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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管员牛金萍是个人小心大的女人,一直跟在狄青屁股后转,有些小手段,见狄青已走,李玉珍将离之际,野心扩张,利用保管、采购的双重身份,竟然舞舞扎扎地对各组组长发号施令起来。
李玉珍去期已定,无心约束,倒让牛金萍不知天高地厚了。平常牛金萍就有逞强装凶之势,稍一放任,便以为自己是个人物,在没有创业公司任命和李玉珍指定的情况下,开始行使起第一负责人之权,指手划脚地组织工作。
李玉珍名义上是主任,却不愿在临走之前得罪于人,公司还没有一个说法,并不想干涉牛金萍所为,只是笑笑做罢,也不当真。别人以为李玉珍处处听任牛金萍摆布,喑说李玉珍为人软弱。实际上,李玉珍是不较真罢了。
华腾人也就这么地混着,反正有人划考勤,到月公司会派人来开工资,谁走谁不走,谁当官谁说得算,还不是一样出摊卖馒头,另外一点,公司还不知怎么个安排,牛金萍愿怎么折腾怎么折腾,李玉珍都不说啥,咱管这干啥,吃几两干饭不知道!谁也不愿出个风头与牛金萍顶着干,才不得罪那人呢!当然,这也有一种奴性在做崇,使牛金萍恣意妄为,论官职,牛金萍只不过是一个保管员而已。
史俊英是起个大早赶个晚集。早早上了公交汽车,但路上所乘的公交车半路抛锚,忙换了一辆车。史俊英从没来过东城新村,下了车就有些懵,原以为有个地址一问就行,谁知这经纬把人弄得反不明白了, 总算问了一个明白人,告诉了华腾所在,忙三火四地赶到华腾门口, 老远就见陆一平在路边徘徊,似是焦急的样子,正在左顾右盼,忙欢声招唤:“一平,等急了吧?”
史俊英用手捋了一把头上的汗。
陆一平确实有些急,不仅仅是急,还有担心。来的挺早,却不见史俊英的影子,一等就是两小时,能不为此着急担心?
陆一平不着急报到,晚报到一天两天也无所谓,只是担心史俊英路上出了什么事。
陆一平不明白为什么会担心史俊英会出什么事,是想着惦着的心情,但又想克制自己不去想着惦着,也说不清言不明为什么一定要克制这种思念担心的情绪,待见到史俊英的身影时,才放下心来,无论怎样,觉得史俊英与自己还是挺亲近的人。
陆一平站在华腾门口的时候,只觉孤单,一辆辆售货车推了出去,华腾人用陌生的眼光打量着他,缺乏友善,心里不是一个滋味,毕竟,刚从经理位置上下来,到这个陌生的地方来谋个差事,心情可想而知。史俊英的一张笑脸和乌溜溜的大眼睛,多少缓解了心中的惆怅。
陆一平对女人就是有个好态度,见史俊英满脸是汗的到来, 知史俊英也一样心急如焚,没一丝责怪,反替史俊英擦了把汗,“瞧你,满头是汗急的是啥呢?这么急又有啥用,不还是落在我后头了吧?你瞧, 人家一辆辆售货车都推出去了,院子里就剩下一辆挺耐心的,估计是在等你吧。”
史俊英知道陆一平拐弯抹角的调侃人,反觉爽然怡情,悄生一丝甜意,“你来的早不如我来的巧。你是陆一平,我是史俊英,不敢走在你前边的。昨天我让你打前站来着,里面情况如何?”史俊英格格笑起来。
陆一平望着史俊英,倒觉史俊英蛮聪明可爱的,但只是略笑一下, 不再说什么,与史俊英进了院中。
这个院落挺大且规整,有150平方米左右,清一色的红砖清晰可见,还算干净。正面对着院门的是个砖木结构的一间大房,旁边接有一个大间土坯房。
陆一平见大房里人影走动,敲门以示礼貌,得到允许后进到屋中。
看来这间大方屋子没有多大改动, 只是正中摆放着四张合并着的办公桌,让人知道这是一个办公的地方。墙角放着一个破单人床,没有行李,只有一个挺厚的棉垫子,看那架势是给值班用的。已经泛黄不白的墙上贴着各种规章制度。原来的老式窗户也没换,玻璃看来也有段时间没擦,乌突突的,让屋里不怎么亮堂。
