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蜻蜓点翠-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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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自然而然听见雨声分外清晰,“淅淅沥沥”洒落在窗户上,恍若凄婉的呢喃低语,他们倍感困惑。有些事,有些人,已然成了回忆,不能够再被提起,但是却偏偏叫人放也放不下,情何以堪?无从挣脱,心儿从此后高高悬空,并不坠落,也不飞翔。
“小兰。”囡囡平平静静地望着他,迟疑了好半天,最终他还是替可怜的“老娘舅”,说出了那个他始终没敢提起的名字。
“十八年前?!”娘舅几乎是失声惊叫,声调中隐约透出幸灾乐祸的意味。他讶然地张大了嘴巴,瞪圆了眼睛,扬起眉毛,伸长脖子,还有其他种种古怪的姿态,他这个家伙简直千姿百态。他是多多少少,有些故意地大惊小怪,他是故意要同他那个不争气又倒霉透顶的外甥较真,怄气,拼“内功”,他更是恨不能当场就真刀真枪,你死我活,痛痛快快地同他干上一仗。
外甥囡囡赶紧低下头,不再吭声了,他体谅“老娘舅”同样有一颗脆弱敏感的心。娘舅的年纪,不大也大了,更何况他……事情马上就想透了,人生的困惑,不过是一场偶然遇见的落雨,风停雨住,雨水在路上留下的足迹,转瞬已然荡然无存。想到这些,他把头埋得更低了,在他的眼前,只见那些晶莹闪亮的雨脚,在路上奔腾,奔腾,奔腾!
娘舅也把头低下,眯缝着眼睛仔细瞧,他以为自家门前的台格路上,有什么吸引外甥囡囡的“花样经”?两个家伙依靠在一起,他们在风雨面前瑟瑟颤抖,狼狈不堪,彼此一言不发,心境迥然不同,同样乖乖地听着门前滂沱的雨声。那些雨声哟,倒像是老实不客气,把两个男人藏头露尾的心思,统统都给抖搂干净,在路上向众人激情倾诉。
奔腾的雨脚,激情澎湃,愈演愈烈,它们仿佛无数洁白的花朵,此刻在他们心上花落满地。过了好一会儿,外甥方才强打精神,他舔了舔嘴唇,万分艰难地告诉他的娘舅,说:“胡湖。那个女孩子名叫‘胡湖’。古月‘胡’,湖泊的‘湖’。”
“胡……湖……胡湖?胡湖哟,”娘舅木然机械地小声重复,这个似有魔力的可怕名字,他的神情也随之变得天真无邪。
“她十七岁,娘舅啊?”他为他补充说明。
“十七岁?胡湖?!”他徒劳地追问他。
“是胡湖,没错的。‘老娘舅’呀,她是我的女儿。”他说得斩钉截铁。一颗心仿佛雨滴一般瞬间乘风而起,轻飘飘飞舞,沉甸甸坠落,在路上跌碎了,融入雨水横流。说完这句话,大男人囡囡的脸,刷地就白了。
“缘分哪。”娘舅比外甥更加悲惨,他的脸色惨白如雪,他的低语声,恍若寒蝉的哀鸣:“没错、没错,自古冤家路窄,‘落花流水’罢了。”
只觉得身子骨儿轻飘飘、软绵绵的,冰冷彻骨,无力再挣扎,囡囡他仿佛魂飞天外,无翼而翔,雨夜迷失在路上,他无处靠岸。就在这一刻,他俨如匆忙间丢失了魂灵,不晓得要向谁去讨还?
“不会吧?”若有所思的“老娘舅”,存心拖长了声音,慢吞吞地逼问:“不能吧,怎么会这样呢?也许只是碰巧了?哦,心中有鬼,半夜闹腾。明明白白,是你有心病呀,我的囡囡!”一声惊呼,脱口而出,娘舅“呼”地从羊皮上蹦起来,跳着脚儿又叫又嚷,他是真的光火着急啦。“嘿嘿,你还呆在这儿干嘛?”他居高临下,冲着他尖声嚷嚷:“去、去、去,赶快去找她!囡囡呀,必须找到那个‘胡湖’,不论刮风,还是下雨,或者还是下刀子,一定要找到那个‘坏蛋小东西’,把事情问一个清楚明白。嗯,她住哪儿?”
