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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福湖畔,星罗棋布了许多餐厅、酒吧、茶楼和咖啡馆,红的、绿的霓虹灯,交相辉映,烟雨中繁花似锦,远远望去犹如春天的锦绣花园,五彩缤纷得令人赏心悦目。这处仿造老上海风情的幸福小镇,位于松江度假区一隅,融合了小洋房、石库门,以及江南水乡民居不同的建筑风格。在这里,怀旧与时尚相映成趣,优雅与粗犷相得益彰,柔美与铿锵相反相成,传统之中又透出些许洋气,体现了大都市海纳百川、兼收并蓄的文化精神。
上海的幸福小镇,细雨中的都市“水乡”,仿佛古戏台上一堂压轴的大布景,幕启了,灯亮了,老房子的水落“滴滴嗒嗒”犹如敲击檀板,雨声如歌“咿呀”缭绕,舞台上抒情的气氛就被足足地营造起来,故事里的“大角儿”,即刻就要闪亮登场。
这一位注定要最初设置矛盾,一路上存心制造矛盾,并且最终恶意地激化了矛盾的“老娘舅”,悲剧的始作俑者,他此刻正若有所思,呆望那些纷飞的落雨,用心倾听那些平凡而又不平凡的“淅沥”雨声。不曾料到,深秋的夜里,偶然的一场雨,就是他命定悲剧的源头。
三层阁楼,圆形老虎窗上,那块灰蒙蒙的玻璃后头,“老娘舅”僵硬呆板的表情,映照着远方闪烁不定的灯火,他的脸孔愈加显得细皮嫩肉,也愈加显得油光水滑。娘舅他呀,屏气,凝神,仔细聆听如歌的雨声,恍若魂不守舍,一时间浮想联翩。
苍白皎皎的面庞,宛如雪白的花朵,慢吞吞地舒展开来,他似笑非笑,他的脸上如覆霜雪。雨点儿“嘀嘀嗒嗒”,“噼噼啪啪”,“叮叮咚咚”,断断续续在或远或近的地方敲叩,每一下都仿佛是重重地撞击在灵魂深处,惊起一阵起伏连绵的回响,激荡了他那具久已麻木冰冷的躯壳。往昔的回忆,恰似烟雨朦胧,从他心底冉冉升起,记忆中那张熟悉的脸,从他眼前匆匆掠过,他禁不住失声惊叹“啊呀!”就在他寒噤的刹那间,他仿佛是有所领悟。
纤细的雨丝,尖利得俨如银色的绣花针,密密麻麻落到那颗柔软而又脆弱的心上,一下,一下,再一下,无数针尖儿仔仔细细磨砺于心,深深刺痛记忆深处的伤痕,他却无力抵抗,他宁愿选择不战而降。
看下雨,听雨声,落雨分明是飘飞在心上的谜语,时常令他感到困惑和不安,他一次次从这个湿漉漉的谜语中惊醒,他宁愿忘记过去的一切。他顿感浑身绵软无力,他的身心泥足深陷在回忆之中,欲罢而不能,或者说是欲擒故纵。他独自守候在窗前,飞逝的时间从不曾为谁停留止步,他的故事已经在路上,不论他是否情愿,每时每刻他都在接近终点。命中注定,他在“窝里厢”守候情同守株待兔,默默等待那位“风雨夜归人”。
他竭力耐住性情,耐心等待,灵与肉老早就谈妥了,彼此狼狈为奸,协同作战,它们齐心协力打造一颗如钢似铁的心。小心翼翼地观察周围动静,他从蛛丝马迹中捕捉信息,他一如既往修养深厚的内心功夫。只见他微微张开娇小的嘴巴,缓缓翘起异常尖细的漂亮下巴,眯缝起细长秀美的单凤眼,死死盯住窗玻璃上面,那些悄然凝结、迅速蔓延的雪白冰霜。
淡紫色的雾气,一丝一缕从冰霜上袅袅升腾,它们发出“咝咝”的呻吟,刻意在他眼前飘浮舞动,扭扭捏捏的样子活像一群虫子。它们那烟雾的身子骨儿,藤萝一般在夜色中蜿蜒缠绕,隐约显露白蒙蒙的嘴脸和爪牙,透出星星点点翠绿碧蓝的寒光。这股子分明不同寻常的深秋寒意,怎不叫人望而惊悸?但是“老娘舅”他呀,却是心生欣喜。面对如梦似幻的白色鬼影子,他简直欣喜若狂,忍不住竭力伸长舌头舔舔鼻尖,他竟然还望得“痴”起来了呢。
第五章 远方的灯火
汽车发动机的隆隆哀鸣,盖过了细碎、缠绵的“淅沥”雨声,狭小的车厢感觉上有些沉闷,加之空气潮湿,容易让人误以为氧气稀薄,他们越来越透不过气来。他和她,默默无语,各怀心思,一路上风雨同车,他们搭伴同行。彼此都宁肯天真地以为,那种难以名状的压抑感,来自于坏天气。车窗外,淫雨霏霏,雾气蒙蒙,微弱的灯火,在远方忽明忽暗地摇曳不定。触景伤情,自然而然地令人愁肠百结,难道不是这样吗?
