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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年一遇的有缘人”,这些可是“窝里厢老娘舅”所说的话,囡囡他应该听家长的话。
娘舅眯缝着眼睛,若有所思,暗自评估战果,他小心翼翼打量人家女孩子的一举一动,捕捉思想下意识流露在外面的蛛丝马迹。瞧她呀,正用小白勺子,一下紧接着一下地舀粥汤喝呢,那么样乖巧的神情模样,真正是意味深长哩。他看明白了,心知肚明,脸上浮起淡淡的笑容。见她始终没有答腔,“老娘舅”舔了舔干渴的嘴唇,乘胜追击,他细语柔声继续对她说道:“胡湖呀,你怎么也猜不到的。囡囡这个‘巨大的惊喜’呀,至此还没完呢。”
“哦。”女孩子忍不住张大嘴巴,有些吃惊地瞪着很善于卖关子的“老娘舅”,悬心的时刻,她手中的小白勺子掉落在碗里,浓浓的粥汤洁白如雪,它像一条小船在白色中慢慢下沉。莫名地心慌意乱,她开始为囡囡曾经的命运操心牵挂,她恍若深陷白日梦境,白色恐怖的回忆将她一口吞没,而她竟然不战而降。
“两年以后噢,”他略微提高嗓门,眉飞色舞地述说:“有一天,女人和小孩子突然都不见了。消失了?‘窝里厢’活见鬼!哼哼,反正就是无影无踪了。”娘舅的故事说到精彩地方,稍稍停顿,他专注地观察女孩子眼中悄然流露的惊异神情,他然后神神秘秘地低声反问:“嗯?!到底出了什么事情?胡湖,你猜猜看?想不到?唉,是女人领着牙牙学语的小孩子,偷偷摸摸跑掉啦。临了,她抛弃了他,啊呀,我的天哪?”
电热水壶突然尖声哀叫,这些特别的汽笛声,故意被设计得拖长尾音,以便能够接二连三地不断鸣响,粗暴打断了娘舅兴致勃勃的陈述。她大感意外,他居然从椅子里飞身跃起,“老娘舅”灵猫般的敏捷,一路上连跳带蹦,猛扑过去一把拔掉水壶的电插头。
呆呆望着粥碗里,那把被白色淹没的小勺子,她觉得眼皮子直往下垂,一颗心沉甸甸的,仿佛也随之在雪白中无奈沉没。头晕目眩她深陷白日梦境,她梦见店堂雪白的天花板下方,纷纷扬扬雪花飞舞,莫名的寒意,咄咄逼人。她感觉越来越困倦,身子骨儿越来越绵软无力,手和脚轻飘飘的,她恍若悬浮在一个白色的空间,不上也不下,那些流逝的时光似乎对她没有意义。睡意惺忪时候,头脑糊里糊涂,她十分可笑地担心自己,是否会忽然化身蜻蜓,不上不下地停留在现实世界,当场吓倒囡囡的“老娘舅”?
片刻的恍惚,稍纵即逝,仍然让她不得不怀疑,她是否尚能够驾驭躯壳、灵魂和生活?以前做过的事情,她也常常后悔,埋怨自己对待生活太过激情,她难免有些孩子气,恐怕她也是这样对待驾车人囡囡的吧?看看桌面上,那些雪白的餐具和杯具,它们果真像极了湖畔草地的积雪,洁白底下隐藏的却是枯朽。瓷器刺目的白色反光,犹如无声的闪电,触目惊心,她的胃隐隐作痛,她懒得喝粥、吃早点,她懒得犯糊涂,甚至也懒得再听“老娘舅”说他那些故事。她实在是不应该继续坐在这里,一边吃东西,一边探听一个大男人的隐私。这境遇令她感到万分难堪,偏偏又无处遁逃,人只得下意识地频频犯困。
她琢磨,这股子无缘无故突袭的困倦,恐怕不是一夜没睡好的问题。难道,她果然被一杯茶,活生生灌醉了吗?点翠绿茶。娘舅为什么认为,只有她,配得上品尝点翠绿茶呢?娘舅又为什么,管她叫做“花神胡湖”呢?“唉,”轻叹一口气,她觉得越思考,胃就越疼。这一切不是梦,她用力揉了揉眼睛,自言自语道:“他什么都没了,空荡荡的人生。那么后来呢,囡囡他可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鬼知道啊。没有文化,什么大事情都干不成,自古如此嘛,对不对?文化兴则国兴,文化衰则国衰,有了文化才会有无穷无尽的力量,不可战胜的神奇力量,人也是同样的道理呀,谁说读书无用啦?真是笑话。”娘舅气哼哼地说道。他撒气儿似的,一把拎起热气腾腾的电热水壶。