“她住在,‘听不见雨声的地方……’”外甥囡囡柔声呢喃,声音小到连他自己都几乎听不见。闻听此言,娘舅愣住了,他眨巴着眼睛,看了看他的外甥,又转而望了望门前路上飞奔的雨脚。
黑沉沉的夜幕下,大雨滂沱,如泣如诉,如诉如歌。

第十二章 醉舞狂歌

行色匆匆,他推门而入,原本是来寻人的“老娘舅”,险些在瞬间失落他自己。眼前烟雾腾腾,灰蒙蒙的缥缈雾气悠悠荡荡,烟草浓厚的“迷雾”公然布局,淹没了声色犬马的紫罗兰酒吧,同时也淹没了他那条深藏于心的精干灵魂。
“呀?”站在那儿愣神儿,魂不守舍,他感到越来越忧心忡忡,误以为是寒夜独自在路上,迷失了方向。他眯缝眼睛,鬼头鬼脑地四下张望,小心刺探“敌情”,他预备对他那鬼迷心窍的外甥囡囡,发动一次神不知、鬼不觉的突袭。料不到事与愿违,他反倒是深陷一个声色犬马的迷宫,茫茫然不知所措。
宽敞的酒吧间,光线昏暗,霓虹灯影朦胧闪烁,恐怕是故意地要让人分不清白昼与黑夜,存心设置某种“夜未央”的错觉,以便使人神魂颠倒。暖气打得“穷凶极恶”,叫人疑心这不用花钱,比方说“窃电”之类的鬼把戏?空气浑浊,闷热难当,香烟的味道很呛人,更别提那些混杂了刺鼻香水气味的“汗酸臭”,简直令人不堪忍受。在这个让人倍感压抑的另类空间,呼吸本身便是活受罪,感觉肺部遭到恶意的挤压,行将窒息,双脚犹如踩在棉花堆,身子骨儿立时就轻飘飘了。
客人犯了糊涂,老板才好做生意嘛。娘舅一眼就看出了这条雷打不动的生意经,骗人的花招恒久不渝,他金城老板见多识广,故而心知肚明,况且他的“茶水铺子”也是这么干的。他马上就替自家的孩子担心起来,囡囡可是个愣头儿青,他那骨子里的纯真魂灵,一天到晚寻思着“香烟、老酒、美色”,他专门干那种自投罗网的屁事儿。一边想,一边踮起脚尖,他努力向着大概是吧台的位置了望,就在袅袅飘浮的烟幕后面,香烟微弱的光芒,仿佛远方的灯火摇曳,迷惑了他频频犯傻,一时间已然是晕头转向。
冬日午后,吃饱喝足,半醉半醒,自然便是一天当中最为懒洋洋、软绵绵,也最为昏沉沉的时刻。男男女女,萍水相逢,彼此不期而遇,又仿佛是如约而至。脱掉了御寒的棉衣、棉袍,人们都穿得那样少,少得可怜,甚至可耻,身子朦胧的线条鬼影子似的晃动,胡乱地拥挤在烟雾深处,倒像是要抱团取暖。
激情狂野的摇滚音乐,急风暴雨一般宣泄,宾客们伴随乐曲强烈的节奏,扭动摇摆着笨拙的躯壳,欲仙欲死,欲死欲生。他们坦然干下“偷香窃玉”之类的勾当,从一个个“香艳”的花头里寻欢作乐,聊以自慰。
花天酒地哟,人欲横流,“紫罗兰”果然是个人神共愤的鬼地方,在他“老娘舅”看来,可真不像样儿。在幸福小镇,这家酒吧的名声向来不大好,同样名声也不大好的外甥,他就爱在这儿“泡”,这人活见鬼。如此这般,他暗自叫苦不迭。一贯洁身自好的娘舅先生,身临其境可是饱受惊吓,心也慌,胆也寒,他不得不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低下头来走路,只用眼角的余光寻寻觅觅。一路上,他都目不斜视,生怕招惹时时“飘”在他身旁,存心活生生贴近他,顾盼生姿的那些个花枝招展得犹如春天的“女神仙”。
“花神”一样的女人,“色、香、味”一应俱全,加之一肚子的“坏水”作料,她们堪称“秀色可餐”。美女等同于毒品,危害不小,避之唯恐不及,比较“烟瘾”、“酒瘾”、“茶瘾”和“戏瘾”,“色瘾”更胜一筹,一旦上瘾,醉生梦死且欲罢不能。她们天生十分难缠,近不得,远不得,冷不得,热不得,硬不得,软不得,重不得,轻不得,提不起却又时时刻刻放不下,活活要人命,对付她们哪,顶顶好的策略那就是“漠视”!
漠视“花神”们的美妙,漠视“花神”们的美好,漠视“花神”们的美意,尤其要漠视“花神”们的“美味”,漠视她们等同于漠视他自己的男儿身,“老娘舅”他呀,对此心如明镜。
女人嘛,本无贵贱,她们与生俱来都是万分美妙的东西,俨如花之神仙。春光明媚,春色撩人,漠然视之?呵呵,谈何容易,他是“过来人”嘛。
烟雾层层笼罩,美色重重纠缠,娘舅他活像是抱定一颗英勇无畏“入地狱”的善心,不得不咬紧牙关,盲目穿行,一路上魂不附体,他是心痒难挠哇。他不由得屏住呼吸,那么样蹑手蹑脚的步态,仿佛是在欲望的“深湖汪洋”游泳,无翼而翔,艰难穿行在魂不守舍的“行尸走肉”之间,苦苦搜索外甥的影子。娘舅他这是“为救亲人出苦海”,毅然决然地豁出去了。
“苦海”中起伏徜徉的囡囡,自我感觉十分良好。他这人天生的甘于苦中作乐,是个乐天知命人。他慢吞吞伸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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