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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远兮看了凤九一眼,雪光透过枯枝在他的脸上打下重重阴影,看不太清面容和表情,但身上却散发出一股沉冷的气息,与一个傻子极不相称的气息。
他以为当凤九听到步惊艳被阻杀与雄南山的时候他会大哭大闹,或者不管不顾的跳下崖去,一定要把他以为是属于他的东西捡回来。这样的事以前不是没发生过,那时候凤九还只八九岁,刚被人教会骑马,正好有个马商给他送了一匹纯白色的小公马来,便转送了凤九,凤九喜不自胜,对那马爱不释手,几乎有他的地方就有马。
后来,他的那匹马被一个小皇妹看中,在她母妃的干涉下,小公马居然被太监牵到了小皇妹的马厩里,凤九不依,大哭大闹,却也没人理他,于是他便趁那个小皇妹骑马的时候,猛然放了挂炮竹,受惊的马顿时将小皇妹从马上颠了下来,腿也摔断了。凤九却没管她,立即骑上他的爱马,一个人冲出了皇家马场,在外面躲了三天三夜,被找回来后,最终免不了一番责罚,而那匹马,也就在他责罚的时候,被他一刀割破喉咙倒地毙命。
那时候他问他,“你既然喜欢那匹马,为什么还要把它杀了?”
凤九抱住那匹马默默垂泪,“我喜欢它,别人也喜欢它,如果我不能保护它是它被别人抢走,还不如就用这个法子将它留下来……”
凤九毫无所觉的伤心地坐在流了一地鲜血的地面上,那画面极为诡异,他有忍不住问,“既然你是要杀了它,为什么不干脆趁它在小皇妹马厩里的时候就杀了,免得别人知道是你干的,还有受到惩罚?”
凤九慢慢地摸着马毛,喃喃道:“是我喜欢的东西,就算是死,也只能死在我身边,由我亲手埋葬。”
那时候凤远兮是无比吃惊的。这孩子,明知道抢回小马,会受到很重的责罚,也明知道就算他去抢马,马始终都不会属于他,却仍是按一己之念将这种事情做了出来,不过就为了亲自终结一切。当时他就在想,这孩子,对他所喜欢的东西有一种疯狂的执着,将来谁惹上他都不会有好结果,幸好,后来他傻了,这种性情似乎也淡了不少。
但是,从那夜凤九将正在打斗中的步惊艳夺走,从他把拳头挥向楚云的时候,他就感觉到得,他对步惊艳的那种所属的私有欲,似乎在故态复萌,应该更甚于当年。
而在得知步惊艳掉下山崖后,他却以这样的表情示人,如何不令他感到意外。
凤九的这种神情,也是一种他绝对没有见识过的不惊于波澜的神情,与当初那个大哭大闹不顾一切的小孩已判若两人,他真的有些不明白,他究竟在想什么?
凤远兮拍拍他的肩,第一次在他傻后以柔软的语气开口,“你身上受了伤,先进去包扎一下。”
凤九袍袖鼓荡,紧抿着唇,抬高双目,遥望着漆黑的天幕。
凤远兮看了一眼他破烂不堪的衣服,仍缓声劝道:“你的衣服也破了,去换了再出来,我在这里帮你等着,有消息,会叫人通知你。”
凤九不言不语,索性坐在了崖边雪地上,任山风吹。
见他无动于衷,凤远兮忍不住恼了,脸色一沉,冷声道:“你就这样站在这里,她也不会回来。”
凤九终于回头看他,微微勾起嘴角,露出清绝的笑容,但不知道为什么,他的笑容里有一股悲哀之极的意味,就像一束带着残忍魔意开于九天之外的生生离别花,“我在这里,可以感受她的存在,如果离开这里,将有很多人都不会存在,与其浪费时间做其他事,坐在这里会更有意义。”
凤远兮吃惊地看着他,他知不知道他在说什么?难道因为步惊艳的死,他想杀人?
确实,这次台山之行,中途突然杀出来的杀手的精兵,显然是一次有计划的精密策划。策划这次事件的人,不仅知道路线,他们怎样分开,连他们将会在哪里落脚,都摸的一清二楚。在与凤九遇袭的同时,他感觉得到,杀手对他在手下留情,那么意图就很明显,他们针对的,是凤九。
究竟是什么人,要对步惊艳和凤九与什么人结了仇,更不知道步惊艳惹上了什么厉害的角色而到了非杀她不可的地步。两人同一时间遇上这样的事,也无怪乎凤九不爱想事的脑袋里也动了杀念。
周遭突然陷入一片巨大的静默。
凤九依然坐在那里,声音出奇的镇定,而且冷静,该属于傻子的浮躁荡然无存,“如果是王兄,当年最重视的人生死不明,你会不会为了一点小伤一件衣裳而且放开心里的不安?”
