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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慢慢坐回去,眼睛却不敢闭上,使劲睁大,看着墙壁,仿佛要将墙壁也看穿。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玲珑就带着全套家什回来了,“福晋,这是您家乡的花雕,听厨房上的说这可是二十年陈,味道最绵软浓厚不过。”
说着,便在两个杯中各自斟了一杯。
“祝爷早日得个小阿哥或者小格格吧。”我举杯向玲珑,仰脖喝下。
不待玲珑斟酒,我已经又倒了满杯,“祝我今晚睡的安稳,干。”又是一杯下肚。
好,通常我就是三杯的量,三杯下去准保直接去见周公。这样想着,便再倒了一杯,“祝玲珑也早日找到好夫婿,你看侍卫长如何?若你不反对,我回头就和爷去说。”
玲珑被我说的大羞,“福晋最会和我开玩笑了,玲珑的事但凭福晋做主。”
“那就是OK啦,好,DONE!”果然三杯后,我的话也多了,平日里的警惕也没了,英语全跑嘴边冒了出来。
玲珑的脸从一个变成两个,又从两个变成四个,我甩甩头,怎么更多了呢?
“福晋,您安歇吧。”迷糊中玲珑帮我脱了衣衫,把我摁进了被窝,又吹熄了灯。
黑暗向我袭来,酒精真是好东西,难怪这许多人贪恋忘返,这玩意真是不错,我也喜欢,终于我昏睡过去。
等我醒来,一睁眼就看到十三充满怒火的眼睛悬在我的眼前,把我吓得一激灵,赶紧又把眼闭上。
“醒了就起来吧。”他的声音里也全是压抑不住的火气。
我只得睁大眼睛,却不敢看他。
“昨晚的节目果然精彩呀,移花接木,你真是点子越发的多了,你还有什么手段没有使出来,麻烦以后事先知会一声,免得坏了事。”十三用手扳过我的脸,眉毛竖在那里,每句话都象巨石向我砸来。
我突然就不想解释了,煞费苦心,委曲求全,不过换来一顿斥责和讥讽,我性子里的骄傲迅速地武装了自己,“婉儿以后不敢了。”
虽说我和十三两情相悦,很少真的和对方动气,但是唯一的一次却是我先服了软,用自己的身子换来了和解,难道这次我仍是要做先低头的那一个?
心一下子就灰了,我倔犟地不看他,任他将我的下巴牢牢握住,我只是抿紧了嘴。
“不用你费心睡暖阁,今晚我去惜文那儿。”说完,他甩手就走了。
我好想笑,不是吗?我成功了呢。我砸烂自己的心,砸碎自己的自尊,换来计划的成功,我难不成还应该哭吗?
“福晋,福晋!”玲珑端着洗漱的东西进来,见我似哭非笑的坐在床上,倒吓了一跳。
我理了理衣襟,轻声道:“玲珑,帮我准备行装,我们上香山碧云寺给爷祈福去。”
玲珑更是大惊,“福晋,怎么突然要去祈福呢?这啥东西都还没收拾呢?”
我的声音虽轻却不容置疑,“现在就去收拾,让小萄小夭帮着,我要上山住上一阵,今儿吃过午饭就出发。”
“知道了。”玲珑向来知我心意,见我如此说法,定是打定了主意,便转身出屋去忙了。
对不起。我在心中向玲珑道歉。
我必须离开,我无法接受自己的丈夫每晚流连在另外一个女子身边,哪怕这个女子是他的侧福晋。理智可以让我容忍一次,可以让我顺利执行计划,但是理智无法让我减少痛苦,也无法让我笑对十三,我不过就是个自私又狭隘的女子罢了。
香山碧云寺本来就是皇家寺庙,有专门用来接待皇家的精舍,里面一应俱全,用的物件一看就知道是品质精致的。唉,皇亲国戚这点优势还是有的,好歹我也是十三阿哥的嫡福晋,方丈亲自送我去特地准备好的精舍,还留了一个小沙弥,说是但有需要,可让小沙弥告知。
我连连拜谢,连称叨扰。
北京的春天来得晚,虽说是快四月的天,树枝不过刚刚泛了新芽,又是在山中,竟是颇有“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的意境。
到了山上,又是每日礼佛念经,我烦乱的心绪总算可以平静下来,也不会一闭眼就看到两具相互纠缠的身躯,我慢慢放下所有的心思,慢慢开始整理自己的思维。
