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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忠紧张道:“为甚,虽然他为鹤先生,可终究没个正式的官爵,怎比得上少主人,难不成少主人还会怕他?”
晏亭依旧轻缓的说道:“若他备下刀山,我便用他垫脚,若他备下火海,我便用他铺路,不不过,我若连这帖子都不敢去,才好像是当真的怕了一般,恐将惹得那人更加低看了我去。”
说到这里晏亭竟顿下了声音,心底默声道:总莫名觉得曾相识,若不探究个原委,心中实不安生,这些倒还算浅薄的道理,但是有一点晏亭十分明白,她是万万不会让任何人轻看了去的——这是阴业常于她耳畔殷殷的嘱告。
还是那辆青蓬马车,却不似当初刚下太行之时的风驰电掣,如今慢行在绿茵成行的梁水河畔,听着马蹄磕着青石板的脆响声,自是一番别样的情趣。
大梁人可以不知道王宫大门朝哪开,却没有不知道鹤先生住在何处的人,晏忠先前提到了,这梁水河畔原本是没这青石板路的,后来苍双鹤来了,睿王竟专门命人花了两年时间铺就了这条通往苍双府的路面,那路的尽头,便是苍双府的大门。
晏亭听罢晏忠说辞,觉得自己的皮肤上又泛起了那这几日有些熟悉的凉意——睿王待苍双鹤原来竟是这般别致!
外头阳光暖,倒也能去去寒意,距离约定的时辰还早,晏亭下了马车缓步走在青石板的路上,脚下的石板大小均匀,嵌口规整,想必所耗不菲。
晏忠说这里距离苍双鹤的府邸并不遥远了,晏亭索性想着就这样一道走过去。
晏忠牵着马车与曾貹乙不远不近的跟在晏亭身后,在他们眼中,他们的少主人面上波澜不惊,大概也只是喜欢了眼前这景致,可晏亭自己清楚,此番内心翻江倒海,那如神仙降世一般出现在她眼前的人物和好色昏庸的大王——呕!
途中超越了一个童子,在错身之时,那童子大声的喊了起来,“哥哥可是要去鹤先生家?”
晏亭微愣,回头轻笑以对:“怎的?”
童子稚嫩着声音问道:“我家隔壁的小狗子哥哥说,许多年前,这里生了水患,淹了镇河的石牛,水患过了,那石牛却不见了,前些日子有个伯伯从河道的上游寻见了那石牛,大家都说石牛显灵了,小狗子哥哥说,那石牛是不喜欢下面的水被我娘洗的衣服弄脏了才跑上去的,我才不信他的,走了好久都没到鹤先生家,实在走不动了,想托哥哥问问鹤先生,那石牛当真是气我娘在河里洗衣服么?”
晏亭温和一笑,对那孩子轻声道:“这个无需去寻鹤先生,我也能告诉你是怎么回事,你且同我过来。”
听了晏亭的话,童子瞪着滚圆的大眼看着晏亭,惊诧的说道:“小狗子哥哥说,只有鹤先生才无所不知,难道哥哥便是鹤先生?”
鹤先生,那人生得如苍天玉树,而她此刻却是路边杂草,想必在外人眼中,那是天上地下的差别,就像张效那堪称有些婉转的安慰一般:若是好生调理了自己,倒也不逊色与鹤先生太多,前提是,得用了睿王那些后宫里的物什儿如禁宫女人般的养着——可那还是男人么?
心思辗转间,晏亭想说自己并非那人,却听见童子喃喃自语道:“小狗子哥哥知道好些事情,他说他曾见过鹤先生,那鹤先生要比他娘还好看,可是哥哥你咋这样黑?”
晏亭并不觉得难堪,轻缓道:“这世上,除了鹤先生之外,还有许多懂得天文地理的人,长得不好,不代表就没那长得好的没能耐。”
边说边向河边走去,那童子虽说不信她,可是还是乖顺的跟在了她身后,梁水河道内淤积了软沙,晏亭走到河边之时,随手拎了方并不十分厚重的青石板,走到岸边蹲下了身子,把石板往水中一竖,侧头看着童子道:“你回去便同你那小狗子哥哥这般做法,若那水流急些,石板重一些,不多时便可见这石板前头冲击出一处小坑,时间久了,坑大了,那石头自然会向前面的坑里掉,那么多年过去了,镇河的石牛自然就跑到河流上游去了,与你娘洗衣服是没有干系的。”
那童子欢欣的点头,口中连连道:“我似乎明白了,哥哥也是有能耐的人,像鹤先生一样有能耐。”
听着童子的声音,晏亭轻扯着嘴角却是笑不出来,她本不是热心的人,却因为那童子的一句要见鹤先生而住了脚步,鹤先生会的,她也会,可是,在那童子心中,自己替他解了惑,也只是换来一句可以与鹤先生相比较的赞誉,那个人,其实什么都没做。
“少主。”
晏亭站起身子偏着脑袋看着晏忠,不解的问道:“怎的?”
