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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缨的目光落在那卷龙绡上,东皇昭见状笑了:“不错,这个秘密确实与这卷龙绡有关。”
“当年圣皇玄嚣回归大自在天前,曾为子孙埋下了一枚暗棋。要知道东皇国虽然秉承他老人家的无尽气运,国运极长,但该有的波折还是不会少,天灾人祸该来的都是免不了的。这本来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但这世上有些人天赋异禀,可以窥见天机预言灾异,助人消灾解难。圣皇留下的棋子,便是一名可以窥测天机的仙子。”
“那名仙子自号玉离,一直沉睡在皇城之下的地宫中,每隔一万年,当时的东皇就备好龙绡叫醒她。她会用一个月的时间将未来一万年间东皇国所有的劫数都记录下来,然后再次沉睡。靠着她的预言,东皇国有惊无险的度过了无数劫数。直到十六年前,她提前自行苏醒……”
“提前自行苏醒?”顾缨奇道。
“不错,她是提前二十六年醒来的,而且是被你出生时的啼哭吵醒的。”东皇昭看着顾缨,目光温和慈祥。
顾缨目光深处浮出一点惊讶,从未想过自己离传说的距离竟然如此之近,这种感觉委实有些匪夷所思。
东皇昭道:“其实当时朕也不知道玉离仙子提前醒来了,只是你出生那晚皇城地宫突然塌陷,玉离仙子已经出世。她说天数变了,和她之前醒时看到的大不相同,需要马上闭关重新测算。”他笑了笑,“她还说,自己是被一阵新生儿的啼哭唤醒的,又说这个孩子王气之深厚甚至可以与当初她所见的圣皇相比。”
“之后她便闭关一月,只是一月之期都过了好几天还不见她出关。朕派人进去探问,才发现她早就没了气息,遗容又是悲苦又是惊骇。龙绡上所记载的也只有近十六年的事,玉离仙子似乎在写下最后一条之后便过世了。”
他解开丝绦,缓缓的将龙绡展开。雪色的绢面上大半都空白着,上面的字迹秀美轻盈,最后一行却极潦草,周围是触目惊心的斑驳血迹,显然书写者写到这里时已经力竭:“朕苦思多年,也不知道玉离仙子究竟是发现了什么才会猝然死去。这是她写的最后一行字,”枯瘦的手指在字迹上划了一下,他慢慢的念道,“大荒九万九千九百八十九年,妃从碧落海而来,苍澜东皇,夙世因缘,乃天作之合也。”
看着顾缨鲜少露出的讶色,东皇昭闭目靠在了床上,缓了缓气息,方才睁开眼道:“这句话,朕想了十六年也没有想通它的意思。苍澜氏是海国的国姓,而东皇是我们东皇国的国姓,说苍澜与东皇有夙世因缘……这个妃是何人,又能和我们东皇家的谁是天作之合?海国和东皇国的联系断了百多年了,苍澜氏的人怎么可能和东皇家的人结缘?”
他摇摇头,看见顾缨眸底一闪而过的疑惑和了然之色,嘴边不由浮出一丝笑意:“缨儿现在明白朕为何会对解忧公主那么感兴趣了吧?解忧公主可是海国苍澜氏唯一一个待嫁的女子。而在东皇国这边,朕眼看就要进黄土了,东皇家的男人怎么算也就剩下了你和东皇故两个,按玉离仙子的预言,这解忧公主总要嫁给你们两个中的一个的。”
“但解忧公主并无嫁给我或者皇兄之意。”顾缨道。
东皇故深深叹气:“玉离仙子的预言从未错过,要么就是朕一开始就猜错了人……朕倒真的很想知道,当初玉离仙子离世前到底看到了什么?”
顾缨默然。
铺展开来的龙绡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雪色,上面的血迹枯红。顾缨看着那斑斑的血迹,心底渐渐升起淡淡的好奇之感。
究竟是怎样的忠诚与坚韧,才能让一个女子甘心隐身于黑暗之中,将所有的年华与东皇国束缚在一起,一直到燃尽所有的生命。
窗外有风刮过,翠绿的花叶碎影婆娑,仿佛有一位穿着月白轻纱的女子隐在其后,衣袂翩跹,依稀是婉若游龙的姿态。
作者有话要说:话说之前阿紫不知道怎么回事一直卡文……晕死,以后绝对不会再犯了,请亲们原谅!
