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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语气不善，声音沙哑。
秦筝毫不介意，微笑道：“你可是陶江师傅？刘罗氏托我带一封信给你。”
花白脑袋不吭声，只探出一只手来。
秦筝见那手油腻粗糙得活像老树皮，手上有些深的纹路里还有洗不尽的黑色，像是已经深深刻进了肌肤。这么脏兮兮的手，一点儿不像是一位大厨的手，倒像是洗碗打杂的小工的手……秦筝不禁微微一怔。
花白脑袋等得不耐烦了，瞪起眼道：“你是不是耍我呢？”
秦筝回过神，赶紧去储物腰带里摸信。不过动作急了点儿，把一张软塌塌的人皮面具给带了出来，好巧不巧，正飘落到陶江脚下。
秦筝弯腰去捡，谁知陶江抢先一步将那人皮面具抓在了手中，轻轻展开一看，赞了声：“好精致。”语气里带着些微的感叹，仿佛有些欷殻А�
“怎么？陶师傅对易容术也有兴趣？”听陶江话里的意思，他分明知道这东西是人皮面具。秦筝心念微动，暗自留了点儿神。
要知道她第一次将人皮面具拿给若天无云他们看的时候，他们还以为那是薄面饼呢！没想到这个专做薄面饼的厨子，却能认出这是人皮面具来。
陶江仍是不答她的话，但脸上好歹泛出一抹苦笑，不再那样冷淡了。秦筝将刘罗氏的信递给他，抬眼看见灯光下的陶江眉眼细长，如果脸上没有那些细密如蛛网般的皱纹，他也算得上是一名美男子了。
“我徒儿夸你菜做得不错，要我指点你一二。”陶江看完信，随手撕了个粉碎，手里捏着秦筝做的那张人皮面具却不还给她，只转身道，“你进来吧。”
秦筝跟他进了小酒肆。原以为这地方只是外头看着不光鲜，里面应该还是精致的——毕竟是高级厨师的地盘，总不至于太不讲究。可跨进了门，就着一张桌上点的小油灯看清了四下里的环境，秦筝不禁有些讶然。
第四章 夜访陶江（4）
这地方，太逼仄啦！
又阴又暗，壁上有蟑螂在爬，黑漆漆的角落里还有老鼠吱吱的叫声……晕，这里是饭馆吗？这么肮脏还有人来吃饭的话就太不可思议了！
秦筝想起各个城市里那些有名的酒楼，听说那样高档的地方也不过只配有一名高级厨师掌勺，其余的都是中级厨师，由此可见陶江待在这种垃圾店里是多么奇怪的一件事。
“坐。”陶江根本不在意秦筝在想些什么，自己先坐到了那张点着油灯的桌旁，又拿过茶盘里的茶杯，提壶就倒，而后将茶杯轻轻推到秦筝面前。
秦筝见他沉默寡言，便也不开口，只静静地坐着，等陶江教导她一些有关厨艺的经验心得。
谁知陶江也不提做菜的事，只拿着那张人皮面具在灯光下翻来覆去地瞧。他那专心致志的样子落在秦筝的眼里，使得她心里又是一动，暗自猜测这人皮面具难道是触发什么任务的条件？
那次与韩铁衣的彻夜长谈使她受益匪浅，她现在已经懂得了游戏里的很多规则和常识，知道任务都分好多种——有普通任务、门派任务、行会任务、条件触发任务、剧情任务、隐藏任务……都能如数家珍了。倒是韩铁衣说的游戏之外、现实世界里的事情，她听着只觉新奇有趣，但没有亲眼看过，还是无法想象。
油灯里的火芯偶尔发出噼啪声响，两人都不出声，半晌，那陶江才长出一口气，将手里的人皮面具还给秦筝道：“我好久没看到这样的物什了，倒想起很多不堪的往事。”
秦筝很乖巧，没有接口。很多感受是不能与人分享的，只能独自怅然。她端起茶杯喝了口茶，茶叶挺好，但这泡茶的水不知是不是用油锅煮的，一股子油味。秦筝轻轻叹了口气，又将杯子放下了。她觉得陶江以前一定经历过什么伤心事，要不然也不会意志消沉到窝在小巷里，开这么个鬼都未必会上门的小饭馆。
陶江又怔忡了一会儿，终于回过神来，从怀里摸出一本封皮油腻破烂的书递给秦筝道：“这是我做了多年厨师的一点儿心得，你拿去看看吧。别的，我这个糟老头子也教不了你，只能送你一句话。”
秦筝接过那书，眼望着他，等待下文。
“厨艺需要学习，更需要创新。”陶江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望着秦筝，第一次露出了一抹微笑，“改天你要是再见到刘罗氏，也帮我把这句话带给她。”
秦筝连忙答应，看陶江没有一点儿想要实地做菜来指导自己的意思，便干脆地站起身来告辞。
