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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天下-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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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亭脸上维持着平和的笑,轻声应着,“让母亲跟着操心,流云这便出去准备了。”
韩夫人笑着点头,晏亭起身退了出去。
门外晏忠一直侯在那里,见晏亭出门,几步上前迎了过来,低首道:“少主人。”
晏亭凝眉轻声道:“快去准备,我们这便进宫。”
第十五章 朝天子
尚晨宫的大殿,雕金镂银好不精美,金银不会褪色,可那金银之下的梁柱却有些许的斑驳,无声的向来人陈述着往昔的奢华与如今的凋敝。
从韩夫人那出来之后晏亭就没耽搁,可进宫还是较之旁人晚了片刻,也便是这片刻的迟疑,令晏亭成了众矢之的。
睿王竟也早早就到了,此刻正坐在金灿灿的王座之上,眉头微锁,对于睿王来说,已经算得上少见的严肃表情,可那身子却倾靠在王座的椅背上,又让那并不见许多的严肃损了分量,与晏亭初见之时的颓废没有多大的改变。
“晏小上大夫果真别致,此等重要之际,竟姗姗来迟,莫不是夜里忙得起不了身?”
循着声音望去,说话的是一个大概三十多岁的微胖男子,挨在盛康身后站着,面上显出不屑的表情,见晏亭看他,不以为然,仰头看向盛康的时候,却是一脸的逢迎。
晏亭微眯着眼,下了马车进入宫门之前,晏亭又用银针给自己提了提神,眼前思绪还算清明,这男子的表现不言而喻,晏亭无心理会,才想转头,随即又听见另外一个带着窃笑的声音道:“赵少使,你这便是陋闻了,晏小上大夫虽是初婚,却遭逢丧变,又怎敢有那样的事情,若如你所言,不是明摆着不孝,被天下人所耻笑么?”
冷眼扫过那嬉笑着的朝臣,哪里有高官的样子,与那市井无赖不分轩轾,竟把这污秽之言堂而皇之的搬到朝堂上来讨论,若不是入目华贵,晏亭许要当自己进了那菜市场了。
盛康斜着眼看着晏亭脸上的轻蔑,伸手挥斥道:“罢了,晏上大夫已经到了,许真是有要紧的事情给耽搁了,他的私事大家不必多言,先说正事要紧。”
方才还嬉笑着的朝臣听了盛康的话,顿时静默了声音,晏亭轻呼一口气,随即微抬头看了一眼上位坐着的睿王,此时他已经改了姿势,却是把身子换倚在另外一边,看似更加的颓丧,好像眼前的一切皆与他没有干系,他不过是个来撑场面的路人罢了。
这便是横亘在晏亭眼前的朝堂,上有昏庸腐败的大王,下有如市井无赖一般的同僚,外加一个明明身为人臣,却敢在朝堂上呼风唤雨的敌国细作。
那头盛康冷淡的扫了一眼晏亭,随即朗声道:“张御史,你且把边城那边的情况与大王细细道来。”
晏亭顺着盛康的声音看去,一个四十岁上下的清瘦男子微微上前一步,躬身道:“大王,边城半年之前便时不时有匪盗流窜,滋扰民众,边城县尉也曾尝试驱散匪盗,却不想那些匪盗日益猖獗,日前竟明晃晃的伤县尉,杀庶民,辱我国民之妻女,实不能不平。”
睿王抬抬眼皮,轻声问道:“完了?”
听见睿王心不在焉的问题,晏亭不觉颦紧了眉头,却见张御史的表情没有丝毫的改变,想来已经适应了睿王此等表现,睿王出声问了,他便小心翼翼的作答:“禀大王,边城县尉上奏,说那些流盗训练有素,不似一般的宵小之辈,想来与虞国脱不开干系。”
晏亭微愕,昨日与苍双鹤对答的话此刻隐隐浮上心头,好像有什么一瞬间清明了起来,可是很快又消失不见,来不及捕捉。
睿王微微抬了抬眼皮,缓声问道:“虞国的人,可有证据?”
终于听见睿王有一些正常的反应,晏亭抬起头看着他,可他的表情却好像全不介意一般,大概这话也只是逼到份上不得不问的,晏亭深深吸了口气,垂下眼帘,不再去看高高在上的睿王。
“禀大王,县尉说有民众瞧着那带头之人肖似虞国大将军苟惑手下的偏将军常逐,想必他们不过是借流盗之名,以行试探我央国虚实之便。”
睿王坐起了身子,冕冠上的冕旒随着他的动作而摇晃着,睿王头微垂,那冕旒便遮了他的眼,令人看不分明,口吻略带不耐烦的对着盛康说道:“既然是虞国来犯,便要另做打算,西鼎侯,依你之见,该如何是好,不然再割几个城池,以求边城百姓安定?”