嗯嗯,在这章里,女主,就是朱砂,终于正式出场了……(这也算出场啊喂!!!!!!)咳咳,希望亲们不要拍我
小小的剧透一下,这里面的玉离仙子虽然戏份极少,但是会是个很重要的人物哦~~~
、外篇 轮回·碧落(上)这是海神禺京与他家cp的故事
心抽动得厉害,似乎下一刻便会将胸口炸出一个大窟窿跳出去一般。她捂住胸口,手指用力到关节泛出青白,嘴唇颤动,终于忍不住,一口鲜血喷出,溅在雪白柔软的龙绡上,是触目惊心的暗红之色。
她软软的倒下,无力的伏在桌上,目光落在随着自己动作滑落于眼前的发丝上,烛光在上面跳跃,映出新雪般纯净的白色。她有些恍惚的想起,自己也曾有过鬓发如云似鸦羽的年华,那样青葱水嫩的年纪,那人的一个不经意的眼神都能让自己脸红上半天。
还记得那人生着一头奇异的蓝色长发,柔顺的沿着清瘦的身形轮廓披下。因为喜穿蓝色,远远看去常常分不清头发和衣衫的界限。站在晴空之下,长身玉立,眉目神秀,丰神朗朗,比画卷还要好看。
那人叫什么名字来着?
她自己又叫什么名字来着?
强抬起手中的笔,在龙绡上写下最后一行字,字迹歪歪斜斜的,还和着血,但总算也勉强还能辨认:“大荒九万九千九百八十九年,妃从碧落海而来,苍澜东皇,夙世因缘,乃天作之合也。”
碧落海?
碧落?
手不可控制的颤抖着,笔无声地滑落在地,她却再也不能将它捡起了。胸口疼得厉害,浑身上下再也凝聚不到一丝力气,她知道,一直以来期盼着的天诛终于到来了。
“碧落……”她望向远处,视线似乎透过厚厚的墙壁望到了外面的世界,碧落万顷,阳光丰美灿烂。
“是了,我叫碧落……他是……是玄冥大哥……”
从记事起,她便是大哥玄冥身后的一只小小跟屁虫。过于显赫的家世虽让她自幼享尽了万千宠爱,但也因此孤独到连个能说话的人都很难找到。她是东皇玄嚣之妹尺虹公主与大将离火心爱的女儿,日常所见的人中,长辈只有宠爱,表兄弟们只有虚假的笼络,臣僚子女们只有讨好,丫鬟仆婢们也只有奉承。爹爹常年驻守边关,娘亲虽然疼她爱她,却性情木讷,除了衣食住行的照顾之外,从来都搞不清女儿想说什么要什么。倍感孤独之下,她只好使出吃奶的劲儿粘着大哥。
大哥名叫玄冥,比她大了两岁,从小性情便沉静到了沉默的程度。明明是最调皮爱闹的年纪,却整天的摆弄蓍草,连话都很少说。跟他说话的时候,即使你说上十句他都未必能回上一句,常常让那些和他搭话的世家小姐们尴尬不已,久而久之,也就几乎没有人愿意和他说话了。独有她喜欢粘着他,坐在他身边,托着腮帮子看他跪在青石铺成的地上摆弄蓍草。
两个孩子一个天生不喜说话,一个因为没有个合适的说话人也变得沉默起来。一样沉静的孩子,在相处间虽然很少交谈,却显得很是和睦。人们都说,尺虹公主家的大少爷玄冥和小小姐碧落感情真是好得让人羡慕。
都说外甥像舅舅,这句话倒真是在理,玄冥明明是尺虹公主的长子,竟比几个表弟长得都要像东皇玄嚣几分。因为这个缘故,不仅玄嚣对这个外甥另眼相看,便是宫中那大大小小的妃嫔爱屋及乌,亦是将他疼爱到了骨子里,贵妃星瞳更是一日不见他便想得紧,故而玄冥一个月中倒有将近二十天是呆在宫里的。而大哥在何处,碧落必也是要在何处的,一来二去,宫里竟也成了他们第二个家。是以全东皇的人都知道,尺虹公主的两个孩子极得都皇上宠爱,加上身份尊贵,生得也是玉雪可爱,所谓天子骄子,也不外如是了。
那大概是漫长一生中最美好的时光,宫中太学里集中了舅舅从全东皇国请得的饱学之士,除了玄冥之外,所有的宗室子弟都要在这里就学。毕竟还是年少懵懂的时候,半大的孩子们还没有沾染多少成人的心机心计,纵然有隔膜,相处了几天后也会很快消失。太学的夫子们在授课的第一天,便要求所有的弟子必须以姓名相称,这样一来,似乎所有的地位差距都暂时的消退了。加上同样的夫子教授,就连饭菜也是相同的,孩子们之间似乎第一次出现了所谓的平等的相处模式。
碧落是玄嚣特许入了太学学习的,身为太学中唯一的女孩子,学中那一干男孩自然无形中让她几分。她从生下来便从未见到如此之多的同龄孩子,而且那帮男孩也喜欢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