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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当然尔,希克罗并不会知道黑发少年此刻的内心控诉,也不会有丝毫的兴趣想知道。从他恢复意识到跟随普鲁鲁冒险团前往拉瑞兰山道的这一路上,他从未对任何事提起兴趣过,包括自己的名字、自己失去的记忆在内。
即使如此,他还是选择了随着普鲁鲁冒险团而走。
——是“我”,决定要这么做。
灰蓝发色的青年停止折树枝的动作,锅子下方的火势已经燃烧得够旺盛了。那对掩在眼睫底下的深蓝瞳孔像打破凝滞地抬起,锐利但充满无机质感的眼神,对上了对面少年来不及收回的敌意、以及不相信自己的警戒。
可是那双深蓝的眼睛又彷佛什么都没瞧见的将目光调转回来。
希克罗知道普鲁鲁冒险团的那名少年其实一直对他抱持敌意——和另外一名红头发的女孩一样。只不过前者是小心隐藏起,后者则是毫不加以掩饰。
不论是小心隐藏起、或是毫不加以掩饰,希克罗都没有太大的感觉。不是特意的装作感觉不到,而是他真的“没有感觉”。
希克罗的视线这次是落到将他的膝盖当作枕头熟睡的小女孩脸上。白发紫眸的小女孩睡得如此香甜,像是认为这位置让人感到安心。浓密卷翘的雪白睫毛把一双紫色的大眼睛覆盖得密密实实,发间的尖耳朵偶尔会不经意地颤动几下。
“你为什么,要跟着我们?”
突如其来的问句,成了继火堆中的“劈啪”声和风吹过叶片的沙沙声之后的第三种声音。
菲尼克采用的语调是谨慎还有冷静,镜片后的漆黑眼眸望着坐在自己正对面的青年,状似不经意搁置在膝上的手指是半收拢的,那其实是随时准备好发动魔法阵的姿态。
就算对方的枪枝被普鲁鲁冒险团的团长收走了,就算对方在沿途中并未有任何危害于他们的举动,甚至可以说是安分的过分……
可是,菲尼克完全不相信他,他一点也不相信希克罗。
从来就没有过。
希克罗抬起眼睛,他的动作一样不快也不慢,深蓝的瞳孔里中好像除了荒原般的冷漠之外,就再也找不着其它的东西,菲尼克甚至觉得那就像是一具尸体突然睁开眼睛看人似的。
“所以,你为什么要跟着我们?”
黑发黑眸的少年再一次地问,这次他的语调隐隐渗出了尖锐。
“我不欢迎你,安杰拉小姐想杀你,聪明的人不是应该离得远远的?噢,不要用丧失记忆这个理由来说服我。说真的,我不认为你这个人会去在意这种事情。”
希克罗确实一点也不在意丧失过去的记忆,对他而言,似乎根本毫无影响。也许他还会认为那样的东西不见了就不见了,特意寻找回来反而麻烦。
于是灰蓝发色的青年并没有提出“因为失去记忆才跟着你们”这样的理由,他不会仅仅为了这种事就下意识地跟随他人。
是他自己决定要这么做的,他的意志让他选择随着普鲁鲁冒险团而走。
但是,原因呢?任何事情的发生总有些原因。
不过希克罗不喜欢凡事都要寻个理由出来。如果真的硬要说的话,那双深蓝的眼瞳在一瞬是略略地眯起,一直比安静更加安静的奖金猎人吐出了和面前少年的第一句对话。
“看起来会很有趣。”而且还是出乎意料的回复,“跟着金走,看起来会很有趣。”
菲尼克的脑袋在对方说出话前已经预先想好各种答案,可是希克罗的理由却是他完全不曾想到的一种。菲尼克顿时间只能怔愣住,他不知道原来他还可以从这名恶名昭彰的奖金猎人口中听到“有趣”这个字词。
这时候的菲尼克·席路想都不会想到,在未来——虽然离现在还有一段距离——有着灰蓝发色和锐利眼神的青年,竟然会因为相同的理由,而加入了普鲁鲁冒险团的行列……
不过菲尼克立即就注意到希克罗在句中使用的称呼方式,这是这一路上他第一次听见希克罗提到他人的名字,他蓦地涌现一种荒谬的想法。
“你该不会,已经恢复记忆了?”
或许是这句话真的太荒谬了,当菲尼克脱口问出后,换来的是希克罗几近下意识的一句:“什么?”
