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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这题目你却不觉得难么?”一身青衫的止卿从袖口中拿出一张素白的绢帕,拭了拭额旁细汗,简单的动作显得很是不紧不慢,恍若对这次的根本没有放在心上,神情也一如平常那般恬淡,只环顾了一下林内左右,似乎只对大热天在太阳底下比试不太适应。
一旁的茗月插了话,圆圆的脸庞上泛起一股甜甜的笑意:“子妤常年跟在唐师父身边,浸yin于乐曲之道也比咱们多呢,想来是对比试题目没有放在心上的。”
止卿笑了:“也对,这题目对子妤你来说确实不算什么。且不说跟在师父身边比其他同门能得些便宜。就是平日里你那些小曲儿随意拿一个出来,想来都足够对付了。”
“止卿哥,像茗月说的,你也是唐师父的弟子呢,应该比我姐这个半路弟子还要得些便宜?”花子纾也觉得有些热,大手在耳旁扇扇风,还讨好地凑到子妤边上替她也扇风。
“有你姐在,我自然要靠边站的。”止卿将绢帕折好又放回袖口,理了理服色,淡笑道:“我所学乃是唐师父小生之道,子妤却更得曲艺精髓,是难比拟的。”
“呵,听你们几个所言,似乎这次小比的三甲其他人都甭想沾边了一样,真是好笑。”
几人正说这话,冷不防听到这一声凉凉的语气,随即抬眼望去,却是那总与花家姐弟过不去的红衫儿。
她此时才姗姗来迟,一身桃色薄衫,腮边也是一抹同色的红晕,在绿树荫萌之下犹如一株随风摇摆的芙蓉花。只是那说话的神色和唇边一点青痣,将其骨子里的刻薄本性显露无疑,真真为其骄人的美貌减了几分颜色。
“很好笑么?”
子妤伸手按住了身边想要“暴起”的弟弟,轻飘飘地吐出一句:“若我能入的三甲,红衫儿师姐又当如何呢?”
红衫儿翻了翻白眼,随意道:“若是你花子妤也能进三甲,我红衫儿以后就倒过来尊称你一声师姐”
不等子妤开口,止卿在一旁皱了皱眉:“红衫儿,你本就来迟了,还不去自己的位置坐好,在这儿耗神还不如仔细想想等会儿怎么比试。”
听见止卿说话,红衫儿脸色一转,傲气十足的神色被一摸娇羞代替:“这次比试的题目有些与众不同,想来止卿师兄是势在必得。也对,您这个唐师父的亲传弟子都如此谦虚,那些个半壶水响叮当的人也该收敛些才对。”
子纾是个不能忍的性子:“我说红衫儿,你已经被唐师父罚了不许上戏一个月,该收敛些的人是谁,恐怕应该你自己照照镜子才是”
而子妤只觉得与这个空有美貌而被青歌儿耍得团团转的人没有什么好说的,用手抚了抚耳畔的发丝,侧头与茗月说起了话来,也懒得再理会她。
止卿的一本正经,子纾的语气不善,子妤的目中无人红衫儿自觉无趣,只好瞪了瞪抬眼看着她忍不住发笑的茗月,这才闷闷地哼了一声只好拂袖而去,前头自有杏儿等几个相熟的女弟子围拢过来,她又抬起了下巴,恢复了往日的傲气。
“咦,青歌儿师姐呢,怎么还没到?”红衫儿一落座就发现少了青歌儿,张口问道。
杏儿也左右望望:“平日青歌儿师姐都是准时到的,怎么今日却比红衫儿师姐你还迟呢,真是奇了。”
听了这话,红衫儿瞪了杏儿一眼:“师父不是还没到么,我算什么迟,真是”
“也对,不但班主没到,最是准时的唐师父也没到呢”另一个女弟子附和着插话。
众人耐着午后的太阳又等了一小会儿,花夷和唐虞这两个人一个也没来,倒是大家议论的青歌儿终于踏着一地暑气翩然而至,直直来到草垫中央:“各位同门,且安静一下。”
日头有些烈,青歌儿额上反射出一层薄薄的光晕,显然是出了些许的细汗。她话一出口,林间嗡嗡的嘈杂声倒是立马就消了一半,另一半也随之渐渐熄了,大家均抬眼注视着她,也不知其有何用意。
见众人都看向自己,青歌儿柔柔一笑,用着暖糯的声音开口大声道:“宫中临时来了贵人,各位且再稍等片刻,班主与唐师父稍后便到。”
听的是宫中来人所以耽搁了,止卿立起身来,朝着青歌儿遥遥问道:“师姐,可知宫里来人所谓何事?”
