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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亭笑,盛康也笑,笑得旁人不甚明了,只当其二人有怎般交情,不同人看了,便是不同的计较。
金蚕羽葆的九重华盖下,睿王似颓然般的倚身而坐,本来姒塔是要一并跟着来的,却被睿王用借口搪塞了,理由很简单,莫不是姒塔乃天姿绝色,今日他要去迎接的是个男人,若一并带着自己的女人去,怕被有心之人窥探了她的艳绝。
细品,实在不是个高明的借口,姒塔初出觉得开怀,转念便不是滋味,不过不管睿王用的借口再怎么不经脑子,姒塔总也不好明晃晃的反驳,便应下了,何况睿王不在尚晨宫中,她也可以去探探那个弱水。
弱水是盛康的人,姒塔是得给几分颜面,若她不过是寻常的小宫女,怕那睿王幸过这一次,便万万不可能再有第二次了。
即便心中分明着,可姒塔终归是个女人,从她进了尚晨宫后便得睿王专宠,如今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舞姬夺了男人,怎会那么心甘情愿,且那小舞姬的脸生嫩生嫩的,姒塔瞧着便心头恁般的不舒服,即便睿王临幸弱水只那么一次,姒塔也要端出自己如今夫人的名头,去给那个弱水写警告的。
那日之后她使了银子打探过的,弱水是自己爬上了睿王的床,这样的事实本在意料之中,想必就算她要防也防不了,可有第一次,并不能代表她会一直坐视不理,弱水若是个明白懂事的,该知道自己的本分在哪里,因此睿王要她留在宫中,她倒也没硬缠着睿王要求同行。
在之前,没了姒塔的睿王一直就是这样一幅散漫的样子,众人倒也见怪不怪,换个说法,这样的场合能见到睿王,才是个应该值得奇怪的事情,三年时间,睿王的存在已经变成了一个可有可无的摆设,在如此重要的时候,他到底是坐是卧,朝臣并不十分上心,况且此刻盛康与晏亭似乎相处甚融洽的并站在一起,那才是勾人眼光的事情。
别人不在意睿王,他那似困顿的眼皮半遮的眸子才可以肆无忌惮的打量着晏亭和盛康那边的情况,尽管晏亭和苍双鹤有怎样的渊源他心中分明,可对于晏亭的存在,他心中总要存着几分怀疑,怕她顺了韩夫人的蛊惑、怕她被盛康收买 ……与盛康说着话的晏亭似乎感应到了,睿王的窥视,应付过盛康找茬的间隔,霍然回眸,忘记了遮掩,那一双总也垂着的历眼带着不解,竟异常的光亮,就那般生生撞上了睿王的眼,心头跟着一跳,苍双鹤那日看似不经意见的言语,晏亭或与会改变了他对人的美丑的观感,如今看来,似乎不无道理,这一双眼,竟在那一刻拨动了他内心深处从未有人涉足过的角落,或许,那个角落便是为自幼心中那个无限美好的娇媚影子准备的——盈姬的后人,本不该一无是处,至少这双眼,当真的美好!或许哪日他当真要蓄养娈童了,并不会不加思考便要把晏亭排斥在外。
待到晏亭看清了那道视线的主人是谁的时候,心头也是一跳,她这跳和睿王那种却是完全的不同,睿王的形象从最初的好色无道转为深藏不露之后,她便对他生出了无端的恐惧,如今更是撞见了他在窥视自己,那等恐惧也随着他眼底看不分明的笑加剧,克制了惶恐,若无其事的转过头对着盛康趋炎附势的笑,那笑与其说是在安抚盛康,莫不如说是在平缓她自己的情绪。
远方的人潮涌动是晏亭这等高位之人眼中的风景,而他们这些看风景的人却是更高一层那人手中的棋局,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只为一个承诺。
百姓期盼了许久的春雨终究先于卿玦的军队落下,纷纷洒洒,遥望卿玦归路,也似乎罩上了一层薄雾,染着飘渺,看不分明。
雨帘如丝,润了地皮,期盼着的百姓纷纷扬手敬天拜地谢王恩,而高位的大人们却是露天的站着,不耕田地,只恐雨丝湿了华服,伤了身子,有鼠窜之势,被盛康一声叱喝,皆定在了原地,谁也不敢挪动分毫,直愣愣的淋着雨。
即便雨丝再细,淋久了也要透了衣衫,终究有不忍之人,立于人上了望塔中的那个肤色较黑者轻言出声道:“先生,怕晏亭那单薄的身子受不住寒气,如此下去,终究不是个办法。”
苍双鹤一手捻着鹤纹玉环,一手负于身后,经由身后的姬殇提醒,才想到要低头去看晏亭的情况。
半湿的衣衫不复先前的蓬松,有些沉重的垂在身上,愈加显得晏亭的单薄,鬓角的碎发贴在了消瘦的脸庞边,狼狈不必言表。
只一眼,苍双鹤便抬头望向远处,声音平淡道:“若如此小雨都受不住,何谈定天下”
姬殇无奈的看着下方受雨的晏亭,摇头叹息道:“晏亭身子单薄,怕这一场雨,又要病上好些日子了。”
听姬殇的求情,苍双鹤依旧莞尔轻笑,并不心软,那个时候,晏亭比这情况还要遭,他也没做什么,今日依旧不会。
终究知道多说无益,姬殇平和了声音,轻缓道:“属下多事了。”
听姬殇声音低落,苍双鹤才柔和道:“见之不忍者,未必只你一人。”
得了苍双鹤的话,姬殇再低头,果真瞧见了有内侍上前为晏亭和盛康支起了罗伞,略一沉思之后,姬殇更是不解道:“大王不是对晏亭十分的不满么?”
