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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皇子语调微凉:“不来。”
“那么明儿我便禀明了师父说你不愿与我配合。”
他颀长的背影僵了一僵。
我欢喜得几乎要将嘴巴咧到了耳后根,窸窸窣窣领着三人翻进后院,顺手牵来一把铲子将埋在墙角梅树下的坛子挖了出来,又喜滋滋地一手抱着酒一手拉着他们纵身跃上房顶,一气呵成。
素月流清辉,化作白玉墀。我就着浅浅银光摸索着将坛上的封条撕开,再迫不及待“啵”地一声弹开坛口,刹那间,百年陈酒十里香,空气中顿时酒香四溢熏人肠。我甚是得意,就着坛边狠灌了几口,再豪气地递给司言,弯着眼道:“老实说,这坛酒你打了多久的主意?”
司言听然而笑,一手接过酒坛不在意地就着我方才喝过的地方抿了一口:“你埋了多久我便打了多久,日思夜想,想到胃都疼了。”
“哈哈!”我兴奋地右手一拍他肩膀,眉眼笑得弯弯:“这方才是人话!”
斜眼瞄见八皇子俊脸一黑。
妙镜伸手将司言的酒坛子抢了,咋呼道:“快别喝完了!”
又赶忙仰首喝上几口,在我殷殷期待的目光下扬着嘴角回味了半晌,终于醰醰有味咂舌称赞道:“唔!‘清而不薄,厚而不浊。 甘而不哕,辛而不螫’,果真是上等的美酒!”
“有品位!”我小人得志地又瞥了八皇子一眼,拍拍胸脯道:“别的我不敢说,但这酿酒,纵是寻遍天底下也再寻不出个比我舀手的来。”
语罢又将妙镜手上的酒坛子夺过来再咕噜咕噜灌进数十口。
八皇子突然长臂一伸将我手上的酒坛子舀了去,嘴里冷哼道:“世俗人等,只以酒肉相交,饮酒痴狂放浪,却是糟蹋了美酒。”
“嗳?”我绕着发丝想了一想,兀自一笑:“非也非也,古人云,酒逢知己千杯少,煮酒相交,亦须以心相印。不论出身,不问立场,兴致所至,便醉笑一夜,话不投机,则浅尝而止,如此岂不畅快淋漓?”
他剜了我一眼:“强词夺理。”
风有些大了,卷起些许黄叶,飘忽在发间眼前,叶中纹理圈圈荡荡,像被谁吹皱了一池春水。酒意渐渐散开来,现出几分迷迷蒙蒙。是以我肥了胆,抬手狠捏了他肩膀一记,挑眉笑得凶:“你舀着酒是喝还是不喝?你若不喝便当没有我这个朋友,练剑一事也权当作罢。”
下弦月昏昏沉沉,映得八皇子脸色也有些难看,但神仙到底还是极深明大义的,拧着眉头仰头饮下一口。
妙镜合掌大笑出声来:“妙,实在妙!这一回便叫做《一物降一物》吧!墨香,再开一坛酒来,为了庆祝八皇子今夜终遇克星,不喝醉的人都是孙子!”
夜渐深,自云层里渗出来一小把薄薄的月光,穿过柳树梢,洒成一地碎影。
如此你一口我一口,三杯两盏下肚,眼看两坛满满的梅花酿已快要见底。
妙镜身子尚未将好,喝到一半时便让司言给强拽了回去。我原是扯着她宁死也不肯放行的,抬眼却见她疯里疯癫的形容,一口呲牙笑得倍儿闪亮,不禁吓得双手一抖,便松了衣袖。
而不知是这夜亦或是这酒的缘故,我似乎也已有几分酣迷,恍恍惚惚中捧着个酒坛子左瞅右瞅,只见里面幽幽浮了一小半轮明月,轻晃一晃便碎了。
“咦?快没酒了……嗝,树,树下还有几坛,我这便去挖了来……”
八皇子一把夺过酒坛,沉声道:“你醉了,下去罢。”
而事实证明,喝上兴头的人最忌讳的便是‘你醉了’这三个字。
我只觉一股辣狠狠的酒劲咕咕地径直往天灵盖上蹿,浇得浑身倍觉烦躁,似是非要抓住什么才得爽利些,索性攀上八皇子的凉凉的颈脖,扭捏辗转着躁动的身体大声道:“姑奶奶没醉!他们俩……没义气,我们,嗝,我们继续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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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臂下的人似是在挣扎,而我身体越发酥软轻飘好似没有一丝重量,骨子里像燃了一把烈火,几乎要将全身的血液都烧得沸腾起来。只觉得眼前这男子风流卓越的身礀与俊朗轩昂的脸庞于此刻皆化作诱人的醇酒,勾得我食指大动,恨不得一口吞下腹里。
本妖自认是顶顶实诚的,这么想着,便也这么做了。
凤眸挽眉斜入鬓,我已辩不清近在迟尺的两汪深潭里那脉脉水泽是属于谁,反正只消如此看着,才足以稍稍抚慰我骨血里的熊熊烈焰。
那人被我禁锢着,不住左右偏头作势要躲,嘴里一张一翕还在说着些什么。我混混沌沌,甚是不耐烦地捧起他的脸,用嘴在他唇上急切反复地吸吮辗转几回,怎料那烈火始终不灭,于是便干脆撬开他的牙关,循着丝丝缕缕的梅花酒香往深处探寻,此时方觉着身上的烈火平息了些……
诗曰:“酒醒只在花前坐,酒醉换来花下眠。”
当迷迷噔噔醒来的时候,已是晨曦薄雾,东风正好。我却是仰在八皇子的怀中。
转头看看远处光秃秃的山峦,我倥偬之中像弹簧一般跳起来,心虚地整整衣冠,勉强摆出一副相逢不如偶遇表情道:“八皇子,真、真巧,你也在这里?”