凤远兮看了他一眼,“会。”
凤九把脸扭向一侧,“我不会。”
他顿了一下,盯着那些还在攀爬的禁卫军,低声道:“如果再过一个时辰,他们仍不能下到崖底,我会亲自下去。”
凤远兮再次一惊,喝道:“你疯了?山底夜里的凤更大,就算你轻功盖世,也不可能下得去。这些禁卫军在亥时末如果还不成功,就准备回营明天再找。何况两个女子被人从如此高的地方逼跳下去,有十条命都不会活着,现在派人下去找她们,无非是在尽人事听天命,你真的就不要命了么?”
凤九眼里闪过一抹难以言明的痛苦,此时此刻,谁也不会明白他的心里在承受着怎样撕心的苦痛和煎熬。后悔,自责,愤怒,齐齐涌来,但无论怎样的心情,都难以抵得过他所犯下的过错。如果可以,他希望时间可以倒回到他轻轻咬着她纤长手指的刹那,那个时候,什么事情都来得及……
步惊艳以为自己要死了,老天似乎把他能想得出来的所有痛意都在一股脑的加诸在她的身上。背痛,穿心入肺的疼痛,腰痛,似被人折断了碎裂开般的锐痛,头痛,就如有人拿刀将整个头颅劈开般没有词句可以形容的痛楚,她仿佛在冰天火地里接受神的熬炼,仅存的就是一丝不能自己的神识。
然后,她感觉到有一双手在她身上摩挲推拿,如涓涓细流般,温柔的将弱小的生命力一丝丝一缕缕的唤醒,然后,有一个如天籁般动听的声音引领着她的神识,渐渐将她带回到了一个光明堂皇的美好地方。
终于,她缓缓睁开眼,可是眼前却只有一篇绿莹莹的光,她什么都看不见。她轻轻动了一下脑袋,由于是面朝下躺在地上,这个姿势让她有些不舒服, 可脑袋还没转过去,背后的刺痛就让她浑身发颤。
是伤到骨头还是肺腑了?步惊艳浑身发冷的想着,伤到骨头,有可能会终身瘫痪,她也见过被利器穿透肺部的人,从此就在气喘和病痛中度过。如果她摔成了那样的人,她宁愿选择一刀结果了自己,也不愿那个苟延残喘过活。
她正在胡思乱想,忽听身旁传来极其古怪的声音,听起来就好像有人在低低吟诵着古老而神秘的经文般,庄严而肃穆,让人浮躁的心得以平静。
步惊艳强忍住背脊的疼痛,缓缓转头,伸手向吟诵的人慢慢摸索去,声音嘎然而止,有人一把抓住她的手,轻道:“别乱动,不然伤口难愈合。”
第七十一章 施救2
步惊艳一把反握住那只温润的手,挑眉问道:“你是谁?我的眼睛为什么看不见?”
那人似乎在把身子移近了些,淡淡道:“你自己往山崖下跳,浑身都受了伤,眼睛也摔瞎了。”
“什么?”步惊艳惊得一跳而起,那人仿佛知道她的心意般,早一手按在了她的手臂上,“叫你别动,没听到么?”
步惊艳先只想到肺被刺穿手脚残破,何时想过自己会成为瞎子?陡然得知失明的消息,竟有些难以接受的焦躁,甩他的手,大声道:“不可能,我的眼睛不可能会瞎!”
那人并不因为她的语气有任何波动,“我只是说了个事实,信不信由你。”
步惊艳双手朝自己脸上摸去,脸上光滑如初,根本没有任何异样,眼睛上面,也摸不出任何伤口,怎么说是摔瞎了呢?
那人似乎知道她的疑虑,慢吞吞地解释道:“你不知道,你是摔到了后脑,牵连到了眼睛经脉,如果你不焦不躁,说不定还有恢复的一天,你若像现在这样大呼小叫,喜怒不定,想恢复就难了。”
步惊艳一时间真的难以接受这个事实,看不见东西,比身上掉块肉还难受。忍不住怨恨道:“既然我眼睛都瞎了,你还救我干什么?”
那人也不生气,声音依然平静无波,“我也没想救你,可是我是个言而有信的人。”
步惊艳一怔,“救我和你言而有信又有什么关系?”
“自然有关系。”那人伸手将她背上的被子掀开,寒意一涌而入,“我答应过你,只要你拦住凤远兮的人马,我便帮你解身上的毒。如果你想死,也要等我把你身上的毒解了再死。”
他边说,边在她背上拉拉扯扯地挪动着什么东西,直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