鹤纹玉环绕在苍双鹤修长的手指上,不见其手动,唯见玉环匀速的转着,“人心总要变化,旧日厌烦者,今日未必就不是可倚之人,反之亦然。”
姬殇了然的点头,低头看着倚靠着软座的睿王,先前天正晴好,他便瞧不清楚,如今更是看不明白,轻缓道:“隐于深水之蛟龙,该是到了出头之时。”
苍双鹤对姬殇的喃喃自语不置一词,半晌平声道:“回了。”
姬殇闻言,忙抬头张望,远处有军马涌动,开怀笑道:“果真回来了,想来卿玦此番不必再受讥讽之苦。”
苍双鹤遥望着,声音却不似姬殇般开怀,“苦与不苦,只他自己体会的分明。”
姬殇这次收了脸上的笑,眼光带着一抹复杂的看向了前头的军马,半晌呢喃道:“陆绒婵虽乃罪臣之女,可卿玦毕竟无辜,实不能受此不恭之遇。”
先前一直眺望远处,如今卿玦回转,苍双鹤却把视线移到了下方晏亭之处,并不意外的看见晏亭已经脱离了罗伞的遮挡,挪身到睿王身前,躬身说了几句,得了睿王点头后,由曾胜乙护卫着,飞快的向城楼下跑去,距离太远,姬殇看不清晏亭的脸,可苍双鹤那双眼却清楚的看见晏亭嘴角勾着的笑,晏亭太易相信旁人,这点对她来说,其实很危险。
同样盯着晏亭欢快的背影的还有许多人,睿王和盛康皆在此列,不过他们眼中的晏亭却是全然不同的,睿王看见的是晏亭提到卿玦时候的眉飞色舞;而盛康却是看到了晏亭不掩浮躁的少年气,脸上终于挂了笑,若是晏亭太过深沉不定,他才要更加的担心,眼前的晏亭给人的感觉并不难以看透一盛康实在害怕再出现一个晏痕。
百姓更加的雀跃,曾胜乙实在害怕晏亭受伤,因此并没有让晏亭冲进人群,他小心谨慎的护卫着晏亭,偶尔会抬眼望一下那最高的了望塔,他知道这个时候卿玦希望看见的人并非只晏亭一个而已,因此苍双鹤必然会到,而他到了,那选的位置,大概就是那至高点。
即便百姓再雀跃,那路也是不可能给挡住的,见了城门.卿玦夹了马身,加快了奔跑的速度,并不遵行着大将的行为,中规中矩与他无关,他只知道,前方有他此时十分想见之人。
雨丝已经飘了好一会儿,此时太阳穿透云层,洒下条条光束,照在他那身银白色的鱼鳞甲上,先前被雨打湿,如今见了光,那鱼鳞甲上沾着的露儿折出了璀璨的光华,衬着细雨中移近的斌士若天神下凡,英武非常的。
晏亭站在凸起的高台上,即便知道卿玦看不见她的表情,可她还是要笑的十分灿烂,她要一直保持着这个表情,直到他能看清他的时候。
心头扑通扑通的跳着,脑子里萦绕着当初他掀了鬼面对她那回眸轻笑,想到了被她藏在床头的紫檀木盒里的花瓣,或许她最想的是亲口问问他,那花瓣究竟是什么意思?
近了,当真的近了,近到可以看清他隐在那鬼面下那双极致的美目,可是令晏亭不解的是,她明明穿了当初送他出征的那身衣服,可是他却对她视而不见,藏在鬼面下的视线一直向上望着,晏亭追着那视线看去,却是高高的了望塔,看上去没有任何的不同,为何他却要一直盯着那里呢?
而立在了望塔上的苍双鹤看见卿玦的视线后,不管卿玦看不看得清他的表情,他也轻笑着点了头,就像对别夕一般。
这里,是苍双鹤答应过的位置,点过头之后,苍双鹤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