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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再一次被我问住,忽然伸手,拉我到床边,道:“你受伤了,需要好好休息。”
我本也不希望他给我一个什么惊心动魄的答案,他这样逃避地回答,反倒让我松了口气。
背上受伤,我只能趴着睡。身后,我感觉到他帮我轻轻盖上了被子,很轻很柔,像是怕弄疼我。
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沐漓澈。
那个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的沐漓澈,此刻像变了一个人。
我趴着,第一次面对床全没了睡意。
“为什么你总是在受伤?”他喃喃一句,像是自言自语。
是啊,我好像总是在受伤,这话我同意。
然后他脱了衣服,躺在我身边,支起脑袋看着我,眼睛都不眨一下。
“干吗看着我?”我回头看他。
“怕你不见!”他说。
心头蓦地一颤,我偏头闭上了眼。
不可以啊,梁昕晨,绝对绝对绝对不能动心的,这个男人,你迟早要离开,他不该是你最后的归宿。
手是暖的,他紧紧握着,手很干,却很暖,握得很紧。
真的像是怕我忽然消失不见了一样。
耳根下传来温湿的感觉,他的唇吻在我的颈窝,然后我听见了那么一句:“排空驭气奔如电,升天入地求之遍。”
我全身处于僵硬状态,所有情绪仿佛在一瞬间全部爆发出来,汹涌澎湃,挡也挡不住。
因为,我知道那句话的后面一句,是:上穷碧落下黄泉!
他在回答我最后一个问题:如果那箭射到的是我的咽喉。他回答了我,那个答案,比我想象的还要惊心动魄,而他,如此清淡地说出口。
“……云泽……”我动容,却还有疑问未解。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他将是后放在我的唇边,轻道,“我现在才知道,美好的东西,一个就足够了,我终于明白了你的坚持。如果你要独一无二,我可以答应你,但是请给我时间。”
他的眼神那样迷离,声音如此轻,几乎是在低三下四地恳求我。
高高在上的沐王爷,他在求我……
我继续闭上眼,这样的话,我不知该如何回答。
他皇兄的赏赐,真的是给够他时间就能拒绝的吗?
但是我依然被感动了,女人,果然是容易冲动的动物,明知道眼前是男人不切实际的甜言蜜语,可是我依然有流泪的冲动。
我愿信,哪怕这誓言只有一夜的有效期。
“我知道你没睡着!”他继续自言自语般开始讲述,“你总是在给别人讲故事,不如我给你讲一个吧。”
我继续沉默。
“很小很小的时候,我就知道皇兄是太子,是将来天下的主宰。父皇和母后告诉我,将来,一定要好好辅佐皇兄!”
“我接受了各种训练,兵法,武艺,我所有的是师父,都是全国最顶尖的。祈月建国还短,很多地方不稳定,十三岁开始,我跟着各个将军征战沙场。十七岁的时候,皇兄登基,钦点我为三军统帅,那是我第一次独自领兵打仗。”
“我大胜,凯旋回京的时候,皇兄赐给我一个女人,她是我第一个女人,叫紫檀,后来成了我的侧妃,也就是紫妃。”
“再之后几年,我从来没有打过败仗,而皇兄赐给我的女人,越来越多。”
“私下里,他告诉我,我是祈月王朝的战神,不可以有缺点。十年间,没有人找到过我的缺点,我什么都不怕,甚至什么不在乎,因为这个世上,我没有东西需要顾虑,我甚至没有子女。”
讲到这里,他忽然一停顿,我的感觉我的眼角有温湿的东西滑落下来。
我从来不知道,原来我是如此感性的人。
那样冰冷的日子,他是如何过下来?
“杀人的时候,我可以狠下杀手,虽然讨厌那血腥的味道,但是看着头颅在我周围翻飞,我却一样可以面无表情。”
“我从不知道害怕的滋味,可是你,让我感觉到了。”
“在京城,我怕你变得和那些女人一样勾心斗角,回京的路上你一直在说死,我怕你说的会变成事实。到了战前,你失踪了,你知道那时候的心情吗?”
“我从来没这么害怕,可是我不能表现出来,否则就会给陌陌可趁之机。你知道你怨我,可是我能怎么办,如果我表现出在意,你的处境更危险不说,祈月江山也会毁在我手里,更重要的是,你会永远成为维拉特族的禁脔。”
我动了动眼皮,终是没有睁开眼。
就算我再重要,终还是比不上他皇兄的江山是吗?