借助汽车的后视镜,女孩胡湖悄悄地打量了驾车人一番。他呀,有一张帅气但却是冷漠的面孔,线条硬朗、挺秀。乌油油的留海,随意飘洒在饱满的前额。淡淡的胡子茬儿,看上去斑斑驳驳的,很好地修饰了脸形,轮廓分明又漂亮,这个大约三十多岁的“大男孩”略微显得粗犷。
她暗自猜想,恐怕这个驾车的男人,他是不大懂得爱惜仪表的。换句话说,就是“不懂得珍惜生命本身”。没错的。在路上,她又遇见一个“邋遢鬼”,一个与生俱来的邋遢男人。邋遢的男人,多半是因为天生脆弱,方才变得性情懒惰,脆弱的男人往往不能够很好地驾驭生活,遇事不会有担当,凡事都会依赖家人,惯常于逃避应尽的责任,得过且过地过他们那懒惰的日子,自然表现得邋里邋遢,甚至还可能有臭味的,或者还会更糟糕。
所以说么,干净齐整的男人才可爱,不论贫穷,还是富有,也不论长得好不好看,男人顶顶要紧的是“可不可爱”,对吧?女孩子如此这般设想他。想到了得意之处,她还下意识地眯缝起了眼睛,却不曾料到,她那小猫一样眯缝着眼睛,小心翼翼琢磨男人的狡猾模样,刚刚好,被驾车的男人清清楚楚地看在眼里。事后,这个“邋遢鬼”还特意花时间,擦亮了那块灰蒙蒙的后视镜。
“依‘您’看,我这人可爱吗?”驾车的男人,忽然冷言冷语地低声问道。这个不经意间提起的话茬儿,刚巧“砸”在人家女孩子的心坎上。他那态度倒是蛮诚恳的,听着像是老老实实的谈话,简约的言语之间,却隐约透出几分调皮。尤其那个“您”字,处理得可是有色彩哪,听上去温柔而又甜糯,分明是他咄咄逼人。他主动打破车厢里的沉默局面,免得瞌睡虫瞅准机会,冲着他杀一个回马枪。自从她上了他的车,他开车在路上还一声没吭过,他那心思统统扑在后视镜上啦。
“啊?!”她正沉思呢,冷不防地,被这半是调侃、半是讥讽的问话,迎头痛击。小小地惊了一跳,女孩眨巴、眨巴眼睛,一时间哑口无言。
“那么你,在想什么?”他像是随口问问的,眼睛茫茫然,望向道路的远方,荧荧灯火在烟雨朦胧的深处闪亮。
“我么?”她小声反问,悄悄地挺起身子,她在座位上尽量坐直了,她这样子是进入了戒备状态。女孩轻轻地咬着嘴唇,禁不住疑神疑鬼起来,猜测驾车人是否懂得什么感应心灵的法术。迟疑片刻,她假装困倦伸了个懒腰,借故遮掩莫名的慌乱情绪,同时小心翼翼地对他说道:“嗯,我一直都在想,应该谢谢‘您’!感谢你,让我搭你的‘车车’噢。”
“没事的。”他说,一边正大光明地通过后视镜,看一眼这位可爱的乘客。他觉得她有趣,她让他感觉仿佛车厢里亮起来了。随手划了根火柴,驾车人重新点燃熄灭的雪茄烟,深吸了一大口,他懒洋洋地吞云吐雾。焦黑的火柴棍,随意丢弃在仪表盘上,那儿有薄薄的一层灰尘。
女孩的眼睛亮亮的,一直都牢牢盯住男人的一举一动,她把看到的细节,默默记在心底。与此同时,她早已把这个男人的灵魂活生生拎出来,偷偷送上解剖台,在亮堂堂的无影灯下,手术刀飞快地此起彼落,她把他仔仔细细观察分明。她若有所思,心中萦绕着那个“可不可爱”的老问题,忍不住“淅淅沥沥”地对他说:“胡湖,是胡湖。”生怕人家听不清楚,她还特意说了两遍“胡湖”才放心。
她那么样“小小”的声音,温柔而又细碎,在他听起来么,仿佛是丝丝缕缕的雨丝,巧妙编织的温柔陷阱,伴随着雪茄烟袅袅升起的白色烟雾,悄然蔓延。可爱的陷阱,无声无息,无影无形,又仿佛是漫无边际。
“你说什么?”驾车人轻声问道,好像并没有太在意。他只顾稍稍仰起脸来,舒畅地喷出一股子浓浓的烟雾,身心随之放松,他在馨香的烟雾深处浸泡,深深地沉溺,美滋滋地享受起了烟瘾。
“胡!湖!”她不得不提高声音再说一遍,仿佛是要把那些飘浮在半空的浓烟,用声音驱散开去似的。
“糊?!什么糊了?没有吧。香的、香的,香烟明明是香的嘛。”他开车,抽烟,过瘾,一路上想入非非,他难免糊涂一时。
见他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