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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才过去了两天,但是福郡王已经坐不住了。他向来莽撞,从小又不爱读书,门下除了妻妾,也没养着师爷先生,出去找人商量,又怕别人嘲笑落下话柄。就在这纠结别扭的时候,来了一位白衣先生。
福郡王端着杯子,一双眼睛透过朦朦胧胧的水汽,上下打量着正端坐在客椅上,白皮净面正襟危坐的年轻人,好半天才开口道:“福某向来寂寂无名,先生为何会找上门来?”
那白衣先生对着福郡王颔首道:“若是寂寂无名,圣上为何从那么多的八旗尊亲中,独独指了您审理张明德一案?”
白衣先生不答反问,倒是让福郡王噎住了声。他赶紧喝了一口茶,才又说话:“听先生高见”。
白衣先生略一颔首,笑着说道:“在下愚见,圣上之所以选您审理此案,原因有二。一是福王您与世无争。鲜于纷争,所以能够身正意刚;二则您雷厉风行,定能速速断案。”
福郡王点头道:“先生说得有理。”
白衣先生又说道:“可惜这不过是明处缘由。”
福郡王一愣:“怎么?难道还有其他不可说之意?”
白衣先生点头道:“福王您想,您是阿达礼的后人,当年袭郡王因支持睿亲王多尔衮继位而被赐死。您想当时袭郡王遇到的情况,可与您此刻相似?如今太子被废正如当年太宗驾崩,睿亲王急于上位正如今日大王爷迫不及待地想要置废太子于死地。而您现在审理张明德一案,不正如袭郡王当年在顺治爷与多尔衮之间左右摇动吗?”
福郡王说完,愣了半天,出了一脑门子冷汗。再开口时声音都变了:“那……依先生之意,我该如何?”
白衣先生笑道:“福王,此时与彼时一个最大的不同就在于圣上健在。所以。您要揣测圣意,顺意而行。太子虽废,但圣上与废太子之间父子之情犹在,所以当大王爷请柬杀废太子时,圣上勃然大怒。还有。张明德一事所谓何处?那张明德不过区区一个臭道士,单凭只言片语就能搅动朝政吗?这种道理三岁孩童都不相信,圣上圣明自然更加不会相信。可是虽不相信,却如此声势浩大的严重查办,甚至还将八爷、九爷、十四爷一同审问,可见圣上醉翁之意不在张明德。而是另有其人。”
“是谁?”福郡王已然呆了,直瞪瞪看着白衣先生,一脸的仓皇。
白衣先生微微笑了笑。伸手沾了沾茶水,在案几上写下一个字。福郡王看后神情差异,惊问道:“大王爷?……可是……可是大王爷已经被消去爵位,圣上为何还要追究?”
白衣先生摇摇头:“圣上追究的不是大王爷,而是为了废太子。福王。您看不出来吗?虽然太子被废,但这段时间以来。谁敢说废太子一句不是,便会引来圣上痛斥。要说资历功劳,大王爷完全可以入主东宫,可是就因为一句话,便被圣上直接革去了爵位,这么多年的劳苦,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可圣上全然不顾,您说,这所有一切不都是为了保废太子吗?”
福郡王张大嘴想了半天,然后猛拍一下大腿,喊道:“先生鞭辟入里,福某受教了。请先生为我指点迷津,助我早日断案。”
白衣先生嘴角稍稍翘了翘,仿佛胸有成竹一般说道:“张明德不开口是为了保大王爷,一方面是因为大王爷对他有知遇之恩,另一方面他早就料到无论开不开口都是死罪,反而一天不开口就能多活一天。”
“那该如何是好?”
“张明德不交代,自然还有别人知情。”
“谁?”
“顺承郡王布穆巴,八贝勒爷胤禩,九贝勒爷胤禟,十四阿哥胤祯。”
福郡王面露难色:“这顺承郡王布穆巴是大王爷的人,八爷、九爷、十四爷又都是……。如果只取他四人口供未免有些偏颇。”
白衣先生笑道:“偏颇是自然的。要是依福王所意,将所有涉案之人一一审问,弄得满城风雨、天下皆知,到时候是公正了,可是皇家的脸也就丢尽了。而且张明德一案也就牵扯两个人,一个是大王爷,一个是八贝勒,大王爷已然翻身无望,而八贝勒不过是运气不好,触了圣上的霉头,等圣上想清楚了,自然会还八贝勒一个说法。”
福郡王还有些不放心,问道:“先生为何要定八贝勒与张明德无关?”
白衣先生面色镇定:“八贝勒何其聪明,即便与张明德有关,也不顶多是个过府偶遇,怎么会留下私会的把柄。而且若是真有把柄在手,大王爷狗急跳墙又岂会不说?!”
