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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认得那一羽巨大的橙色蜻蜓,分明是我一度彷徨迷失的灵魂升华。如饮醍醐,终获解脱。我心释怀,从容安详,和谐宁静得俨如声色不动的翠湖。竭力伸展双臂,我无翼而翔,仿佛振翅飞升的蜻蜓,坦然迎接这一场“梦之翅膀”的倾盆大雨,我全心全意臣服在光明面前。
天水之间,漫天飞舞的光明翅膀,“呼啦”一下飞散,仿佛在我面前,隆重拉开一道无比巨大的帷幕。一瞬间,我看见,“他”和“她”被分隔在两个不同的时空当中,彼此越来越靠近,“百年一遇的有缘人”即将在路上邂逅相逢。
他们的那一场相遇呀,认真回想起来,如同两片秋日里的落叶,偶然的一场落雨,被风吹到一处,从此后纠缠牵挂若即若离,爱恨情仇,情深意长,命定中转瞬即逝的爱恋,终究是白白地寸断柔肠。两个人,两颗心,两个梦,两份情,平平淡淡的一次遇见,平平淡淡相伴同行,平平淡淡在某个不经意的时候,各自淡出对方的生活。只在离别以后,彼此方才感动那一份命定的平淡恋情。从此以后,记忆慢慢地折射进了回忆录,字里行间,点点滴滴,都是那么样的情真意切,如诗如画亦如梦。
时光飞逝,分分秒秒仿佛是小刀子轻薄而又锋利,寒光闪闪,无情地将一幕幕往昔的美好回忆,切削成为星星点点的碎屑儿。那些爱的记忆碎屑,断断续续,拼拼凑凑,时隐时现,闪烁不定,偏巧又赶在人不设防的时候,涨潮般汹涌地猛然漫上心头,悲、欢、离、合、爱、恨、情、仇,到底是落花流水似的,覆水难收。一切的一切,都仿佛无药可救,梦中人但愿一醉方休。
不堪回首,却又是温暖瑰丽得直叫人不忍忘却。我自回忆中反省,发现了一度迷途的我自己:“他”在路上,疾步如飞,于坠落之后重新启程,追寻梦想无翼而翔。
“他”与春天有约在先。“他”是奉召前往,光荣奔赴幸福彼岸。终极关怀,已然化身红色蜻蜓,就在“他”从此岸赶往彼岸的路上,就在“他”自摇篮直到坟墓的路上,就在“他”由严冬奔向春天的路上,就在“他”从黑暗迎向光明的路上,一路上如影随形依傍在“他”左右,比翼齐飞,不离不弃,一生厮守,至死不渝。一颗心再无需逃避遁迹,朝朝暮暮,时时刻刻,牵念一个珍藏于心的故事。
红蜻蜓曾经来过,我心依旧在路上。
第三章 深秋雨夜
蜻蜓点翠的故事发生在深秋雨夜,她和他各自在路上,有缘人注定如约相遇。
雨滴团团圆圆晶莹闪亮,仿佛没有翅膀的小小勇士,光荣肩负纯洁梦想,盲目启程,一路上轻盈地乘风飘舞,心驰神往,匆匆忙忙自天而降,重重地跌落飞檐。雨水的勇士以粉身碎骨的方式,利落地冲刷瓦顶积聚的尘埃,使之袒露点点滴滴乌黑纯朴的本色。
雨点儿前赴后继纷纷攘攘,一群赶夜路回家的“旅客”,急吼吼降落古镇的老宅旧屋,敲打得黑漆漆的瓦片“嘀嘀嗒嗒”、“噼噼啪啪”响,天地之间同时叩响千千万万块檀板,一曲齐心协力合奏的打击音乐起伏连绵,声势赫赫,浩浩荡荡响彻江南水乡的苍穹。雨声“淅淅沥沥”轻柔而又细碎,飘落在蜿蜒小河的水面袅袅缭绕,宛如古时坤伶优雅婉转的清唱,抑扬顿挫,若隐若现,如泣如诉亦如歌。远近的落雨声,此起彼伏,遥相呼应,心心念念合成天籁般的交响,回旋荡漾在夜阑人静的小巷,诚心诚意恭候有心人穿行其间时候,蓦然伫足,凝神聆听,净心,感悟。
雨水的一双双巧手,纤细而又柔软,熟谙地把那些黛瓦粉墙的古老建筑,逐一冲刷洗涤,浸润,渗透,渲染,升华,匠心独具地涂抹成为一幅幅虚实相映的水墨丹青图画。一叶孤舟,携风带雨,茫茫然离开水汪汪的石砌河埠,从水路向远方的彼岸进发,摇橹声“咿咿呀呀”画中行,驾船人心如渔火摇曳不定。湿漉漉、乌油油的呜镇,人家枕河,亲水而栖,退守隐逸在丝丝缕缕如云似雾的朦胧烟雨中,修真养性。两岸的景致,沉醉于温润如玉的水色,仿佛是身不由己,不得不摇摇摆摆随船而动,一路上倒影在河面轻轻晃动,如影随形,形影不离。
