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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残,晚宴那天你穿什么衣服啊?”
“呃,这……学袍不行么……”
“我说公子啊,人家赴晚宴都要穿宫装的好不好,”芷萧扑闪着大眼睛娇嗔地看他,“你穿一卦纹道袍,让人觉得像是祭司庙里跑出来的——除了学袍还有别的衣服吗?”
“哦……有啊,你也见过的,长衫,深衣,袍子,还有短装……”
“都是黑的啊……”芷萧哑然失笑,“还有别的颜色吗?带花纹的也好——”
“没有了,全是黑的,”萧残一脸无辜。
芷萧才终于明白玄武道真的不是问题,尽管他曾说黑色最优雅,看这状态他大抵也不是尤其偏爱黑,只是除了黑他是在不晓得该穿其他的什么颜色了。
“哦那好吧,”她只好丧气地眨眨眼睛,“你还是穿黑的罢,穿你那件到脚踝的长衫套上你除了道袍以外唯一有花纹的那件袍子——”
“呃,哪件……”
“那件云纹暗纹的,是你最像样的衣服了,”芷萧实在是有些无奈。
“哦,好吧,”他倒是听话,“那你那天穿什么呀?”
禁不住笑出了声:原来萧颙光你还是有那么一点儿好奇心。
“才不能告诉你,”她的大水杏眼眯成了两道甜美的细缝,“这是惊喜。”
“惊喜?给谁惊喜?”
——我说你还真是木头啊。我能给谁惊喜,总不成会是霍老头——
“你说呢?”她坐在他的身边仰脸看他,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哦,我知道了,”萧残想了许久,终于恍然大悟般地庄严颔首——
“原来是霍先生啊。”
——芷萧登时由两靥浅笑变作哭笑不得。
冬至那天,江城下雪了。
纷扬的雪如春日里满城飘飞的落絮,又像是圣洁的神鸟遗落人间的羽,晶润、莹白,整座紫微山都在它的妆点下变作了银装素裹的世界。芷萧到上书房里找萧残——她相信他一定在那儿。果不其然她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发现了他,齐肩的发看样子是特意洗过,竟全不似往日不修边幅的油腻,有些凌乱却很优雅地散在脑后;黑袍也齐整了许多,书房里幽黯的光线勾勒出他忧郁而淡淡诱人的侧脸。他的目光全集中在手中的书本,如此专注,让她甚至不忍心打扰,于是径自去暖阁的更衣间里换了衣服,而后静静地回到原处,拖出椅子,在他的身边,无声地坐下——
“啊?芷萧?”
他猛地从书中的世界里回过神来,看着她,不知道为什么就看得痴了。她突然觉得他的样子很有趣,便也把一双流波妙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呃……干什么这么看我……”
“我还想要问你呢,”芷萧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音,“你这样看着我干嘛,难道我脸上有花不成?”
“没,没……”萧残又开始语无伦次,“只是,只是……你今天的样子,很……好看……”
“好看?”芷萧眨了眨眼睛:为了这次的晚宴她委实刻意地装扮了一下,原本一张从不施粉黛的素面上着了淡淡的妆,倒把一双美目衬得愈发妩媚动人——长发挽成随云髻,却只在鬓边斜簪了一枝淡红色的山茶。衣服是粉调的,前襟微微低了些,露出玲珑的锁骨与皎洁的香肩;衣领与袖口间嵌着精美考究的花边,细看衣摆下面还绣了细致的暗纹。她的箫佩在腰间,同心流苏如谁人温柔的心情垂坠——耳坠子是玉的,简简单单的莹白的珠,如窗外装点苍山的雪。她把洁白的兔毛大氅抱在手里,整个人显得柔和而优雅,与周围的环境也相得益彰。
“嗯,”萧残的脸颊不由得又飞红了。有点不知所措地,他连忙把头低了下去。
“还看呢?”芷萧在他身边坐下,伸手翻了下书的封面,“绝迹古密咒?怎么还有这种书?”
“咒语绝迹也无非出于两种原因,”萧残这人,一说到书就开始滔滔不绝,“要不是它太没用,便是用起来太危险、代价太大,不过这书倒值得一看……”
“你得了罢。成天看书,准备和书过一辈子么?”