来到大清朝这么多年,似乎每年都会让我面临新的挑战,每年我都疲于应付各种突如其来的状况,从前当宫女如是,后来当福晋亦如是,我竟是没有时间好好调整自己,也没有时间思考对与错,什么事都是凭着一股子气势或者任凭直觉的引领,虽然貌似无往不利,每每化险为夷,其实积弊正在其中。我爱十三阿哥,却又会在看到四阿哥和十四阿哥的颓废时心痛难忍;我爱十三阿哥,却又无法让他拥有自己的孩子;我既然设计让十三和惜文同房,却无法在自己家中看到他俩举案齐眉时安之若素。我在每日的打坐和诵经中,将自己细细剖析,我象一个严格的外科医生,将自己每个关节每处神经,细细检查,反复敲打。
可惜的是,我最后得出的结论竟然是我最适合寺庙生活,无悲无喜,无知无嗔,只有不面对,我的心绪才可以平静下来,才可以不那么悲伤。
我和方丈绕着弯讨论过,也打过机锋,方丈只是慈悲地笑笑,口诵,“我佛慈悲,十三福晋实乃红尘中奇人也,此处绝非十三福晋常留之地。”便离去了。
不知不觉中,寺庙里真的是桃花盛开,一片春色无限好,而在我已在碧云寺住了一月有余。
玲珑好几次探过我的口风,什么时间回家,我只是淡淡微笑,不肯接话。若他挂住我,念我爱我,自然一早就来寺中接我了。既然府里没有任何音讯,只怕是他俩日日春光无限,根本无暇顾及我。
本来一念到此,必是泪水逼到眼中,无法呼吸,这几日倒也淡了,心里虽还有伤感,却可以转身丢开了。
。
婉儿回归
每次用过晚饭,我习惯到寺庙的后院转转,也算消消食,虽然我吃的已经很少。
这天刚想去后院,门外站着的人影让我立时收住了脚步,是四阿哥,哦,现在应该是称呼雍亲王了。
我和他就一个门里一个门外这么站着,我深恨自己的无用,明明修炼了一个月,为什么还是无法跳出红尘,看开这个世界的情爱呢;为什么一旦面对,就无法停止内心的感伤呢?
最后还是他先开了口,“你就打算在这寺里住上一辈子不成?你和十三弟究竟发生了什么?他是日渐消瘦,都快没了人形,你却在碧云寺里逍遥自在!”他逼上前来,捉住我的下巴,“你到底有没有心?你说过你的心不在自个身上,早就栓在十三弟身上,我竟是信了你,我逼着自己放开了手,今儿我看,你终是个没有心的人。”
我被他的话彻底砸晕了,十三日渐消瘦,不成人形,怎么可能?在我的想象中,他应该是春风满面,神清气爽才对呀。
我刚想开口问十三怎么了,却发现自己根本问不出口,而且我和十三之间的纠葛,涉及闺房之事,我也难以言说。
我别转脸孔,淡淡说:“我本就是来这里给胤祥祈福的,四哥你误会了。”
“误会!若是误会就好了!”四阿哥真是气急了,我见过他的冷静淡漠,也见过他的情急冲到,更见过他的柔情软语,却未见过他如此气恼过,“十三弟自从13岁跟了额娘,在我身边长大后,我就不曾见到他在我面前哭,可是,可是昨日,他在我府中喝个烂醉,只是拉着我的手,眼泪根本止不住,我才知道原来这阵子你到这里来逍遥。不过就是十三弟和侧福晋亲热了一下,就惹得你要离家出走,当初不是你劝十三弟应承下来的吗?这会子又反悔了?”
原来我这属于离家出走呀,确实也是有些道理呢。我竟然不合时宜地笑了。
是呀,你怎么和一个阿哥解释一夫一妻制呢?在他们的理念中,福晋越多,子嗣就会越多,这样才是正常的,应该的。
我真的懒于解释,懒于开脱,随便吧,“四哥,您一向聪慧睿智,您说,我该怎么做?是每日和侧福晋猜拳,决定十三阿哥今晚睡哪个院子好呢?还是排好值日表,你一、三、五,我二、四、六,周日轮空让他休息好呢?”
我21世界剩女的特质又体现出来了,最是不肯在嘴仗上吃亏,以前一直拿这套本事对住九阿哥,从未想过有一日会要用这个对付四阿哥。
四阿哥显然被我的回答直接气得胸闷,扔下“不可理喻”四个字,转身扬长而去。
一直到他的身影完全看不到了,我才软倒在地,额上也是一头的汗。我脑中反复就是“日渐消瘦,不成人形”这八个字。我难道错了?我难道真的完全错了?
这一夜,是我上山来第一个无眠之夜。
我开始回忆和十三之间的点点滴滴,许是因为心境苍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