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诵咒声时而高亢到刺耳,时而低沉得怎么听也听不清。脑海中有无数散碎的画面飞快的掠过,最后停留在眼前的是举行及笄礼那日,玄冥沐浴在阳光下,专注的看向自己的样子。
一国之气运陡然强行涌入肉身之时,魂魄在哀鸣,她听到了海珠破碎的声音。
再度清醒时她已经是百年之后,当时的东皇是一个叫昌意的老人,听到她醒过来这个消息之后匆匆忙忙的闯了进来。对上他喜悦的目光,她皱皱眉:“你是谁?我又是谁?”
老人的笑容凝固了,半晌沙哑着嗓子道:“碧落,你不记得了?”
她点了点头,又道:“碧落……这是我的名字吗?”
老人的神情是她形容不出的复杂,他问,你还记得什么?
她想了半天,说:“我在等下一个轮回。”
她在等下一个轮回,那是她的使命,也是她唯一记得的东西。
昌意说,她大概可以活很久,她也果真活了很久。她送走了昌意,参加过昌意的儿子、孙子的葬礼,直到看着昌意的重孙即位,她突然感觉到了厌倦。
她想,下一个轮回,什么时候才能到来呢?
运起灵力,她一口气将未来一万年间东皇国的劫难都卜了出来,记在了龙绡上,交到到当时的东皇手中,然后留了下一句话。
“一万年后,把我叫醒。”
就这样,她每一万年清醒一次,花上一个月的时间卜出未来一万年间东皇国会发生的所有灾祸,然后再度陷入沉睡。
最后一次醒来,并非被叫醒,她是自己醒来的。仿佛是冥冥之中的呼唤和预感,她从沉睡中醒转,听到了虚空之中传来响亮的婴儿啼哭声。
那个孩子,以后该会叫顾缨吧?身上的王气浓厚得像是暗夜中的烈烈火光,只是为何她竟在另一个魂魄残缺的病弱孩子身上也看到了王气的存在?
灵力凝聚,当她看到连在顾缨命运之后那片一望无尽的海,才终于明白,她所等待的下一个轮回,已经到来。
数万年来难得的好奇心让她运起灵力,去窥探那片海洋背后的轨迹,却听到一声清脆的断裂声,心脏毫无预兆的在片刻间枯萎,一直以来让她厌烦却充沛无比的生命力以看得见的速度耗尽。即使可以洞察未来,也不代表可以随意窥测天机,她妄图去看不该看的东西,所以一直以来从未见识过的天诛,终于降到了她的头上。
记忆回流,她终于醒悟,当年玄嚣告诉她长生的代价时,神情为何是那般凝重。
作为长生的交换,她遗忘了自己最珍贵的东西。而从命运与东皇国气运缠绕的那一刻起,真正的碧落其实已经死去,活在世上的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一个非人非鬼的妖物。玄冥之所以一直不曾来找她,也是因为从卜筮的结果来看,碧落早已不在人世了。
玄冥……
她在心底念着这个名字。呼吸停止的那一瞬,灵力如潮汹涌。她仿佛看到一道雪亮凝紫的剑光掠过,血液沿着海蓝的华衣滚落,绽放成妖异的花。那双熟悉的眼眸穿越虚空望向了自己,深远的色彩似乎承载了无边无际的沧澜。
日月轮转,沧海桑田。
轮回,轮回……旧梦碎,新尘起,生来而死往……原来这便是轮回么?
玄冥,下个轮回,我一定要牢牢记住你……只是不知道,你还会再等我么……
、琴赌
三日前因为东皇昭突然病倒,顾缨无暇□,便再未去过月出苑。对于他的失约,海王没有任何反应,只是隔日派人将几本重新誊写好的琴谱送到了顾缨手里。接到琴谱时顾缨便知道,此后自己再找不到借口去见海王了。
自那日海王突然对他说了许多推心置腹的话之后,他便料到了这一情况迟早会出现。只因为他无意间看见了那扇通向海王的真实的门,而为帝王者,是不能在任何人面前软弱的。
不过无所谓,这一个借口不能再使用,换一个就是了。对玉离仙子临死前预言的好奇,让他不能不来打探一番。虽然解忧公主是不可能嫁给东皇家的男子的,但父皇也说过,玉离仙子的预言从未错过,如此一来事情倒真变得有些有趣了。
此时的月出苑一片寂静,所有声音都静去了,只有旷廖的琴声静静的流淌。宫人侍者走动的动作都放得分外的轻巧,唯恐扰乱耳边的天籁。
顾缨走了几步,便看见星崖站在一棵花树下,金黄的花瓣淋淋漓漓的沾在黑衣上,淡青色的眸子怔怔的,不知道在想什么。听到渐渐接近的脚步声,他目光闪了闪,下一刻便嘴角勾起露出了极灿烂的笑脸,对着顾缨的方向轻声道:“来人可是东皇太子么?”
