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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希逸与李存信两个人听了面面相觎,半晌作声不得,最後还是李存信一叹说道:“君平,我不知怎麽说才好,你若是果真如你所说的那样,则你这个人的修为太深了,已经到了凡事不动心的地步,庶几超凡入圣矣!假如你是心有所怨而故意如此,则你这个人的城府又太深……”
正说著,兴儿已笑嘻嘻地过来道:“侯爷,司马大人,您们都被韩先生诓了,他早已知道新妇是谁了,胸有成竹,在呕二位呢—.”
李存信与侯希逸都为之一怔,李存信道:“莫非你这小鬼头先透了消息?”
兴儿道:“奴才绝对没有泄漏半个字!”
侯希逸道:“我相信他不至於,而且我们去接韩先生的时候,他还无精打采,一副没劲的样子,分明是心情沉重,嗒然若有所失,一直到行礼时,他才变得轻松起来,很可能是他们心有灵犀一点通,早已暗通了款曲。”
李存信道:“这个我相信不可能,我一直十分注意,他们始终没一点机会递消息,而且我也不信君平真能知道所娶的新妇是谁。”
兴儿道:“这倒一点都不假,韩相公一进新房,就写了催妆诗,叫小的送进去,要新娘和一首,看他的诗意,明明是知道新妇的!”
李存信道:“什麽?君平,你好快的手脚,我们差不多是追著你们进来的,就怕你们有机会对谈而拆了马脚,你居然在一眨眼之间作了催妆诗了,快拿出来看看。”
兴儿把韩雄的原诗取出来,却是题在一个嫩线色荷包上的,荷包是绿绫为底,绣著一个仕女,手托香腮,望著窗外微风中飘拂的垂柳,十分传神。
韩宏的诗是题在空白处的:
“章台柳、章台柳,
昔日青青今在否?
纵使长条似旧垂,
亦应攀折他人手。”
那图中仕女,眉目宛约就是柳青儿的形状,李存信看了第一个叫好,不过他却说:“我是说这荷包的制工好,图画得好,绣工尤佳,只那催妆诗却不怎么样,而且後面两句简直该打!君平,你说,这是什麽意思?”
韩宏轻轻一叹道:“图是我手绘的,荷包与绣工却是青娘的,这个荷包原是去岁定情之夕,青娘送我为记念的,我一直珍藏,舍不得拿出来用,今天我去找青娘不遇,回家後百感一父集,乃题了那首小诗,并没有打算作催妆之用……”
李存信道:“这还像话,你这首诗若说用以催妆。新人不对你脸上摔过来才怪,可是既非催妆,你怎麽又将它当作催妆诗,叫兴儿送进去?”
“行礼时,我已经知道是青娘了。看二公种种安排,我也知道二公是要给我一个惊喜,而青娘必也是得到二公的嘱附在考验我一下的。我如当时说穿,岂非扫了二公的兴?若是装糊涂下去,青娘误会我当真有意他娶,岂不更为冤枉?
因此一想,刚好兴儿为我著衣时,把这个荷包替我系上了,我叫他把荷包送进去,青娘一看就明白了。小兄弟,当时我只请你送给新娘去,没说这是催妆诗吧?”
兴儿摸著头道:“韩先生是没说,可是这时候送去的,自然是催妆诗了,害得我硬逼著新娘和了一首诗出来。”
侯希逸笑道:“那倒是要拜读一番了,久闻青娘有咏诗高材,始终无缘领教,今天可是要先睹为快了,我是女方大媒,这是谁也不能抢的!”
李存信正想翻过荷包去看和诗,被侯希逸抢了过去,他又想抢回来,闻言才止了手,侯希逸凑著烛光,看著上面绢秀的小楷,首先读了一阵,然後才念道:
“杨柳枝,芳菲节。
所恨年年赠离别,
一叶随风忽报秋,
纵使君来岂堪折。”
念完了,他大声地笑道:“好!好!弱柳之质,冰玉之心,哀婉幽怨,别具风格,不但回答了你的问题,却多少也怪你出言无状,纵使君来岂堪折!韩先生,看来你今天晚上,折柳不易,要颇费一番心思呢!”
说得大家哈哈大笑起来。
李存信是性情中人,被荷包上的一唱一和,两首哀婉的情诗引得呆了,良久之後才一叹道:“君平!你们这一对情海怨禽,经过了不少苦难,总算团圆在一起了,我们虽是出了一点力,但也得要你们双方的坚贞不移,才能有今天美满的结局,这一个荷包里的息义太重大了,又是你们的定情之物,否则我一定要了来,当作一件珍玩。”
韩宏十分感动,李存信的这番话说得有点婆婆妈妈,这两首诗,更算不上是什麽名山佳作,但李存信却说得如此贵重,分明是看重他与青娘这两个人。
照说这件东西送给李存信也没什麽,虽是定情之物,但只要他能与青娘长相厮守,身外之物又算什麽?