浓稠滚烫的鲜豆汁,白花花的,涓涓注入白瓷盆子,当场就把娘舅的“油条段子”烫软,浸透,它们迅速被泡肿了。它们长胖了,慢吞吞地瘫软,渗出的油水,很快染黄原本雪白的豆浆汤。女孩看一眼,那些扭捏变形得一塌糊涂的油条,她顿时想起,楼上大男人卧室里那碗稀烂的香烟屁股,顿觉恶心非常。
“我们家外甥囡囡真倒霉啊,你说是不是?他这人,爱做梦,遇事不能够当机立断,一颗心,太柔软。”娘舅的话,说得语重心长,他偷偷地白了晕头转向的女孩一眼。往事如茶,在她心中小心浸泡,她因茶而醉,沉醉不醒,别人的往事在她的梦中蜂拥而上,她一声呻吟心甘情愿当场投降,她深陷棋局不抵抗。
心烦意乱哪,他气哼哼抓起勺子,恶狠狠地把那些淹没在雪白豆浆里的油条挨个儿截断,捣碎,压烂,紧接着又是一声沉重的叹息,他为她补充说:“后来么,你大概多少能猜到,对不对?男人那些破烂事情,就跟一张张标签似的,统统都贴在他卧室的床底下啦,哼哼。胡湖亲爱的,你真乖啊!‘早起的鸟儿有虫吃’,你替‘懒虫囡囡’大扫除,什么都逃不过你那双雪亮的大眼睛,对不对?哦,娘舅我没说错吧?自古以来,‘老娘舅’的话,总是绝对正确地。”
斟酌再三,万般无奈,她不得不毅然放下矜持的身段,女孩子索性向绝对正确的“老娘舅”刨根问底了。事实上,她可迫不及待呢。她涨红了脸,理直气壮般地大声追问:“娘舅先生,请您告诉我,后来呢!我是说……囡囡他,往后怎么过的日子?”
“后来么?!”娘舅愣了一下,他仿佛一座遭到空袭的城池,女孩的突然直爽,反倒让他有些不自在。他眨眨眼睛,一边慢条斯理地卷起衣袖,一边吞吞吐吐地慌忙应付,“嗯,后来啊?反正,书是横竖念不成了,对不对?他身高马大,头脑发热,我干脆打发他去学开车了。再后来,还有呢,他这人越来越精彩!听我说,啧啧,要说我们家外甥囡囡身边哪,一天到晚,那是美女如云啊。可是只有她,才是他的至爱,心心念念,深情牵挂,朝思暮想,魂牵梦萦,无论如何他就是忘不了,那个活生生要他性命的‘花神’。”
“谁?”她微微向前探着身子,急切地尖声追问。
“女儿。”娘舅艰难地从牙缝中挤出两个字,然后恶狠狠往餐具里加了几勺子绵白糖,也许这一刻他心里真的苦死啦。她望着“老娘舅”碗里堆积如雪的绵白糖,稍稍松了口气,梦游般喃喃重复道:“花神,原来是花神呀。”
第二十六章 “窝里厢”活见鬼
夜幕刚刚降临,大男人囡囡耷拉脑袋,行色匆匆回到点翠茶局。他这么早回家很是难得,让平素习惯为他守门熬夜的“老娘舅”颇感兴趣,他不由得瞪大眼睛,死死盯住这个神情恍惚的“可疑分子”。娘舅是生怕他又在外头闯祸,比方醉酒啦,比方打架啦,比方泡妞什么的啦,或者还可能更坏的,他的外甥囡囡一旦犯浑,简直神通广大。满腹狐疑,家长看孩子的眼神,活像是在“窝里厢”活见鬼。
缩在吧台后面的阴影下,为外甥囡囡提心吊胆的他呀,刹那间浮想联翩,居然冒出满脑门子的冷汗珠子。隆冬时节,屋外天寒地冻,他望着他那鬼迷心窍的外甥,顿时如堕冰窖,心生寒意。慌里慌张的娘舅,不得不扔下手中的毛衣活儿,他起身伸长脖子,疑神疑鬼,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他的宝贝外甥,却横竖挑不出什么毛病。老谋深算,心有不甘,他忍不住破口大骂:“小畜生,今儿在外头撞鬼啦?这么早回家,怕是溜回来避风头的吧。小心!有鬼杀上门,哼哼。前世冤家碰头,回头再找你算账。今儿晚上,有你好果子吃,‘侬’晓得吗?”
“嗯?”他紧皱眉头,认真闻了闻空气中暗藏的香味,低声感叹道:“老香的嘛。今晚,‘阿拉’有红烧肉吃啊?”外甥囡囡面无表情,有气无力地轻声嘀咕,他这算是同娘舅打过招呼了。家长亮晶晶的眼睛“骨碌碌”打转,这让他站在他面前感到浑身不自在,他伺机溜之大吉。
“老娘舅”的破口大骂,他一向都漠然置之,权且当作一场稍纵即逝的“阵头雨”。他娘舅的这张嘴巴呀,翻云覆雨,电闪雷鸣,向来的内容丰富,他这人也多姿多彩“很有戏”,对此他从不斤斤计较,他情愿成为娘舅驯服的羔羊。他晓得,娘舅是心疼自己,才会这么样整天围着他骂骂咧咧、絮絮叨叨、操心牵挂。他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