晏亭错愕的抬头,怨不得睿王不着急,却原来心中是有这样的算计,卖城求荣,只要他日子安稳便好。
盛康微微一笑,朗声道:“虞国实不为惧,不过立锥小国罢了,凭我央国之力,又何必割地卖城以求自保。”
睿王伸手抚着略冒青茬的下巴,语调平缓的问道:“西鼎侯的意思是硬克虞国?”
“正是。”
听此君臣二人你来我往,晏亭脑子飞快的转着,原本以为这些对她来说都还是十分陌生的,想必她只要留心听着便好,却是不想那头睿王又与盛康说上几句,话锋便突然转到了她的头上,令她措手不及,“晏小上大夫,大王问你,若央国迎战那些流盗,该派何人去?”
晏亭咬唇看着笑得奸诈的盛康,虽然她走神片刻,可还是听见这话分明是他引导了睿王问她的,如今却要拿睿王的名头压她,莫不是想就此表明了要排挤于她的立场?她初入朝堂,这样的问题让她回答,有些强人所难了。
“怎的?本侯记得晏小上大夫颇具口舌,这会儿怎么默声了,莫不是虎父犬子?晏痕啊,本侯还真替他惋惜了。”
晏亭微微咬着牙看着盛康那张实在欠收拾的脸,心中念叨着此人当真是个强人所难的小人,脑子灵光一现,竟脱口道:“大王,您的叔父信常侯育五子,各有长才,独五子不见于世,臣闻听此人生性异人,精于谋略,想来定是可用之才。”
大声说出这番话之后,晏亭感觉自己的心跳异常的快速,言罢竟不敢去看众人,她这算是照搬了那人的原话,脱口之后竟像偷了人家的东西般的惶恐了起来。
“信常侯五子,晏小上大夫,您没弄错?”
臣子中已经有人带着笑音问她,晏亭微愣,猛然想到,那人只说信常侯五子有些能耐,可那话是出自他的口,能信么?
猛地抬头,先对上的便是盛康轻蔑的笑,“晏小上大夫的见地,果真与众不同!”
第十六章 样貌问题
捶胸顿足,悔不当初,晚矣!
阴业曾言:这世上事,自己未必值得全信,何况他人!
溺水的教训还不够刻骨铭心?竟把那人的话当成了救命的稻草,实在是糊涂!
同僚的议论之声令晏亭心中翻江倒海,想来自己头一日上朝便成了他人的笑料,皆是那人诚心所为,定是要她吃些晦气,或许这便是那人给予自己的下马威。
苍双鹤啊,苍双鹤,咱们的梁子越发的大了,老子与你势不两立!
晏亭静默的立在大殿之上,脸上青红交接,同僚中的交头接耳并不刻意瞒着她,出言讥讽的她倒是未必放在心上,可那叹气可惜的,令晏亭心中十分的不快。
“我见过晏痕那两个儿子,皆不能成器,倒是听闻他这小儿子乃阴业先生的高徒,本以为会是个撑得起场面的,如今看来,也不过是虚传名号罢了……”
大殿中,议论声此起彼伏,睿王又软着身子靠在了王座之上,旁观着如闹剧一般的大殿议事,盛康斜着眉眼冷笑着,并不与那些议论的官员一道讲究晏亭,可是却也换得晏亭心中的恼怒,今日之事,苍双鹤是因,盛康便是诱!
“现在什么时辰了?”
许是那王座终究令睿王不舒服了,他慵懒着声音问着默立在一边那个样貌姣好的年轻内侍。
内侍听见睿王的问题,露出抹柔和的媚笑,细着声音答道:“回大王,该是姒夫人入浴的时辰了。”
熟悉的战栗又爬上了身,晏亭不自觉的拢了拢身上的袍子,即便那内侍再媚,也不是个真正的女子,先前的怀疑如今又深刻上了几分,外加那一对儿人的对话,也算得上荒谬,听说过子丑寅卯的规矩答案,听说过睡觉吃饭的随意回答,今日还是第一次听见用女子入浴来回答时辰的。
那头睿王的表现却是剧烈的,一瞬间便直起了身子,晃动的冕旒后隐隐可见他较之方才明亮许多的眸子,此番倒是神采奕奕了,“姒塔起了?真好,退了吧。”
人随声动,睿王已经站起了身,晏亭错愕的瞪大了眼,反倒是那头盛康声音冷静的问了起来:“大王,边城之事?”
睿王顿住了脚步,似是思考,半晌后才指着晏亭说道:“晏卿家方才保举的信常侯的五子,恩——便是他了。”
大殿中立刻有人急切出声道:“大王,可是那人?”
睿王不耐烦的挥手道:“寡人叔父之子,难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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