但是李存信既将他们看得这麽重,他们就该自重,定情之物,是万万不能随便送人的。所以他只能一拱手道:“侯爷知己之意,成全之德,韩宏与青娘永铭心怀,等过几天,我一定加意绘幅图,叫青娘用心绣了专诚奉上。”
这是聊表寸心於万一,论意义自是万万不及这一个荷包,所以李存信并不十分的热衷,但也不便拒绝,因为这是他们夫妇唯一能报答自己的地方,因此一笑道:“君平兄的丹青,青娘的绣工,堪称当世两绝,我就先谢了!”
说完又道:“君平兄,说良心话,我心中实在难以相信你是怎麽认出新人是青娘的,我相信青娘没有向你暗通款曲,也没一个人给你递过消息,我一直都在注意你,你是在将要拜堂时才突然领悟的,我要问你是由何而来的灵感?”
韩宏的确是在拜花堂时,才辨认出新娘就是柳青儿的,但那个灵感却来自十分平凡的一个理由——他看见了扶著新娘的伴娘是玉芹,是青儿的贴身侍儿。
玉芹早就说了这一辈子追随侍候柳青儿的,柳青儿嫁人,她一定跟著陪嫁过去。
玉芹在此为伴娘,新娘自然是柳青儿了,也因此,韩宏才明白一切都是李存信安排,要给自己一个惊喜的。
可是若说出这个理由,那实在太平淡了,也会使大家很失望,因为每个人都望著他,期待著从他口中听到一些新鲜奇特的理由,他可不能使大家太失望。
因此,他想了一下才笑道:“来到此地,得知新郎是我之後,我已经知道新妇必是青娘了。”
“何以见得一定是青娘?”
韩宏道:“首先我对二公知之甚详,二公早已知道我与青娘的感情,司马大人更是拍胸膛担下来的,而我对青娘的忠贞也是万分信任的,若是没有什麽不可抗御的压力来强迫她,谁也无法逞强将她娶走的。而且有司马大人的庇护,大概也没有人强娶她。”
侯希逸大笑道:“韩先生,你太看得起我了,在长安城中,我可不是什麽大人物,我惹不起的豪家还很多呢!”
韩宏道:“司马大人虽非长安最有权势的人,但是天下无不知内有司马,外有李侯,俱是不避权势的正直之士,以二公之声望,保护一个女子,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这番话使两位大媒十分开心。
闹了一阵,大家都散了。
韩宏才真正走入了洞房,遂了多年相思之愿。
司马紫烟 》》 《琵琶三绝》
九
就当韩宏与柳青儿新婚燕尔期间,江湖上却是暗潮汹漯,大有风雨欲来之势。
一股股暗潮,从四方八面涌向了长安城。
首先是由於马平昌只身来长安,不久即告神秘失踪。
祁门马家派出一批人赶来,明查暗访,获知曾有个貌似他们形容的中年壮汉,在平康里巷巷的乐坊闹事,挟持秋娘而去。
最後秋娘被安然无恙地释放回来,那中年壮汉却不知去向了。
他们判断中年壮汉必是马平昌,於是仗著人多势众,前往乐坊指名要见秋娘,以便查明究竟。
但秋娘没有见到,反跟保镳们发生冲突,大打出手。
结果黄捕头闻报亲自带了大批捕快赶来,使他们不得不仓惶逃走!
不料这批人出了平康里巷不远,就遇上了“凶煞”,连出手都来不及,便悉数被杀,末留一个活口。
黄捕头查了几个月,也查不出线索,於是便成了悬案。
消息传到邪门马家寨,使马永昌大为震惊,亲自出马带了一批手下,浩浩荡荡来到了长安。
长安是京畿重地,马永昌不敢乱来,只有亲自在城内坐镇,指挥手下展开明查暗访。
可是,一连多日过去了,除了风闻当年的神箫翁身在长安,马平昌的失踪,与那批手下被杀,可能与“琵琶三绝”有关,其他的什麽也查不出来。
不过马永昌找到了验尸的件佐,根据件佐的描述,判断那批被杀的手下,极可能是死於“黑心掌”。
“黑心掌”是虚幻尊者的独门武功。
这下总算有了线索,但马平昌仍然生死不明。
明知遇上虚幻尊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