走到门口，她想了想，停下了脚步，从储物腰带里摸出一小沓人皮面具递给陶江道：“陶师傅，你指点我厨艺我也无以为报，这些小玩意儿就留给你吧。”
隐姓埋名过日子不是普通人做的事情，不管陶江为的是什么，既然他喜欢这人皮面具，不妨送些给他，也算礼尚往来。
秦筝心里也存着些试探的意思，想要瞧瞧依靠这人皮面具，能不能在陶江这里接到什么有趣的触发任务。
“你还是自己收着吧，我知道这玩意儿很难得的，有钱都未必能买到。”陶江很厚道地连连摆手，推却不收。
“陶师傅你别客气，这人皮面具是我自己做的，材料也不值几个钱，用完了我还可以找解语花买呢。”秦筝说着，将那沓人皮面具搁在了桌上，微笑着抬起头来想要告别，却见陶江整个人如遭雷击，一张脸变得煞白。他两步跨上前来紧紧握住秦筝的手道：“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 。。
第四章 夜访陶江（5）
“我说这人皮面具不值钱。”秦筝瞧见陶江这副模样，便知道自己大抵触到了那个所谓的任务触发点，于是脸上的笑容更甜蜜了。
“不不不，你说解语花……”
“嗯，解语花怎么了？”
陶江脸上的神色像是有大欢喜，细看却又有大悲哀，秦筝简直搞不懂下一刻他到底是要欢声大笑还是放声痛哭了。
但有一点她总算可以确定了，原来陶江在乎的不是人皮面具，而是解语花。
“你确定她叫解语花，不叫解语？”陶江的反应果然出乎秦筝的意料——他的眼泪哗啦啦流了下来，可脸上却笑得跟朵花儿似的。
“这个我不太确定，我只是听别人说过她叫解语花。”
“她……她在哪儿？长什么样儿？过得好不好……”陶江紧紧地握着秦筝的手，痛得她都微微皱起了眉。
问题好怪！如果这个解语花是他要找的人，干吗还要问她长什么样儿？难道是他不能确定？
啊！对了，就是这样！解语花卖易容工具，应该是会易容术的！
秦筝心里揣度着，一边安慰陶江道：“你别急呀，我慢慢告诉你好不好？”一边不动声色地抽出自己被捏痛的手，放在身后悄悄揉了几下。天哪，这人是厨师吗？手劲儿这么大，当屠夫都够格了。
“她……”陶江还想再问，秦筝却突然皱起了眉——上回交易时，解语花叮嘱自己不要对别人说她的事，可是先前自己不经意间说漏了嘴，引得这个陶江激动万分。难道解语花就是要对他隐瞒？
呀，是自己大意了。万一他们俩是仇人，陶江要去寻仇怎么办呢？
不对不对，韩铁衣说过，这里是游戏，NPC们全是假人，他们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发布任务、引导玩家参与游戏。那么，自己是不是可以不把对解语花的承诺当一回事？
可是，自己一直认为NPC们也是真的……
“对不起啊，陶师傅。”秦筝这会儿思绪混乱，想了半天只得为难地解释道，“我突然想起我答应过解语花，不对别人说她的事情。”
“你悄悄告诉我好不好？我不会伤害她的。”陶江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你放心，她不会知道的。我只是想证实一下，也许她是，也许她不是……”
“不，不行，我不能说。”秦筝摇头拒绝。江湖中人，最重的是承诺。
“那，我这里有一本《陶氏面点》，用来和你换消息怎么样？”陶江一急，从怀里掏出一本没了封皮的书，死命地往秦筝怀里塞。
“不行。”秦筝仍是拒绝，将书丢还给他，生怕他再来纠缠，急忙跑开道，“我只能告诉你她在五陵城，别的我一概不知道。”这个告诉他也无妨，基本上每个玩家都知道五陵城有个解语花呢！他只要找人一打听，肯定也会知道的。
“你别走，再回答我一个问题……”陶江撒腿就追。
秦筝本来还只是一路小跑，见他追上来，回头抱歉地笑了笑，喊道：“你别追了！还有，友情提醒你去学点儿轻功，不然，找到解语花你也追不上她。”
秦筝说完，跑得更快了。
“哎——唉……”陶江眼见秦筝飞快地转出巷子不见了，只好悻悻地收住了步子。
秦筝跑到大街上，见陶江没有追出来，这才松了口气，随便在街头找了家通宵营业的茶楼，要了一壶茶，坐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