“啊?没,我……”
看他那紧张的样子芷萧笑得趴到了桌子上。萧残似乎搞不懂有什么好笑,但还是忍不住把手指轻轻拂上她鬓边垂下的一缕青丝,好软,好香,好温柔……
“那我不看书了行吧,”看样子此人还有冲动要解释清楚——
“我只是说你现在不要看了啦,”芷萧直起身子,撒娇地合上了他的书本,“走啦,还要上节目的我们早点过去吧——”
“呃……”
“你去迟了,当心曼吟损你,”她说着小心地为他理了理头发,“你也知道她那张刻薄嘴皮子跟谁都不留情面——”
他却只是看着她,表情凝滞,一言不发。她又好气又好笑地拾起一旁的玄武斗篷给他披上,自己也系好了外衣,整个人像是冰雪里一枝淡粉色的梅花。萧残的心被软软地揪着,也就一任她牵了他的手离开上书房,融入了外面玉骨冰肌的天与地之间。
找到灵犀小筑很容易,仿佛已是一个轮回之前他在这里救醒了受伤的她。如今他们在这里牵手,彼此都微微有些脸红,于是走进洞门的一刻两人都不约而同地放开了对方。芷萧走在前面,拨开路边带雪的梅桠,绕进暖阁。刚待要脱掉大氅,一张绽放得开裂的大笑脸直接就迎了上来:
“嘿,芷萧,最近过得好吗——”慕容枫穿的是一件黑底红衬绣着鲜艳凤纹的武士礼服,他说着就殷勤地想去为芷萧拿衣服,“我是想,呃……”
“哦不用了,谢谢,”芷萧说着把大氅脱下抱进自己的手中,“慕容公子我要进去了——”
“哎呀我说你怎么见到郁姑娘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啦,”却是姬天钦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他穿着与慕容枫一样的红边黑袍,不过完全是宽袍大袖的文人款式——“郁姑娘是这样,我大哥他想邀请你……”
“做我晚宴上的搭……啊他,他怎么在这里?”
随着慕容枫诧异并厌恶的目光,芷萧回过头去,见到萧残在门口掸落身上的雪,解下斗篷走进屋中——“方才遇到霍先生,他又唠叨我半天,”他说着,眼中仿佛潋滟起一线淡淡的柔情。
“削皮精?你怎么带了这个家伙来?”慕容枫立即不客气地一步上前,而萧残伸手就要去握法器——
“他是我晚宴上的搭档,为什么不能在这里?”芷萧却轻轻握住了他要去抽法器的僵硬的手,“慕容公子,麻烦您稍微收敛一下,紫微山不是您一个人的地方。”
“什么……”慕容枫已经有些按捺不住了,“你刚说什么?难道你不晓得他是个玄武道,他伤害过你还有你的家人,他是死士他罪大恶极……”
“你也许听到了一些东西,不过很显然你不知道全部,”芷萧淡淡地说,“慕容公子,劳驾您以后不要再过多干涉我了可以吗?我知道你不希望我和他在一起。按照你的想法,朱雀道和玄武道就是不可以做朋友——那么现在我也要告诉你,以前我一直把你当朋友,很好的朋友——我不希望到最后我们连朋友也做不了,你明白吗慕容公子?”
芷萧一字一句,仿佛是无数的针尖敲打在慕容枫的心上,刺得他的呼吸也一次次寒冷地紧缩——“我和你,你和削……颙光都是朋友,为什么我们之间会如此不一样?”他一字一顿,只是尽量强迫自己不要在如此欢欣的一个场面大煞风景地吼出来,“为什么?郁姑娘?”
“那是因为你的行为过分了,慕容公子。”
“可是你总是在袒护萧残,袒护他——”
“我喜欢他。”
萧残握住芷萧的手指一下子收紧了,芷萧可以感受到他心中传来的讶异。但她丝毫没有动,目光沉稳而坚定:她突然觉得自己在与人相处的方面成熟了许多,像以前总是对每个人都很好,每个人都稀里糊涂。那样总会把事情搞砸,倒不如在适当的时机把一切挑破,免得大家一直这样长久地,尴尬不堪。
“我喜欢他,慕容公子,”芷萧重复了一遍,感觉心里的话说出来是一种如释重负般的浑身轻快。
慕容枫目光灼灼地对上了她两泓潋滟的秋波。芷萧看着他,毫不畏惧,淡然而坚决,于是他把目光转向了一旁的萧残。
“你凭什么,削皮精?”他依旧不依不饶。
“我想我有权做出自己的选择,”萧残一如既往地冷静与沉着——芷萧喜欢他这样子——“我更有能力保护她。”
“你能为她做什么吗?啊?”慕容枫忍不住又激烈起来了,“你是个玄……”
“不要太自以为是,慕容公子,”萧残冷冷地看着他,“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