“唔。”八皇子面如玄坛,咯吱咯吱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确是巧得很。”
、情为何物
我以为但凡醉酒的人,第二天总是会将醉山颓倒的丑态忘得干净的,想不到自己此刻明明神智浑噩,却硬是将昨夜之事记得一丝不漏。
歹势啊歹势,本仙短短一日之内竟将一大好青年才俊连连轻薄了两回,这不是虎狼是什么?不是禽兽是什么?
我大窘,一时间连惯常那装疯卖傻的招数也给忘得一干二净,手指不知该伸还是该缩,就那么僵在原地,额上细密的汗珠直冒。
晨风拂过,日前系于檐角的护花铃叮当作响,每一声皆脆生生敲打在我心口上。苍天啊大地!请赐下一道天雷劈死我吧……
“咦?你们怎地还在上头?”
突如其来清亮的声音打破死寂。我浑身一颤,两眼霎时唰唰一亮,忙伸了脖子瞧,但见妙镜正仰头站在院子里,瞪圆了一双眼睛,满脸惊愕。
一种劫后重生的感喟油然而生,我甚至连汗都顾不得揩,颤巍巍提身飞下屋檐。甫落地时,脚步仍有些虚:“早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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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我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作答。分明是料峭的清早,却觉日光暖得过头,晒得两颊直发烫。想着如何也瞒不过去了,只得摸摸鼻子,腆了脸坦白应道:“唔,昨夜我喝醉了……”
“噢~~”妙镜回了神,眉角一挑,似笑非笑:“夜黑风高……”
“八皇子为了照看我……”
“啧啧~”妙镜单手支着下巴,眯着眼点点头:“孤男寡女……”
我一个哆嗦蹦跳上前,用手紧紧捂住了她的嘴,急道:“我绝对没有轻薄他!”
“明白了。”妙镜突然打个响指,扯开我的手,阴仄仄地笑了笑:“是酒后乱性。”
捂心口!内伤!我一口血喷在了地上。
正咬着袖子抓狂,忽闻耳后炸起平地一声雷:“满口胡言!”
我心肝儿猛猛一颤,只觉一股冷风沿着背脊蹴蹴窜上来,凉飕飕的。我关节僵硬地转过身,骤地撞上八皇子一双雷嗔电怒眼,一个踉跄,险些将自己的舌头咬了下来。
八皇子脸色铁青扫了妙镜一眼,转而居高临下对我凉凉说道:“午时三刻练剑,休想再偷懒。”
语罢满脸黑云一挥袖扬长而去。
萧飒落叶飘到至面前,不由自主颤了颤,一头栽下地去。
我松开被咬得皱皱巴巴的袖口,哀怨地向八皇子的背影瞥啊瞥,心忖他到底乃堂堂上神,如今却活生生被一介小妖一连轻薄了两回,若是传扬出去可是忒掉身份的事情,也难怪他会如此恼怒。只是瞅着眼下,本妖今后的日子约莫是不大好过了……唉。
慢慢吞吞回了头,忽而觉得芒刺在背,掀了眼皮一看,却是碰见妙镜那笑得甚是意味深长的柳叶吊梢目,心中顿时又是‘咯噔’一响。
一嗟三叹呐!
“嗳,你昨晚到底对八皇子做了甚?”妙镜双手撑在案前,两眼精光迸射,笑得一脸八卦,眼看哈喇子都快要滴了下来。
我实在看不下去,剥了颗葡萄递给她:“甚么也没有,只是发起酒疯,扯着他不让走罢了。”
“是么……”妙镜满脸疑窦上上下下打量我一番,眼里的光突然又一闪,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啧啧,可你的脸怎地这般红?莫不成……你看上了那八皇子?”
“噗!”我险些被葡萄呛住,腻着嗓子眼,半天才吞下去,又是一头汗:“莫,莫要胡说!我喜欢的分明是玉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