顾缨见他从始至终都未和一旁的宫女说过话,竟仍是发现了自己,不由暗惊。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个瘦弱的鲛人对自己抱着很深的敌意。
“星崖公子如何知道是我?”因为不想扰乱琴声的缘故,顾缨也把声音压得很低。
“在下还能有什么法子?自然是听出来的。”星崖抬起一边手臂,旁边侍立的鲛人宫女忙伸手搀住他,引着他向顾缨的方向走去:“东皇太子有所不知,每个人的脚步声都有所不同,在下别的本事没有,一双耳朵自问倒是听得还算清楚。”
“原来如此,”顾缨心下暗暗警惕,“真是神奇。”
说话间星崖已经走到了顾缨面前,闻言笑了:“瞎得久了,耳力自然就练出来了。东皇太子如果也想练练自个儿的耳力,不妨自废双目,便能细细体验一下其中的美妙之处了。”感觉到周围的气氛因为这句话而陡然僵住,星崖不由笑容更深,笑声出奇的欢悦。他向着顾缨“看”去,眼神亮而兴奋,声音雀跃:“在下是开玩笑的,东皇太子不会见罪吧?”
顾缨颔首,声音淡漠:“星崖公子真是风趣,”他转开话题,“听这琴声,不知哪位在弹奏朱琴?如此精妙的琴技,委实令人叹服。”
星崖笑道:“是陛下在抚琴。”他顿了顿又道,“陛下很少碰琴,今天要不是解忧公主缠得厉害,怕是心情再不好也不会弹琴纾解的。”
“想不到海王陛下琴技高超至此。”顾缨这次倒真有些意外,他自负琴技不俗,纵使称不上举世无双,也是天下少逢敌手。但今日闻得海王一曲,虽技巧稍稍不及,但内中情致却生生压了自己一筹,只是不知他为何那日会说自己不擅弹琴?
“陛下最擅吹埙,但在琴艺上的造诣确实远远不及东皇太子,”星崖道,“只是,若说这世上能有一人完全弹出朱琴的味道,恐怕只有陛下了。”
顾缨有些好奇:“是神器认主之故吗?”
星崖笑着摇头,指着不远处的一座小亭道:“此事说来话长,东皇太子不妨和在下移步到亭中歇脚,在下再为太子细细分说,如何?”
海王意兴正浓,贸然前去扰人雅兴反而不美,何况星崖公子是海王的亲信,也不好拂他的意,若能趁机探探他那奇怪的敌意自然更好。想到这里,顾缨微微颔首。
两人走到亭中随意坐下,星崖侧耳听了一阵琴声,目光凝郁:“传说在上古之时,鲛人王得到了一面绝世的古琴。凡名器皆有灵,这面琴便拥有一缕孤高寡淡的乐魂。它虽然拥有着美妙无比的琴声,但却没有一个琴师可以让它发出声音,直到鲛人王请来一位老琴师。在那名琴师的弹奏之下,那面琴流淌出了精彩绝伦的琴音。听过琴声的人都说,当那绝妙的琴音在耳畔回荡时,他们都得到了世间所有珍贵的东西。”
“鲛人王问琴师,为什么只有他才能弹响古琴?那名琴师回答,因为我懂它。当我拨动琴弦的时候,我是它,它也是我。我在弹琴,而琴也在弹我。”
顾缨若有所思道:“人弹琴,琴也在弹人吗?”
星崖侧头,眼前是一片数百年不变的黑暗,他却仿佛透过那黑暗看到了远处低眉抚琴的清冷身影。被他十指细致弹拨的,是那面以朱为名的琴。还记得小时候他曾问过海王,为何那面琴要取这样一个奇怪的名字。那时的海王告诉他,因为那面琴的琴弦,是比血还要刺眼的朱砂红。
“朱琴是禺强大人为心爱的女子所斫的琴,内中之意,除非深明个中滋味之人,是无法弹出其中三味的。在这一点上,陛下才是朱琴的知己,或者也可以说,朱琴是陛下真正的知音。”星崖轻声道,神思恍惚却不知飘到了何处。
“清和节当春,渭城朝雨浥轻尘,客舍青青柳色新。劝君更进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霜夜与霜晨。遄行,遄行,长途越渡关津,惆怅役此身。历苦辛,历苦辛,历历苦辛,宜自珍,宜自珍。”耳边琴声清雅,星崖和着琴声轻声念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