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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过后是甘草的回甜。
我了然于心转移话题:“柔儿,三分治七分养,心静身动,对你的身体是有好处的。我瞧着秋高气爽,云淡风轻,以后我陪你多在外面晒晒太阳可好?”
冥柔有气无力地点点头道:“随姐姐吧。”
我握了她的手,高兴道:“这样再好不过!”
“姐姐,你说事在人为,只要我努力了,就一定能成功么?”冥柔淡淡地带着丝迫切地问我。
我有片刻的怔忡,对她的问话不明所以,但很快,我便想好了说辞:“那要看你求的是什么事,如果只是为着自己的私心,却在经意与不经意之间伤害了别人,纵然是想尽各种方法求得,也是枉做小人。当然,我们的柔儿若一心想战胜疾病,只要努力,就一定会成功。”
“是么?”冥柔抬头仰望了我一眼,脸上是淡淡的疑问,交错着忐忑、忧郁与悲凉。“姐姐,你可知道,我有多喜欢翳哥哥!我真希望我能永远和翳哥哥在一起!”
冷不防地从冥柔口中冒出这句话,一时间我有些无言以对,突然觉得心情有些沉重,像美丽的风景突然被厚重的雾遮蔽,我再难维持心下的平静。
“你会永远和你翳哥哥在一起的。”我艰难而苦涩地吐出几个字,沁沁苦胆于唇齿之间;心下里便多了一重忧事。我恍惚着,我在苦涩什么?又在忧心什么?他们是亲兄妹啊!
“哥哥当然会永远和我在一起,可是现在,他的心里多了姐姐,好拥挤。”冥柔悲伤而无奈地叹息着,很快,她举手抚摸上我的脸,苍白着笑:“姐姐,你长得真的很美,很美!”
我下意识侧过头,避开她的抚摸。她的脸上还挂着病态的凄苦与未经人事的幼稚,她说话时的柔弱能让所有的人心肠为之一软,可是她说出的话却字字刺在我的心上,一根一根,尖锐而痛楚。我突然觉得,她已经不是我所认识的冥柔,她并没有我想象中的柔弱,至少在心理上,她已经不是一个孩子。
这是一个我揣测过的事实,可是当这个事实真正从当事人口中揭露出来时,我才发觉自己高估了自己的定力,我是不能容忍这样违背伦常的事情发生的。尽管我不爱我的丈夫,尽管我想毁灭整个北溟,可是我依旧不能放任这样的不正常。
冥翳呢?我突然想起了冥翳。他可曾觉察出自己的妹妹对他的感情?他可曾也和他妹妹一般生出了这样的心思?
我缓缓地放开冥柔,有些忧心而又震撼地盯住她。她在笑,病态的笑,在光线不明的室中让我心底升起阵阵阴寒。
我终于明白她眼中时刻闪过的复杂蕴含,在她的心里,她其实是痛恨我也忌惮着我吧;我也终于明白她为什么自始都拒绝叫我一声“四嫂”,因为,她根本不希望我成为她的嫂子,更进一步说,她根本不希望其他任何人成为她深爱的翳哥哥的妻子。
第二十八章 冷冷清清万年恨(一)
我在新雨宫门外有些仓惶地撞上云舒夫人。因着我的略显狼狈与尴尬,她有些惊异地对着我微笑,眼中是我无法忖量的色彩,如同看着一条绵延的小路,消失在茫茫的天际。
“梦蝶,这就走了么?”云舒夫人缠绵的音韵,悠扬着扫过我落寞而骤然清醒的灵魂。
“来了许久,也该回去了。”我柔柔地笑着,平静的心湖,沉稳的呼吸,无论春去秋来,无论潮涨潮落,都不能撼动我半分的从容。人生不过短短数十年,到头来或融于泥土,或灰飞烟灭,想明白了,便纵是晓风残月,穷途末路,最终结局都是一样不会改变,我又何必庸人自扰。
“也好,只怕是时间久了,四王爷该担心了。”云舒夫人也没有刻意挽留,只是淡然而语。
我颔首侧身,目注云舒夫人跨进新雨宫门,然后宫门紧闭,四周又是一片静寂。红颜暗老,白发新生,宫门一闭,零落年深残此身。
这宫中的女人啊,几多恨,几多怨,荣宠兴衰,起起落落,不过都是人生一梦。就如云舒夫人这般淡泊平静之人,在他人眼中未尝不觉得可怜。因为得不到,所以选择遗忘,因为遗忘,连带遗失了自己。
昔时婀娜窈窕身,今日萧条白发人。
深宫秋寒薄衿冷,闲看花落多少春?