菲尼克试图从对方的眼里追查出蛛丝马迹,然而那对深蓝色的眼珠依旧像是无际的荒原一样,什么也追寻不到。
菲尼克自认对面前的奖金猎人并没多大的了解,起码是比不上他们的团长先生(他在十次的机率内总是可以遇到对方三次),但是在上一次的任务当中,希克罗从头到尾却也没有掩藏过他的意图。
‘我的目的和你们一样。’
虽然他们打从一开始就误会了他的目的。
黑发黑眼的年少魔阵士吐出一口气,他露出微妙的表情,“我们团长先生的名字是利耶·金·阿利斯……”
可是希克罗喊的并不是“利耶”也不是“阿利斯”——认识普鲁鲁冒险团团长的人们都是这么喊法——偏偏是失去记忆前他曾经使用过的叫法,“金”。
“因为最不麻烦。”希克罗的声音平淡得听不出抑扬顿挫。
——啊啊,而且理由还是老样子……
菲尼克脸上的微妙变得更加微妙。
就某方面而言,希克罗可能是他见过最不喜欢麻烦的人了。
对话到这里似乎就陷入中断,灰蓝发色的青年彷佛是不愿多说一句地兀自沉默,而菲尼克也没有特别的兴趣想再和人搭话。
气氛顿时死寂得只剩下堪称是背景音效的劈啪声和风刮过林叶的声音。
或许唯一不受这死寂气氛影响的人,就只有枕卧在希克罗膝上,睡得一脸恬静的亚亚。她侧着脸,一只小手还不自觉地握成拳状,雪白的发丝有好几绺滑落到脸边。
本来盯着亚亚睡脸的菲尼克忽然间站了起来。
普鲁鲁冒险团的魔阵士半皱着眉头,匆匆地抛出一句“我去小解一下”,不过急促的脚步在中途又硬是打住。
“我们的小公主就先拜托你看着了,绝对绝对不能让她少一根寒毛。啊,还有小公主要是醒的话,无论如何都不可以让她靠近锅子,不过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啦……”
当后半段几乎变成自言自语式的咕哝,菲尼克的身影也跟着跨进另一边的树从之后,浓密的绿色随即将他吞没。
就在同时,一直闭阖的雪白睫毛隐隐地出现颤动。下一刹那,亚亚迷迷茫茫地打开双眼。
“唔,利耶……”
亚亚像只幼猫似地揉揉眼睛,反射性就要朝身边的青年偎靠过去。直到灰蓝色的发丝映入眸子里,她才像是好梦方醒一样愣愣地眨了几下眼睛,宛若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弄错人。
不是“利耶”,是“希克罗”。
接着亚亚又望了望四周,发现应该在的菲尼克却不见踪影,面前仅剩一锅的水在咕噜咕噜的冒着泡。
“他等会就回来。”一眼看穿亚亚显露的疑惑,希克罗说出了像是解释的句子。
亚亚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她无意识地吮着拇指尖,一双滴溜的大眼睛在青年和锅子间来来回回地移转。
然后一只小手抓住了希克罗的衣角,希克罗小幅度地低下头,看见宛若紫水晶凿刻出来的眸子正眨巴眨巴地凝望着他,里头闪动的是冀求的光芒。
“那个啊,那个啊……”这么细声细气说的小女孩漾出一张甜甜害羞的笑靥,“亚亚可不可以……”
05 当歌声响起 - 第七曲 被禁止的事
利耶·金·阿利斯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有些心神不宁。
严格说起来,那并不是一种太过强烈的感觉,最多是像胸口处的位置莫名地发着闷,却还不至于掌控全部的心情。
可是就是这种挥之不去的轻微滞闷感,让利耶无论如何都没办法真正的静下心来。
——好像,会发生什么糟糕的事一样。
名为“直觉”的声音正从脑海的最深处窜升起,呢喃似地向着普鲁鲁冒险团的年轻团长诉说。
虽然利耶没有将情绪表露得明显,但跟他一同行动的安杰拉依旧从他偶尔会浮现在脸上的若有所思,看出一丝端倪。
“如果担心的话……”
安杰拉伸出手拔起一株开绽淡色小花的植物。在阿贝尔教导的知识中,她记得这是属于可食性的范围。
即使在摘取植物的时候,她亦是戴着一双白手套,她不喜欢将自己的义肢暴露出来,那份金属的冷光有时在不经意间,都会扎得她自己眼底生疼。
“打从一开始,你就该把她放在自己看得见的地方,而不是在之后才来感到后悔。”
利耶过了好一会才发觉到,原来红发的女孩是在向自己说着话,而那个“她”,指的显然就是亚亚。
普鲁鲁冒险团的年轻团长顿时是一个怔愣,接着他搔搔头发,总算明白自己的表情造成了对方某种程度上的误会。
“啊啊,我想你一定是误会什么了,安杰拉。”
利耶没有意外地看见原本背对着他的女孩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