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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民诡密不安地又对龙破道:“那场大火生得不是没有原由。听人传说:在起火的一个月前,曾有一个死奴在那镇子上当街杀了五个官差,其后便不知所踪。你说那死奴是否就是妖孽所化的呢?”
龙破心跳如鼓,惊出一身冷汗。未免在外人面前露出异色,他忙遣退村民,心道:“那大火怎会与我有关?村民愚昧,想法实在可笑!”他虽然在心里安慰自己,但始终不能释怀,久久难以安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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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一天,龙破一行渡过汉水,直达楚国郢都。
此时楚成王在位已经三十五载,任用子文为令尹;屈完为大夫;斗章、斗宜申等将才同治军政、内外兼修,历经图治而使国力大盛、威慑中原。不久前又曾劫盟主、败宋军,以致隐有霸主之名。
楚国与吴国素有嫌隙,楚成王得知越国使者来访,便想联合越国共同遏制吴国。他在宫中大摆盛宴欢迎龙破,楚臣齐聚,唯有令尹子文身患微恙没有到席。
宴会上歌舞翩翩,龙破和众楚臣行酒不停。
楚臣一方面因为越国是个小国,而不大看重龙破;另一方面却因为先已听闻龙破的贤名,加上对他的奇伟之貌感到惊异,又不敢心存怠慢。
龙破则是故做虚怀,待人谦谨,暗在心里观察楚臣各人。
楚国老臣屈完白须飘胸,年龄已长;行事斯文,敬上礼下,确是一个贤臣。成得臣脸廓方正,面色泛赤,身魁臂长形若大猿,举止刚猛雄浑;言语直爽粗豪。
龙破想道:“这成得臣虽有大将之风,但听说他性格自负,有些刚正过度,可未必能独行大事。”
其他斗宜申、斗勃等人都是可以为将的勇武之辈,但惜尽皆稍逊才智。令龙破侧目的只有斗越椒一人,长得虎背熊腰,魁伟至极。龙破久闻他的凶狠好斗之名,心想此人虽然只是一个恃勇匹夫,但若单论武艺,却能称得上是天下第一。
文臣中有一个名叫伍原的大夫,年近五十,相貌俊逸。龙破想起一些未了之事,特别地留心地记住了他。
宴罢撤席,宫婢鱼贯而入收拾了残杯剩碟。
楚成王遣退歌舞,对龙破道:“楚越同处南方,久为栉邻,拖结为盟国,则可雄踞江水,虎视中原。只是你那越国被吴国阻住,未必能够如意。越吴两国国土相夹三江之间,同饮太湖之源,若想拓展疆域,必争尺寸之陆壤,两者只能存其一。越国可有制吴的计策?“
成王此话有挑拨的嫌疑,然而所说的又都是实话,龙破无法回避,只好道:“吴国素较越国强盛,我们无力与之争锋相对,只能施以缓兵之计,先向他们求和,以使他们放松警惕,我们才好趁机图强蓄势待击。”
楚成王眯着虎眼,捋着黑须道:“越国现在有多少兵乘?难道还不能与吴国一争长短?”
龙破心生警兆,觉得楚成王问这番话居心叵测,思虑片刻才道:“我主修政爱民,不以武事为重。常用兵力不过一万,备战车乘不及二千。因为越吴两国多是水路,故而特设有大型舰队,有战船不下八百只。依靠这些想要灭亡吴国还稍嫌力薄,但用来抵御犯境的敌人却是绰绰有余。另外,我国推行的是寓兵于农的政策,国人在少壮时都要接受军训,到战时都可以成为士兵冲锋陷阵;战后则解甲为民,耕作修养。如此兵源不断、资源不缺,只要我国不图妄动,吴国绝不敢轻易来犯。”
龙破把越国的兵力夸大数倍不止。楚成王听了赫然心惊,想道:“越国的兵力已然及得上我楚国了,怪不得吴国不敢轻动他们。我也万不可冒然出兵侵伐,当先还是与他们结盟制吴为上。”
楚臣成得臣听到龙破提起寓兵于农的国策,当即讪笑道:“寓兵于农,岂不是袭用齐国先臣管仲的谋略。兵民不分,疏于训练,怎么能打得赢胜仗?此计早已过时,用之无益,不足道也。”
龙破辩道:“常言固然有兵贵于精,不贵于多之说;但也有兵强于心,不强于力之论。治军应当恩威并施,战则举国皆兵,同仇敌忾,誓死卫家;没有战争便修养生息,务农狩猎,弓戟不废。此于大处可以整兵强国,于小处可以恤农富民,传承千载犹堪称善,怎么会过时呢?将军所言大谬了。”
成得臣不服地道:“我国将士训练有素,能征惯战,赴于沙场无不以一挡百。贵国若用那些涣散的士兵来作战,即使超过我军十倍,怕也不能匹敌。”
龙破冷笑道:“贵国将士固然是能征惯战,但恐疲惫之师不能久战,一战于勇;二战于精、三战则怠。贵国频于征伐,日夕劳兵,这样的军队无疑更是一批乌合之众。”
成得臣哑口无言。斗宜申道:“我王只用一千精兵,便能虏宋君、定中原,威加诸侯,却未见贵国将士有何作为,国使怎么能认为楚兵不如越兵呢?”