“小桥、流水、人家”的古朴诗画,不经意间从雨水的帷幕中隐约透出,映衬了波光和桥影,还有水阁窗棂间星星点点摇曳不定的灯火,愈加显得纤尘不染,清秀,纯美。这一座江南水乡的古镇,山环水绕,依山傍水,以水为纽带,以山为依托,将人世间如山深厚的情意,世世代代执著传承,长流之水生生不息。居住在这里的人们亲如一家,比肩连袂,俨如绵延依存的古旧屋宇,千百年来携老扶弱,共同抵御风风雨雨,同舟共济的患难之交,默契地把一份守望相助的无言承诺遵行,世世代代薪火相传。
爱的责任,一如既往深入人心,一任岁月蹉跎都不曾淡忘。街坊邻居,至爱亲朋,彼此协力同心,心心相印,尽其一生牢牢镇守家园故土,不离也不弃,矢志不渝。饱经沧桑,千年不朽,山水依傍的民居群落,折射水乡刚柔相济的品格,彰显古镇人心底的纯洁。
江南深秋的细雨,最是别具一格,绵绵雨丝飘飘洒洒缠绵悱恻,一帘朦朦胧胧的烟雾帷幔,悉心笼罩山清水秀的古镇,如痴、如醉、亦如梦,夜半时分诱人触景伤怀。呜镇,虽说是以幽静深巷呜咽不绝的雨声得名,却俨然一位无牵无挂的无忧老人,心如古井,宠辱不惊,平心静气地洗耳恭听,落雨如泣如诉的“淅沥”私语,安然入眠,悠然入梦。
两扇对开的乌漆木门,“吱嘎嘎”被人拉开,一眼望不尽的长长古巷,回音久久荡漾,纤弱若游丝,一声苍凉凄切的叹息,险些惊碎水乡缥缈的梦影。一个娇小玲珑的身影,随后冲出来,她在门前晶莹闪亮的雨幕中轻盈闪身,扬长而去。
“胡湖!胡湖!回来啊?”老婆婆一声呜咽似的呼唤,伴随着“沙沙”雨声,从庭院深处急切地追赶出来,到底来不及喊回她。这个被门里的老婆婆唤作“胡湖”的女孩儿,看似十七、八岁的样子,就在她兴冲冲闯进雨雾的那一刻,分明闻到水气中暗暗浮动的莫名馨香,但她却头也不回,逃跑似的疾步如飞。她那披着橙色外套的背影,翩然从夜色中掠过,仿佛一羽蜻蜓婀娜飞行,很快没入逶迤廊棚下的黑影子深处,不见了踪影。古镇往事烟雨朦胧,看不分明却是面目全非,不堪回首,她这是执意逃离。
老旧的乌漆木门,爬满了大大小小的雨水珠子,它们懒洋洋往下滑,一路上留下无数细长的水痕,反射了朦胧天光微微发亮。沉甸甸的木头门,终究招架不住斜风细雨殷勤地轻轻推送,心不甘、情不愿慢慢腾腾关闭。门里,门外,一老、一少两个人,守候或者离去,因为是血脉相通,彼此之间同样藕断丝连。两颗心仿佛也各自关闭,雨夜的心房空荡荡的,唯有“淅淅沥沥”的雨声,还在不停地埋怨唠叨。不知是欲说还休,还是欲罢不能。
底色深蓝,白油漆字的木头门牌,映照着门前河道白亮亮的粼粼波光,刚刚好让人家看得分明,写的是“呜镇六百号”,这么几个简单的文字。门钹上,一对绿锈点点的铜环,风雨中身不由己颤巍巍晃荡,伴随一声声“叮叮咚咚”的叩响,凝结的雨滴被齐刷刷震落,滴滴答答连绵一串冰凉的晶莹,一路上闪闪烁烁,纷纷扬扬坠落。小小的雨滴,朴实无华,飘飞在路上,无奈散落在门前石阶的水塘子,一下,一下,再一下,轻柔连绵的叩击,弄皱了那片本该沉睡的如镜水面,涟漪为此久久荡漾。
雨,渐渐下得大起来。“淅淅沥沥”的雨声,回荡在黑漆漆的郊野公路,此起彼落,前呼后应,那些轻柔细碎的合唱、吟哦,一路上相依相傍了孤身一人的女孩。雨声渐紧,“沙沙”急奏,仿佛也在催促夜行人,加快步伐赶路。
形单影只,难免归心似箭,她下意识地越走越快,渐渐地她在风雨中奔跑起来,心里却并不知道究竟要往哪里去?她一向是不大认得路的,况且是在人影渺渺的陌生地方,心烦意乱时候。此时此地,她完全没有方向感,只是横下心来埋头赶路,行色匆匆,一意孤行。她和自己怄气,反正她晓得,回家的路还很长、很长哩。
一出门,她就拿稳了独自上路的主张。她自认为天生就不会迷路,因为是压根儿就不认得路嘛。她总是等到了路上,再想主意,东转转、西看看,自己找对方向,然后昂首挺胸地前行。她觉得只要迈开大步向前走,没有人会猜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