李玉珍与牛金萍正在屋里闲坐无聊。
李玉珍一身淡雅服饰, 利索干净, 严谨端庄。怡然之仪表,悠然之气质,颇有大家闺秀之雅,不同于小家碧玉之秀。本是二十七岁的年龄,又是个孩子的母亲,却似个未出阁的俊雅少女,娥眉皓齿,亮睛朱唇,香蜜蜜白净净的一张脸,挂着永恒的微笑。让人看上一眼,舒服至极,再看一眼,浑身毛孔皆开,通窍爽神,无法控制地生出不敢隐瞒的倾慕。
牛金萍一身土灰的打扮,象个田间老鼠,稍肥的衣服兜着一个瘦小的精灵。眼睛不大,滴溜溜乱转,是个纯粹的麻雀眼,上上下下,左左右右,把陆一平、史俊英洗劫了一遍,然后小脸一扳而没有做声,一副不欢迎的架势。
李玉珍与陆一平虽无甚么交情,但彼此认识。李玉珍知道陆一平、史俊英要来这里报到,关山、刘景洋特意打电话让李玉珍好好接待俩人。
李玉珍是聪明灵敏的人,明白事理,这俩人虽然表面上是被下放之人,但在创业公司名头响亮,业绩彪炳,无人不晓,尤其是陆一平,把一个半死不活的华欣商行转平为盈不说,还使华建受益,现在创业公司已不是过去穷馊馊的,成为大元总公司的有钱单位,华欣商行的功劳是不可抹杀的,陆一平的个人功劳是不可否认的,并且,关山话里有话,只是没有明挑,让李玉珍惦量着办。他俩不比一般小白人,哪敢丝毫怠慢,赶忙站起身来与陆一平、史俊英握握手,让到座位上嘘寒问暖,倒水沏茶。
陆一平本想与牛金萍搭个话,握一下手,见牛金萍爱搭不理地只是翻着帐本,估计就是那个传说挺牛的牛金萍,看架势似乎懒的招待,只好作罢。
李玉珍见牛金萍如此不知趣,心中不悦,用手一指牛金萍,“这是咱们华腾的保管员牛金萍,特别精明强干,我这个代主任都得听她的。”
陆一平听出李玉珍介绍牛金萍之意,有意让陆一平知道牛金萍是个自以为是不自量力的人。
陆一平心领神会,淡淡一笑道:“听说过,是华腾举足轻重的人物。我今年二十三,估计比你小,以后就叫你一声‘牛大姐’吧。”
史俊英在陆一平身后险些笑出声来,李玉珍也抿嘴一笑。
牛金萍把帐本合上,慢条斯理地问:“你就是陆一平?”牛金萍是明知故问。
“不错,有假包换。”陆一平坐下来,“现在来到华腾,还得靠‘牛大姐’多多抬举。”
牛金萍似笑非笑地干咳两声,“听说过你的事,都说你是一个了不起的人物。”牛金萍一双雀眼不怀好意地瞪着陆一平。
陆一平见牛金萍如此造作地玩着深沉,看出这是一个自以为了不起的女人,是故作姿态的想证明她的傲慢。听李玉珍介绍,她仅仅是一个保管员,有什么资格摆个架子,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份量,算哪路神仙!这林百丰没死,又托生出个牛金萍!但牛金萍话已出口,不好初来就与人顶牛,多少都得装装熊,别太锋芒毕露了,便道:“那都是别人瞎传扬的,孙悟空能耐再大,也翻不出如来佛的手掌心么,陆一平只不过是一粒沙子而已。”
牛金萍把帐本敛了敛,放到桌子上摆好,站起身来道:“传也好,不传也好,是不是个人物对我来说也不重要。华腾这地方虽说不好, 可也不是养大爷的地方。你呢,即来之,则安之吧。这年头,是龙得盘着,是虎也得卧着, 到啥时说啥话吧。好好干吧,还会有机会的。 李姐,你给他俩办报到手续吧,我到各点上去检查一下工作。”牛金萍拎起一个小公文包甩着小屁股,挺着小胸脯出了办公室。
看这架势,她是这里的一把手,竟然对李玉珍发号施令。李玉珍望着牛金萍只是笑笑,并没有做出什么反应,平静坦然。
陆一平与史俊英互相望望,甚觉滑稽,觉得牛金萍此举十分搞笑,象马戏团的小丑。
陆一平想,你他妈的算什么玩意!有李玉珍说的,也没你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