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浏海下的深蓝眼瞳,即使在见到五抹人影包围在自己周遭后,也依然是如此的冷静。
冷静到了近乎冷酷的地步。
通道内很宽敞,也很安静。
所以当那些披覆着斗篷的人影,再一次提高铁棍,使铁棍的底端敲击地面的时候,那些迭合起来,如同单音的声响,更是清晰地回荡在这个空间当中。
五张或哭或笑的苍白面具注视着希克罗,从缝隙中流泄出来的,是如同爬虫类湿冷的目光。鲜艳的水滴图纹附印在左眼的下方,像是淌下的一滴血泪。
站在希克罗正前方的瘦小人影开口说话:
“十一号,夜灾的背叛者,不得进入,禁止进……!”
那道不男不女,不老不幼的声音,硬生生地断成了两截,并且再也不会有说完的机会。
戴着笑脸面具的人影仰倒在地,面具上,在眉心的位置,一个弹孔正盘踞在那。
白色的硝烟从枪口前冉冉飘升。
扣下扳机的灰蓝发青年面无表情,俯视地面尸体的那一双眼瞳彷若荒冷的冰原。
“废话太多。”
希克罗说。
“还有,我的名字是希克罗,不是十一号。”
格拉赛亚选择了居中的通道行走。
不愿意多拖磨丝毫的时间,这名灰发的男人,纵使察觉到通道内其实还有着自己以外的气息存在,那疾奔的步伐也没有因此停滞下来。
直到撕裂空气的声响破空而来。
比朝着格拉赛亚正面劈击下来的弧影还要更快的,是一道漆黑的闪光。
剑与镰刀发出了尖锐的擦撞,下一秒,握着镰刀的瘦小人影被宽剑的力道狠狠弹开。
而当瘦小人影被震飞的同时间,那把漆黑的宽剑并没有错放过这个空隙,它快速地欺近人影身侧,然后贯穿了斗篷底下的瘦小躯体。
剑锋没入人影的体内又抽出,在身后的第二道劈击即将落下之际,通体透黑的宽剑回转挥划,不偏不倚地拦下另一把镰刀。
苍白的笑脸面具跃入黄铜色的眼珠之内,赤红色的泪滴图纹鲜艳怵目。
没有让眼下的灰发男人施劲将自己弹开,戴着笑脸面具的人影在偷袭失败后,率先向后跃去,宽大的斗篷如同黑翼般扬起弧度。
格拉赛亚重新站直了身子,宽剑握在他的右手中,暗红的血液正从漆黑的剑身上慢慢地滴淌下来,一滴一滴地坠落至地面,像是红色的碎花开绽。
“桂·格列里·格拉赛亚,杀害米特·卡特的凶手。”披覆斗篷,戴着笑脸面具的人影伸出手,褐色的手指是属于孩童会有的细幼。“无法原谅,绝不原谅。”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的声音响起,不是男人的声音,不是女人的声音,不是老人的声音,亦不是小孩的声音。
“无法原谅,绝不原谅。”
“无法原谅,绝不原谅。”
那是为“存在”而存在的平板声音。
在格拉赛亚面前,总共出现了三道相同打扮的人影。人影们裹覆着深色的斗篷,戴着哭笑各异的苍白面具,手里持着弧月似的镰刀。
然后,三道人影同时开口,就像是只有一个人在说话一样。
杀害米特·卡特的凶手,绝不原谅!