曾貹乙躬身道:“与鹤先生约定的时辰近了。”
听闻曾貹乙的话,晏亭微微颦起眉头,轻声说道:“怎的这般快?”
曾貹乙挑眉道:“少主不想去见鹤先生了?”
晏亭眯起眼,微挑下巴的说道:“怎好失信于人,留人话柄。”
曾貹乙低垂了眉目,嘴角勾笑道:“苍双府中管侍已经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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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白衣男子
抬眸,成荫垂柳下,一个白麻衣衫的男子沿着光滑的石板路轻缓的走来。
晏亭微抬起眼看着那男子由远及近,总觉得哪里不对,可又说不清楚,直到男子在她面前三步开外站定,晏亭才找到了那让她觉得怪异的地方——这白麻衣衫的男子竟目不能视。
男子脸上带着温雅的笑,这男子虽生得不是极其的俊美,可第一眼看了便令人移不开眼光,禁不住还想再看上一看。
算来倒是和睿王不分轩轾的样貌,那睿王本生得一张好看的脸,就算那馈赠臣子养颜之物不过是随意而为,没有她胡乱猜测那等意思,可睿王她见过一次,也便再也没有兴趣看上他一看了,反倒是眼前的男子,再次回眸,细端量,如盛夏里的冰水,沁人心脾。
“上大夫,鹤先生命我前来为您引路。”
晏亭还在自己的心绪中游移,听男子的话之后,觉得好像一盆凉水兜头淋下,竟打了个激灵,然后那本是沁心凉的舒服便成了滚油的煎熬——那人当真的过分,竟派了个瞎子给她引路,啥意思?
晏亭久未回声,失明的男子轻声笑道:“来此的客人多半都是由我招待的,除非我不在府中。”
听闻男子温和的话,晏亭禁不住再次抬头,她想若是身后没有曾貹乙和晏忠在场,她或许会伸出手在这男子眼前晃上他一晃的。
男子对准晏亭的方向温和的笑点头之后,便转身沿着来时的路从容的迈开了步子,晏亭看着男子的背影,想着若不是他那双眼没有焦距,她是万万会拿他是个瞎子看——这人目不能视,却是能准确的找到她的位置,苍双鹤那人没听说是个瞎子,反倒不拿正眼瞧她,她宁肯猜想,其实苍双鹤也不是个正常人!
回头看看曾貹乙,见他抱剑若有所思的看着男子离去的背影,轻声问道:“你知此人?”
晏亭是轻压了声,曾貹乙却并不同她一样小心,朗声道:“曾有个故人同他一般模样。”
前头带路的男子听了曾貹乙的话只微微顿了一下脚步,又恢复如常。
晏亭看着曾貹乙,撇着道:“既是故人为何不打个招呼?”
曾貹乙笑道:“我那故人,从来不笑。”
晏亭微愣,曾貹乙轻笑道:“苍双府中的总侍,名叫别夕。”
轻喃着曾貹乙说得名字,晏亭点头,见别夕已经走远,不禁小跑几步跟了过去,心中有些愤愤不平:什么样的主子,养什么样的仆人!
不管她的步调是怎样的,别夕始终是一样的速度。
晏亭微微侧过脸看着那男子,却不料也才两眼,便听别夕轻笑道:“这路虽平,可也需看着走。”
听闻此话,晏亭仓惶的别过了头去,却在转头之后复又转了过来,终究忍忍不住,小心的试探道:“你当真瞧不见?”
男子微微偏着头笑问道:“上大夫可认为我瞧得见?”
晏亭复又沉默,别夕也不多做解释,路随河道走,转个缓弯,便见了这条青石板路的尽头——苍双府。
苍双鹤的宅子与晏亭想象中还是有些不同的,本以为睿王这般劳师动众的给苍双鹤铺路,那宅子指不定多么的富丽辉煌,如今见了,竟寻常到好像这大梁城内普通的大户人家,青砖绿瓦,并不出奇。
大门就在眼前,失明男子却站定了脚步,回身对跟在晏亭身后的曾貹乙和晏忠说道:“先生吩咐,上大夫进了我苍双府,自是比大央境内任何地方都要安全,二位不必担心。”
晏忠愕然的瞪大了眼,曾貹乙却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