福郡王想了半天,恍然大悟道:“我明白了!”
没过多久,白衣先生从福郡王府走了出来,他一路沿着后海走去,一边走,一边将手中鼓鼓一个钱袋里的钱拿出来,送给路边乞儿,直到钱财散尽,才在一处酒肆停下。进入酒肆,上楼直入包间。只听胤祥的声音响起:“溶溶,你算是过来了,我都提心吊胆等半天了。”
白衣先生对着胤祥微微一笑,伸手揭下脸上人皮面具,又吞下一颗解药,这才露出那张清瘦俏丽的面容,她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对着胤祥说道:“你说的果然没错,福尔善的确是个头脑简单的莽夫。”
胤祥给她倒了一杯茶也不顾及尊卑身份,捧着送到苏溶溶面前:“说说你是什么说服他的?”
苏溶溶无所顾忌地接过来,一边喝一边将刚才的来龙去脉学说了一番。胤祥听完哈哈笑道:“你真是伶牙俐齿啊!这居然都让你说圆满了!”
苏溶溶心里高兴,也跟着笑道:“谁让他笨呢!这是天随我意!”
笑着笑着,胤祥面色渐渐沉了下来,声音低压地问道:“溶溶,若是有一日我也遇了困境,你也会如此为我废心吗?”
苏溶溶一愣,想也不想回道:“当然了!为朋友两肋插刀,在所不辞!”
胤祥勉强笑道:“这才够义气。”
……
第二天,福郡王果然按照苏溶溶所说,没有逼着张明德吐口,而是先请问了顺承郡王布穆巴。顺承郡王布穆巴与皇长子胤眩际钦炱斓娜ü螅寄掳突故歉鲂∑熘鳎蚨饺斯叵捣潜妊俺!8?ね醭跎笾保寄掳突共幌肟冢暇剐闹卸载费|还有眷顾之情,可是福郡王一心认准了昨日苏溶溶对他的一番“教导”,见布穆巴推诿闪躲、避重就轻,不由得又气又恼,情急之下,狠拍了一下惊堂木,高喝一声:“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有什么好顾虑的?!皇子阿哥都能免了,更何况你一个郡王?!”
话糙理不糙,布穆巴长叹一声,还是招供了。据他所说,张明德曾投奔到他处,说皇太子昏聩无耻,早已是罪大恶极,但皇上顾于骨肉情面,不忍杀之,故而怂恿布穆巴代为下手。布穆巴自然没那个胆量,所以就将张明德的原话转告给了大皇子胤眩C幌氲截费|倒是格外有兴趣,还将张明德接入府中奉为仙人。
布穆巴供完之后,福郡王又请问了胤禟和胤祯,两位阿哥都异口同声道从未在八阿哥中见过张明德,只不过听八爷不经意间说起有个看相的张姓道士曾说皇太子行事凶恶至极,早该有仗义之人谋而杀之。八爷听后不仅怒斥了那个道人,还让胤禟、胤祯千万不要和那道人来往。
事情至此,似乎已经能回复圣明。不过,最后请审的还得是胤禩。胤禩不知道其他人所供为何,已然抱着实话实话的念头。岂料当堂审问之时,福郡王直接拿出了其他三人的供述,问他是否属实。胤禩惊愣之余,点了点头。福郡王连忙让刑部衙役拖出人形不在的张明德,当堂念了口供让他画押。张明德被强摁着按了手印之后,不由放声大笑,口中含着的鲜血竟喷了一地。
胤祥将审问结果告诉苏溶溶后,苏溶溶表情并未过于高兴,甚至神情也没有半分变化,她只是愣愣盯着街上已经开始凋落的叶子,幽幽地叹了口气。
第258 最后一面
张明德一案总算完结,刑部正忙着对证供进行整理呈交康熙。自胤祥知道了自己死而复生的事情后,苏溶溶便也不再避他,为了知道案情进展,两人时常在酒肆见面,一开始胤祥还能带给她一些胤禩的消息,可后来胤禩的消息少了,不痛不痒的寒暄却多了起来,只不过苏溶溶却不像从前健谈,很多时候都是胤祥说十句,她才稀稀拉拉地搭一句。几次晚了,胤祥要送苏溶溶回去,但苏溶溶都拒绝了,前海的小院是她和胤禩在这个令人窒息的皇城里,唯一能自由呼吸的家,她不想让旁人打扰。
这一日,胤祥说了半天,苏溶溶还是毫无反应,正尴尬着,苏溶溶突然开口:“我想再见一次张明德。”
胤祥一愣:“为什么?”
苏溶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