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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侍薛夫人用过药睡下,我把事情原由与爹娘说了,又取出李世民给的五百两银子公据交给娘,见他们二人始终面色不郁的倾听着,也不搭言。我才忽然想起回来这么久还没看见清阳呢,心里顿生不安,莫非是被征去服劳役了?
想当年营建东都,耗时了十个月,每月役使的男丁有二百万。开通济渠也是征男丁过百万,连女人都被征调了。两次修长城,造海船,就有三到四成民夫死亡。运输粮草而累死、饿死的服役者更是不计其数。记得当年爹也被征了去,回来
13、 风流飘零从此始 。。。
时就只剩下了半口气,足休养了近半年才见好转,却已是万幸的了。
总之服劳役的人几乎都是十死九生。清阳还那么小,又怎么受得了?想着我的心已是揪得紧紧的。小心着问了句:“娘,怎么不见清阳?”
娘一听,登时泪盈于眶,哽咽着说:“清阳留了封信去投军了。”
我心里稍稍放下了些,无论怎样总好过服劳役。可若早知拦不住他,还不如给他指条明路,如今唐军因他年小不肯收,也不知他投奔哪里去了。
我抑住心里不安,笑着安慰道:“爹,娘,好男儿志在四方,是雄鹰就要去经历风雨。何况您不是一直不愿我们只做小家雀的吗?清阳有鸿鹄之志,这很好啊!为何要约束于他?就让他去一展自己的抱负好了。”
娘红肿得像核桃一样的眸子里又是泪花翻滚,“他还那么小,又没离开过家,战场上刀剑无情的,叫我怎么放心?”
我握住娘的手,软语劝道:“娘,富贵向来都是险中求,总好比庸庸碌碌过一生。俗语讲玉不琢不成器,也只有在战场中才能琢出好的男儿来。何况,儿孙自有儿孙福。”
“清梨说得也有道理,就由他去吧。”爹的眼里是掩不住的落寞,却也不得不接受现实。紧接着又喟然叹道:“清梨,你和菀棠明儿就启程去洛阳吧。再耽搁下去,只怕会乘隙生变。”
“爹,现在这个情况,我怎么走得了?”
“就听你爹的,让你走你就走是了。清阳走了,你若再有个闪失,还让不让娘活了?”
见娘动怒,我垂下头不再言语,心里却异常酸苦。
菀棠转脸看了一眼躺在榻上的薛夫人,凝眉说:“我娘如今病成这个样子,我怎么能撇下她?清梨——还是你先去罢。”
“你们留下也帮不上忙,万一有什么变故,岂不是更添乱?放心吧,你娘,我们会照顾。”爹说得坚定。
未待我和菀棠再开口,便听薛夫人在身后无力的喊了句:“菀棠——”
我们围到榻边,薛夫人缓缓伸出苍白的手,菀棠忙握了上去。
“沈先生说得是。娘现在只有你了,你若再有个三长两短,娘活着也没什么意思了……你若过得好,娘就是死也能冥眸了。”
“娘……”菀棠声音硬涩,满是哀凄。
薛夫人艰难的挤出一丝笑意:“菀棠,听话,娘没事,你就放心的和清梨去吧,娘也好踏实养病……对了,让水儿陪你们同去吧,她一直就随着你,服侍起来也方便些……”
菀棠只是俯在榻边不停的摇着头,一双杏眸中,愁苦化成水珠一滴一滴落在洗得泛白的布衾上。
我的眼里也开始发热
13、 风流飘零从此始 。。。
,转身出门,一个人坐在庭院的角落里,静静仰望着天空中寥落的星辰,觉得自己竟如此渺小,什么都无能为力。不禁紧紧抱住自己,只想在这冰凉的春夜寻得一点暖意。
回到房中,见爹和娘相对而坐,默默无言。见我进门,娘起身将怀中一打好的包裹轻放到榻边,“这是你的一些衣物和路上的吃食,娘为你打理好了。在外边可不比在家里,要知道自己照顾自己,免得我们惦记。”
爹也缓缓的叹道:“你娘说得对。还有,你的性子好强,以后记得遇事多隐忍,切不可任性。”说完咳了两声,只几日之间,二人居然都已是憔悴不堪。
我心下一酸,拾裙跪下,道:“爹、娘,女儿不孝,不能在膝前侍奉。我定当谨记爹娘的话,处处谨小慎微,断不会徒惹事非的,还请爹娘放心,不要挂念女儿。要好好保重身体,等情势稍安稳些,女儿就回来。”说着已是控制不住的泪湿春衫。
“行了,早些睡吧,明儿还赶路。”爹说着,我看见他转身的一霎,眼里也已饱含花。
我抱住娘不肯撒手,撒娇说:“娘,女儿要和你一起睡。”
“好,娘今夜就和清梨一起睡。”娘宠溺的抚着我的头发,一脸慈爱。
爹轻掩上房门,脚步声迟缓着离去。
夜静更深,风声细细。