格拉赛亚的回应是一挥剑尖,剑锋上犹沾着的鲜血飞溅落地,那一双黄铜色的眼珠比钢铁还要冷硬。
“在下从来就不需要谁的原谅。”
纱主选择了左侧的通道行走。
这名有着粉红发丝和紫罗兰色眸子的小女孩,会选择这条通道的原因相当简单,因为中间和右边的入口都已经有人先行一步。
通道比想象中宽敞,也比想象中安静,三人的脚步声汇聚在一块,在通道内显得格外清晰。
这个区域的照明,一样是藉由那些刻附在壁面上的光纹,不论是左右两侧的墙壁,或是上方呈拱形的天顶,都散发着萤绿的光辉。
高矮不一的三道身影,被光线同样拉得斜斜长长。
莱姆绿是跟在纱主以及贝特兰菲的后方,他知道纱主并不喜欢让人保护,他一向了解她的性子。
“但是,要是能连‘心’都可以了解,那该多好……”绿发碧眸的少年喃喃地说,他的声音像是含在嘴里,教人听得不真切。“如果这时候跟纱主丫头说,俺其实对她……估计她会吓到拿三叉戟戳俺吧。”
“莱姆绿,你是在自言自语什么?”纱主只是觉得身后有声音传出,却听不清楚。她侧过脸,素来面无表情的脸蛋似乎也染上淡淡的困惑。
莱姆绿露出温吞的笑颜,淡绿如春芽的眼眸眯起,像是纱主曾跑出海外,在夜空上看见的弯弯月亮。
“咦?俺刚有说什么吗?俺怎么不记得了。”
纱主望着那张总是让人分不清是装傻,或是真的忘记的笑脸一会,她轻哼一声,转过头去,手里的三叉戟却像是发泄怒气般地朝后戳刺。
“莱姆绿……笨蛋。”听着身后的哀嚷声,有着粉红发丝和紫罗兰色眸子的小女孩,很低很低的咕哝了这么一句,白嫩的脸颊跟着微微鼓起。
假使这时菲尼克在的话,这位年轻的魔阵士大概会摊摊手,叹口气,说:
‘虽然方向不太一样,不过不管是莱姆绿先生或纱主陛下,迟钝程度果然跟我们的团长先生有得拼呢。’
贝特兰菲望着像是闹别扭的妹妹,伸出手,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发。
纱主抬起头,那张稚气精致的脸蛋依然看不出表情,但是在瞧见上方的淡紫色眸子对自己露出笑意的时候,纱主又低下了头,空着的左手臂挽上贝特兰菲的手,娇小的身躯朝她偎近。粉红色的头颅就像寻求慰藉的小动物,向着她轻蹭几下。
也只有贝特兰菲,才能使纱主做出这种亲密无间的动作。
莱姆绿吞下差点溢出舌尖的“真羡慕”,他习惯性地用手指卷了卷发丝,然后再放开。
通道内真的很安静,和他处隐隐传出的声响比较起来——莱姆绿猜测那和另外两位同伴脱不了关系,他听得出其中一道是枪声——这条靠左侧的路径,简直是安静得过分。
“不过,这地方和阿利斯他们,究竟有什么关系呢?”
莱姆绿想到了当时在楼梯口处的情景,格拉赛亚两名徒弟的反应,透露出了不寻常。他们看起来就像是对于“踏入地下二楼”这件事,抱持着强烈的排斥。
“妹妹跟‘夜灾’绝对是有关的,这点看‘夜灾’的反应就知道……可是,阿利斯呢?‘夜灾’显然并没有针对他的打算,但……”
莱姆绿想问的是,既然如此,褐发青年那时候表露出来的态度,又是怎么回事?该如何解释?
“喂,那些,会很重要吗?”稚气而冰冷的童音,接在莱姆绿的喃念后响起。
“咦?”莱姆绿一怔,似乎一下子没办法反应过来。
剔透如玻璃珠的大眼瞥了莱姆绿一记。
“有没有关系,会很重要吗?不管有或是没有,他们两个人都闻起来香香的,是有趣的猎物。”
莱姆绿的怔愣只是短短几秒,很快又绽露笑容出来。
“这样啊,确实是这样没错呢。”秀丽的眼角满含笑意地眯起。“哎,纱主丫头果然是最棒的,你说得真好呢。”
“笨、笨蛋,就算你夸我,我也不会觉得高兴的。”手持三叉戟的小女孩故做冷漠地直视前方,但发丝下染得绯红的耳朵,已经在不自觉中泄漏出她的心绪。“喂,莱姆绿,如果我拿两百个很棒的宝物做交换,你觉得利耶和亚亚他们,会愿意让我吃掉一只手或一只脚吗?”
“纱主,我不是和你说过了,不能随便吃人的吗?”
“姐姐,我没有要吃掉他们,只是想吃一只手或一只脚而已。全部吃掉的话,就会变得很无聊了,因为又香又有趣的猎物,不是随时都有。”
“俺说,纱主丫头……”莱姆绿看得出来纱主很认真,就是因为太认真了,他才更加的感到伤脑筋。他下意识地又用指尖勾缠微卷的发丝,突如其来的新问题,让他把本来欲提出的旧疑问给遗忘掉。
绿发的公会负责人本来是想问的,为什么利耶和亚亚,会让纱主觉得香香甜甜的?因为对拥有“鲨之主”之名的小女孩来说,所谓“香甜的猎物”,就是“充满血腥味的猎物”。
然而,不论是褐发青年抑或是白发小女孩,着实都无法将他们与“血腥味”搭联在一块。
兰卡另外一个不可爱的徒弟,倒是比较有可能就是了。
“虽然你说只要一只手或一只脚,不过就算当事人肯答应……”莱姆绿放开手指,任凭那一绺发丝弹缩回去。“俺那个阴沉又闷骚的同事啊,也不可能会答应的。”
要让自己的宝贝徒弟们缺只脚、断只胳臂的?就算是见鬼了,格拉赛亚也不可能会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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