几片金黄色的落叶飘落,夹在其间的还有两只玉带凤蝶,煽动着娇弱的翅膀,流连翩跹,似在寻寻觅觅,又似在与这即将终结自己生命的秋日抗争。
我知道,无论怎样寻找挣扎,都注定淹没于秋风萧瑟中,可那种淹没,结束在最美丽的刹那,像流星划破长空,像烟花绚烂璀璨,如此决然亮丽,纵是末日又有何妨?
这是一片沧桑的废墟,荒烟蔓草,断瓦残垣。我只记得自己追逐着那两只凤蝶,兜兜转转,终至无从寻觅。回神之时,便满目凄凉至极。殿宇轮廓依稀可辨它往日的繁华与尊严,堆堆瓦砾却标榜着烟云已逝。秋草衰衰,秋叶瑟瑟,废墟无声的矗立,遍体鳞伤,唯有期待生命的轮回,或许能重现昔日的恢弘与辉煌。
深宫之中独不缺凄凉之景,但面前的荒凉与孤寂之地却实在与宫中巍峨之殿宇楼阁格格不入。是什么时候毁灭了这一片美好?十年?二十年?我无从得知。
抬脚轻轻地踩在瓦砾上,咯嚓之声惊起无数飞鸟,扑楞楞拍打着翅膀掠向天边浮云,间或留有几只盘旋于我头顶,嘶哑哀鸣。那声音里暗含的是遗恨,是失落,是无奈,是凝重。
“你迷路了么?”略略尖细的男人声音在我身后突然响起。
我心因突然的刺激微微震动了一下,徐徐转身,面前却是一个年老的宦官,深灰的宫服,臂弯处轻飘飘地搭着白色拂尘。他看起来似乎很老,脸上沟壑纵横,脸色也有些苍白。他很瘦,交叠的手像冬日的枯枝,宽松的宫服罩盖下,是如他手中拂尘一样轻薄的身躯。他对我说话的时候,眼皮耷拉着,他的眼睛本来就很小,这一耷拉使我无法看见他的眼珠。
“是的,我迷路了。”尽管有万千疑惑,我依旧淡淡地回答他。事实上,我的确是迷路了,如果他不及时出现,我可能找不到来时的路,只有傻傻地站在这里孤独守候太阳落山后的黑暗。
这个年老宦官点点头,好心而又不容置疑地提醒我:“这里到处是朽木破棂,鸟翎蝠翼,王妃娘娘以后再不可来了。”
“你知道我是谁?”我惊讶地问他。
他笑了,露出一口整齐洁白的牙,阳光下闪着幽幽的光泽。“娘娘数次进宫,奴才怎会不识娘娘玉面。”
我点点头,问他:“这里怎会成为废墟?”
他一笑过后是遗憾与哀凉,“十五年前的一场大火,全部毁了。”
“倒不知这是哪位夫人的宫殿?”
老年宦官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淡淡地、缓缓地、又像是不经意间提及:“这座宫殿里的人在那场大火中全部都被烧死了,既然什么都没有了,王妃又何必知道。”
第二十八章 冷冷清清万年恨(二)
一座殿宇能有多少人,全部被毁于一场大火,无一生还。这样的说辞肯定是被他夸大了,可是不可否认,这片废墟之下掩埋着被火烧焦的枯骨。大火漫卷,形体湮灭,一个人的来去,不过仅是这荒草断壁下的一堆枯骨,又或者点点飞灰荡化成风中的一声叹息,枯骨无存。
那么,皮肉包裹下的灵魂呢?他们又在哪里?有股寒意突然从脚底传遍到全身。那些冤死的魂灵是否心有不甘,白天躲藏在这漆黑的废墟之下,待到晚上,他们便毫无顾忌地在这黑暗、空旷的夜空下徘徊,也许他们还会对着天空哭诉或抱怨吧!
“你给我带路,我要回去了。”我故作镇定地吩咐着,这座皇宫我是一刻也不想再停留。我有些怨恨自己,我何苦卷入这宫中之人的生活,与我相对的只是冥翳一人,他的妹妹,他曾经生活的皇宫,这皇宫里的一切,与我何干?
我的心开始有些乱,想得多,心就会乱。
秋日的下午,阳光明朗而灿烂,柔和清爽的风抚摸过王府的每一个角落,树叶沙沙作响,因动生静,越发显得这府中的宁静与安详。
我远远地瞧见静坐霁月殿的廊亭下的冥翳,确切地说,除他以外,还见到另外三个女子。没有我在的时间里,他们也是懂得享乐的。我不怨他,人生多磨难,生存总是严酷而无奈,纵是冥翳今日安享荣华富贵,受万人敬仰,可他光鲜的背后必定是常人无法承受的艰辛与不易。我与他都是同样的人,所以我深深地明白这种感受。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他能懂得让自己放松,未尝不是明智地抉择。
我默默地移动着脚步,缓缓地靠近他们。除了梅归脸上永远的淡漠表情,其他人都是欢欣鼓舞的,就连钟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