“我女儿将来定是个有福的,小时候,连产婆都说你不行了,可你就是活了过来,还这么健健实实的。”
我搂着娘,望着眼前一片朦胧暗影,听她轻声讲着我小时候的故事。尽管已经听了无数回,可今日听来,仍旧觉得那么亲切,那么新鲜。也不知过了多久,才朦胧着睡去。
几声清脆的鸟鸣,打破早晨的静寂。天微亮,晨雾渐退,空气逐渐变得透明。
我在娘如小溪般蜿蜒不尽的泪水中和爹无奈而深沉的目光里与菀棠、水儿一起上了马车。
世道纷乱,怕招惹麻烦,我们三人皆是着的男装。
听着娘压抑的啜泣声被马车缓缓启动,发出的“吱呀、吱呀”声响而掩盖。我紧咬下唇,泪水还是如决堤般轰然而下,与同样哭成泪人的菀棠紧紧相拥。
看着院门旁的垂杨柳下几人遥望的身影在晨光里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渐渐的在视线内消失……
却不知这一去,将永远离开这片故土,我的命运也将就此改变。
14
14、 山有木兮木有枝 。。。
马车晃悠着出了城,菀棠掀开车帘,看见不时有马匹从车边疾驰着驶过,放下车帘转身道:“清梨,我们也骑马吧。”
“啊?你会骑吗?”
“不会可以学啊,你去晋阳之前不是也不会吗?”
我无言,看向水儿:“你行么?”
水儿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小姐不怕,我就不怕。”
我笑了笑,便唤车夫转头去马站。
那马站的小厮记性倒好,见了我便笑嘻嘻的问了句:“姑……公子还要找匹听话的?”
听这话音是瞧出我是个女儿家了,心想还好他没问我那匹马给骑哪儿去了,想必我压的银子也足够顶了。随笑笑:“这回要三匹听话的。”
“好嘞——”小厮痛快的应着进了后槽,在无数马匹中选了三匹出来。我知道这定是长孙无忌说的那种很差的马种,可我们这骑术也就只配骑这样的了。
驿道两旁林茂草丰,纷红骇绿。一轮初日暖洋的落在身上,阵阵细风柔和得如丝绸一般,让人的心也随之柔软起来。
“窝在那马车上实是难受,还是骑马来得痛快。”菀棠望着路旁的景色,漫不经心的说。一双美眸却泄露了她满腹的心事,我知她是为薛夫人担心。
自腰间取出已磨得光滑的紫竹短笛,用绢帕轻拭了拭,这是小时候爹亲手做的,上面还刻了个小小的“月”字,清阳也有一支,上面刻的是他名字里的“阳”字。
将玉笛轻贴于辱畔,凝视着面前撩人的江南春色,奏了一曲《回到起点》,这是我一直以来最喜欢的曲子,每次吹奏都让我深感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
空灵笛音伴着林间鸟儿的啼鸣,在静寂的林间回荡。菀棠和水儿听得沉迷,目光也都变得轻柔飘渺。
曲音刚落,随着一阵“嗒嗒”的马蹄声,一匹枣红骏马从身边驶过,直横在了我们面前,唬了我们一跳,忙勒住马缰。
高立于马背上的段志玄在我的错愕中带着一脸得意的笑容回头:“沈清梨,我们又见面了。”
紧接着李世民和长孙无忌也在跟了上来。
我指着他们,一脸诧异:“你……你们不是有要事要办么?怎么还在这里?”
“原本我们就是要到东都的,到卫州来,只是专程为了送你。本该昨儿就回东都了,知炀帝要征殿脚女,便想着提醒你们一声。谁知今儿一早打听到你的住处,听说你们已经上路了。哪想你们走得这么慢,才走到这儿。”段志玄嘻笑着,脸上的红包已消了不少。
我还不待答话,菀棠已娇声道:“公子有心了。”
段志玄也不理会,只看着我说:“何况我的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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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报呢,自是不能放了你去。”
我脸色微变,低低的道:“看来你这辈子既做不了宰相也做不了将军了。”
“什么……”段志玄一脸迷糊似乎没听明白。
“宰相腹里能撑船,将军额头能跑马,没听说过吗?”我试图说服他饶了我,顿了顿又道:“还有,比陆地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