“柳小小,你知不知道,过了今晚,你让我有了缺点!”
边境一战,祈月王朝最完美的战神,终于有了缺点。
我是否该骄傲?
但是,我不是柳小小。
————缺点是我的分界线————
夜色正浓,我沉沉睡去。
我知道,沐漓澈一夜未眠。
天刚亮的时候,我听见他出去说:“传令下去,班师回朝的日子退后五天!”
“元帅,五天后回朝怕是赶不上过年了!”说话的声音,是蓝翎。
“赶不回最好,省得让小小面对那么多女人!”
然后是很长的静默,我知道,他是想让我背上的伤好了再回去。
“好!”后面是蓝翎的回答,沉闷悠长。
我听见了两人的脚步声,在那远去的脚步声中,我只觉得浑身变得极其地疲惫。
二十四年,我第一次如此疲惫。
像是忽然到来的桃花运,一天之内,祈月王朝最优秀的两个男人向我表白,而我想做的却只是逃离。我是胆小鬼,我从来不否认。
蓝翎的话其实我早有了答案,而另一个男人的话,我却不愿再想起。
“先把饭吃了再睡!”一盘饭菜放到了我的面前,香气扑鼻。
眼前的男人依然垂着眼,面无表情,昨晚的那段话就像是我的幻听,从来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以沐漓澈的骄傲,他是不会再跟我说一遍同样的话的。
昨晚的那一番话,他需要多大的勇气,我也明白。
可是,我还是无法接受和人共侍一夫啊。他说给他时间,会给我独一无二,是一天,一个月,一年,还是一辈子?
我看了一眼饭菜,却没有动。
他送到我嘴边,慢慢喂我吃,是稀粥。
吃了半碗,我轻叹:“云泽,不要为了我,让全体士兵都不能在过年和亲人团圆。”
不管他有没有听到,我重新闭上眼。
那样的一句话,我已经用尽了我全身的力气。
我只是,不愿欠他这么多。他这样做,会惹来三军将士的不满,他十年来辛苦建立的云骑营,不能毁在我手上。
耳边,传来浓浓的叹息,然后是他端着饭菜出去的声音。
我又沉沉睡去,睡吧,睡吧,睡着了,梦乡中,便可不再胡思乱想。睡着了,便可不见不想见的人,便可不想不愿想的事情。
145雪夜云雨
五天的日子,过得比五年还要漫长。沐漓澈每天都会亲自来送菜,但是那晚的话,他果真再也没提起,哪怕,他每晚都会睡在我的身侧。
五日后,我的伤口痊愈,对着铜镜,我看到我的后背上还有淡淡的一道长伤痕,不知道何时才会完全消去。一如我的腿,在桃林中一伤,阴天下雨的时候,空气中的湿度会让它隐隐作痛,但是却不强烈。
夜凰已经将我留着农舍里的衣物都搬了过来,本来就没有几件,拿过来,很方便。
至于那晚有人将我带走,而他不在的事情,后来他做了解释。
举那晚,沐漓澈派影去给我送口信,本是想赞扬我想出了煤渣铺地一事,而就在影拉着夜凰出门的时候,陌陌公主便出现在了我的床头。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应该还有无痕,因为当时我记得有人问:“是她吗?”然后有一个人回答:“是她,我不会认错!”
那个人,是无痕,没有错。
还影?
我抬头,脑中闪过一个身着黑衣斗篷的身影,他那沙哑得如同千年没有开口说一句话的声音,和无痕倒是有些相似。只是,影从头到尾只跟我说过一句话,而那句话只有一个字。加上他跟“无人用”说的那句话,其实不过两句。
时隔太久,记得不是很清楚。
而且,照夜凰的说法,影当时一直跟他在一起,又怎么能同一时间出现在我的房里指证我?
除非夜凰说谎,要不就是我又走错了方向。
算了,这种动脑筋的活计还是让给沐漓澈和蓝翎那几个聪明人干去吧,术业有专攻,我乐得当个傻人,享享傻福。
只是可怜了夜凰,我失踪以后他到监军处领了三十军棍,据说,全部打在背上。不到三天,他便跟着他家王爷,上了战场,远远一箭,救下了我。
受了陌陌公主的铁鞭,我对鞭类棍类有很深的恐惧感,那种撕裂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