龙破正言道:“小使不敢认为楚兵不如越兵,只知道一个国家的威信并不仅是以军队的强弱而定。做为大国,若不能守信重义,恐怕难以让众诸侯心服口服。”
龙破显然是在暗讽楚人背信劫盟一事,但对于此事楚人却全不以为是自己理亏。
斗宜申辩道:“那宋国兵微地薄,文武不具、贤才不登,怎么有资格号召诸侯,主盟中原。众诸侯如果不是惧怕我楚国的威名,谁会去和宋国会盟?宋襄公妄自尊大,自取其辱,我主劫而释之,已经彰显仁德,被拥为盟主也是众望所归,理所应当的。”
龙破肃然道:“若是单凭武力威慑诸侯,各国只会一时震恐,虽然会拥护楚国,但过不多久必会自行背盟。例如前者郑国,被齐兵一围,便立刻倒戈相向,说明它原不是真心服楚的。齐国桓公在世时,聚敛强兵不事骄横,仍然尊王攘夷;救援燕国后割地取义,又平定鲁国内乱保存卫国疆土。诸侯不只是畏惧齐国的兵威,更有感于齐国的功德,俯就纳盟无不出自真心。齐桓公称霸十载,稳如泰山,可以说大部分是仰仗其德名所致。”
屈完颔首道:“国使所言极是,强兵只能有助国威,以德服众方才是争取霸业的根本之计。”
斗勃道:“若讲争霸之事,岂能不以武事为重?昔日桓公若不是依靠武力东讨西征取胜立威,怎么会被众诸侯推为盟主。前者如宋襄公,帮助世子昭夺位却擅行废置,兵力不及、武事不张,自然威信全失。到后来又不自量力,妄想借我楚国的力量助他称霸,假仁假义,岂不沦为诸国笑柄?”
龙破道:“强兵固然不可缺少,但运用强兵的目的却是为了树立威信和德名,做到德威并重,霸业才可稳固不倒。”
坐在屈完下首的韦吕臣道:“依照国使所说,那拥有强兵不正是首要的吗?国无强兵定会遭受欺凌,国土尚且不保,更不要谈树立威信,争霸中原了。”
龙破为之语塞,心中大感气馁,想道:“是啊!在此乱世谁人不崇尚武力呢?有了强大的武力便可以任意欺凌他人,掠夺财富,还用讲什么是非曲直?那些冠冕堂皇的信义仁德不也是依靠武力成就的吗?它们的背后不都在进行着无休止的撕杀攻占?只给人世带来了更多的灾难。”
楚成王见龙破默不作声,笑道:“国使的德化思想令人受益匪浅,相信定会有助于寡人更好地治国理政。”
第四章 论生道死
龙破听出这是楚成王的谦语,摇头道:“小使惭愧。以德服众只是一个虚浮不实的想法,国无强兵,一切都是空谈啊!”
屈完轻皱眉头,捋须道:“国使何以突然改变了观点呢?难道真的认为德行不如武力重要吗?”
太傅潘祟道:“争霸中原应以武力为主、德行为辅,令众诸侯心怀畏惧才可谓是称雄,否则有德无威,只算是空担霸名。”
大夫仲归反驳道:“施仁政、布德行,可以聚敛民心,鼓舞士气,大大地有助武事。若是不施仁政、不讲德行,会使民心涣散、士气不振,以致举国厌战,徒具强大的武力而不能发挥效用,怎能成就霸业?”
斗越椒眦目一瞪,不耐烦地道:“就凭咱楚国的强大兵力,谁若不服便让他社稷不保、瓦砾无存,还用得着客客气气地讲什么仁政德行?”
仲归冷笑道:“滥用武力只会多结仇怨,岂能让人诚心归服?稍有不顺的你便戳戮,天下之人何止千万,你杀得完吗?”
斗越椒声若虎狼,大声道:“给我五百甲乘,便能横扫中原,令众诸侯俯首称臣。到那时看有几个是真正不怕死的,敢一直与咱们作对!”
屈完摇头道:“未必,未必!敌国若是民心齐聚的国家,岂是能够轻易征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