笑意清浅,青歌儿主动走上前两步,对着止卿摇头:“先前我正好跟在班主身边,所以班主让我带了信过来给大家。不过具体所谓何事,却非我等弟子所能知道的了。”
点点头,止卿对青歌儿报以一笑,不再多问什么,随即坐下。见止卿左右均满座了,本想借机挨着他落座的青歌儿虽然心里有一丝不舍,却也之得转身往红衫儿那儿的一个空位走去。
将止卿和青歌儿的互动看在眼里,子妤心里头闷闷的。特别是青歌儿无事人一般,一落座便和红衫儿等几个师姐妹聊开了,丝毫无任何不妥之处,好像所有的勾心斗角,所有的暗中算计都只是耳旁的一缕风,脸皮之厚,让子妤很是“佩服”,偏偏不能和止卿说明青歌儿此人的底细,子妤心里头有些难受,岔开了话题:“止卿,你说这个时候宫里来人,到底会有什么事儿呢?毕竟最近可没有什么寿宴之类的,节庆也离得远,最近的不过是中秋,也隔了一个多月。”
“这是五月末了”止卿蹙了蹙眉,薄唇突然微微抿起:“我知道大概是怎么回事儿了”
“啊,对呢,下月就是六月了呢。”茗月也似乎反映了过来,用手捂住嘴唇。
“六月么”子妤好像也想通了什么,却又摇摇头:“不对啊,每年的选秀不是在七月初八才进行吗?宫里怎么那么快就来人了。”
正文 章一百七十五 小比夺魁
虽然宫里突然来了人,却并未影响今日花家班一月一次的小比。
不过因为招待宫中贵人花去了不少时间,花夷吩咐陈哥儿通知弟子们将小比时间改在了傍晚,趁前院还未还是上戏的时候。
黄昏中落日已尽,一轮弯月却着急地从云层中冒出头来,这日月同辉的情景将夕阳中的香樟林渲染的鎏金镶银,很是绝妙。
趁着初夏凉爽的夜风,弟子们用过晚膳之后便又聚在了此处。不过多时,花夷和唐虞也齐齐赶到,从脸色上倒是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事儿。
就着淡淡的光线,花夷环顾了席间弟子,见大家虽然都面带疑惑却极为安静,白面无须的脸上露出了笑容:“午间因为突然有急事所以将小比的时间推后,让大家久等了。如此也不用再耽搁什么,先让唐师父为大家讲解一下今日小比的内容。”一席开场白简单至极,不顾弟子们的疑惑,却半句不提宫中来人之事。
一身白衣轻衫的唐虞依言起身,略一顿,便道:“先前大家都知道了今日小比的题目乃是‘听曲作唱’。但如何‘听曲’,如何‘作唱’却没有仔细说与你们听。其实很简单,等会儿我会坐到中央的琴台抚一曲,大家边听边根据琴曲的意境谱写唱词,在最短的时间内写出最为贴近琴曲意境者获胜。大家可听明白了?”
“明白了”弟子们齐齐答了。
唐虞听了大家回答,点点头:“记得,又快又好方能夺魁。日已渐落,等下也不会为大家掌灯,各位将笔墨备好,抓紧时间这就开始。”说完,徐徐渡步来到了中央琴台,掀了后袍盘腿而坐,双手抬高轻抚于弦上,不经意地往子妤那边扫过一眼,与其对视之后这才指尖轻拨,将琴弹了起来。
娴熟的指法,加上静谧如处子般的安逸情绪,子妤从未见过唐虞抚琴,可这一见才发现,比起萧竹技艺,恐怕古琴才是他最为擅长的乐器。
琴音如瑟,铮铮中带着些许跳脱的意味,子妤乍然一听便听出了唐虞所奏之曲乃是阮籍的一曲《酒狂》。
《酒狂》此曲说来极为简单,全曲均在四句音调的变化重复上,但要弹奏好却十分不易。但唐虞娴熟的指法使得那琴弦宛若灵动,将琴曲“仙人吐酒气”的意境渲染而出。那逐渐下行的旋律,缓和了琴曲中不断增强的紧张感,让闻着仿佛有满腹酒气在徐徐吐出,当真作了“酒狂”一般,浑身上下无不酣畅淋漓。
伴随着唐虞的琴音,弟子们也不多言,一个个都抓紧了时间埋头开始构思足以匹配此琴曲的唱词。
其实唐虞选这一出《酒狂》也是别有用意。一来,此曲是普罗大众都熟悉的,弟子们一听便能知其韵味,不至于无法落笔。二来,此曲抒怀的乃是男子“醉而复醒,醒而复醉”的落魄情绪。显然,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