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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黑药凉的分界线——
我沉浸在幽静的黑暗之中,柳小小的身子根本就是弱质纤纤,我到了这个世界以后又似乎总是不停地在受伤。陌陌公主那一鞭下来,我仿佛就被劈成了两半,冷汗滴下来,意识开始一点一点地涣散。
迷糊中,我看到一个月白色的身影走进来怒喝:“住手!”
于是第二鞭没有再落下来。
那鞭子,是坠着铁条的铁鞭,只一下,几乎可以让人碎骨断筋。我再没有听见他们在说什么,只是看到那月白的身影抱着陌陌公主出了帐外。
我趴在床上,完全没有人理会我,意识一会儿清醒,一会儿模糊。
我该庆幸现在是冬季,我穿的衣服还算厚重,要不然若是薄薄衣衫,挨上那一下,脊椎骨估计都已经断了。
后背很烫,浑身都很烫,天边的月亮也消失了踪影。
然后我疲惫地再次闭上眼,不再挣扎让自己陷入黑暗。黑暗中,有一丝亮光,居然是那张熟悉的脸。
他说:“小小,你死了,我会给你立一块贞节牌坊,风光大葬!”
我笑起来,就算我死了,贞节牌坊上面写得也是柳小小的名字,而不是我——梁昕晨!真的好笑,我笑出了眼泪,然后又醒了,隐约感觉有人。
我张张口,却发现完全没有力气出声。
算了,也许我也活不久了,谁进来这里,又与我有什么关系?
“这么久了,怎么血还没止住呢?”声音有些熟悉,却是在迷糊中想不出来是谁。
“陌陌也真是的,明知道她那条铁鞭可以打碎一根石柱,居然还往你身上打!”又是自言自语,我的背上却有点凉意传来,接着便是暖暖的感觉。
不似伤口火辣辣的撕裂感,那是手指滑过肌肤的触感。我很难想象,在这样一个寒冬腊月的天气里,谁的手还能如此温暖如春?
那冰凉的感觉,又好像是什么膏药,有些粘,但是极其舒服。
疼痛感在消失,很神奇的感觉。
我知道了,身后那个人,是在给我上药。
屋内完全没有点灯,漆黑一片,可是他给我上药的时候完全没有摸索,下手肯定之极。我知道,有些练武功的人,有夜视的功能。
那么,我不是被他看光了?
扭动一下身子,我疼痛难当,直抽气。
“别动,你的伤口上了药,要到明天早上才会结痂,在这之前不要乱动!”
身上确实没那么疼了,我的力气终于也恢复了一点。
然后我喃喃道出一句:“谢谢你,无痕……”
身后半晌没有声音,随即我听见了脚步声,耳边传来一句:“后面那两个字,你最好能忘掉!”然后,我听见了布幔撩起的声音。
他是怕陌陌知道吃醋吧?
我笑起来,就替他保密吧,看在他深夜为我擦药的份上。
极累,于是不再挣扎,任自己陷入无边无际的梦中。
明日的事,明日再说吧……
迷迷糊糊中,我感觉被人拽了起来。
“带走她!”是陌陌的声音。
我被五花大绑起来,押上了一辆囚车。
陌陌凉凉的声音传来过来:“挨了我一鞭居然没有死,还能站着,果然是命大!”
我总算见识到了古代战场上千军万马对峙的场景,前方阵营那边挂着的大旗上写着大大的“沐”字,还有云骑营的标志。
我被推到最前面,看到了“沐”字大旗下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是了,三军统帅,此刻正站在最前方,镇定自若。
我的丈夫,却没有看我一眼。
143月黑药凉
在这之前,他是一个完全没有任何缺点的统帅,而之后,他也不会有任何缺点。
我冷冷一笑,看着身边的陌陌公主。
“沐漓澈,你的妻子现在就在我的车上,只要你下马受降,我便放她回去!”陌陌很有气势地冲着对面说着,只有我能看到她拿着鞭子的手在轻微地颤抖。
“她怎么还活着?”沐漓澈看着我,仿佛我活着站在这里是一件多么不应该的事情,然后他抬起头,对着陌陌道,“陌陌,你别白费心机了,本王要个女人还不简单,你要是想威胁我,也该找个更合适的对象!”
举十二月底的冷风,在瞬间灌进脖子里,冷得我直打寒战。
天,原来已经这么冷了啊……
“沐漓澈,别以为你装模作样便骗得了我!”陌陌从靴子里拔出一把刀来,架在我脖子上。
还银刀冒着寒光,冰凉地贴在我下巴上,我却并不觉得害怕。
原来,哀,莫大于心死,竟是如此感觉!
银刀一滑,我便感觉脖子上有温热的液体流了下来,不痛,毫无感觉。
“沐漓澈,你再不投降,我这刀子可要划得更深了!”陌陌得意地挥手。
“陌陌,本王已经告诉过你了,这个女人,不守妇道,在成亲那晚逃婚,三从四德全不遵循,太后凤颜大怒,她早范了七出之条,本王本想此仗一结束,就休了她的!”
我蓦地抬起头,双眼死死地盯着他。
那个抵死不愿休妻的沐漓澈,此刻冰冷如寒冬里的铁石。
“那么既然如此,这个女人留着也没用了,不如让我结果了她吧!”
陌陌猛挥刀,沐漓澈却朗声道:“多谢陌陌公主!”
浑身冷得如堕冰窖。
一枝火箭从远处射来,精确击中了陌陌挥刀的手。
“啊……”她惨叫,丢了刀子拍灭手上的火。沐漓澈的军队趁机攻了过来,势如破竹。
沐漓澈冲在最前面,我却看不清楚他的样子。身子被人拦腰抱起,然后丢在空中,落到了一个人的马上。
“夜凰,你先带王妃回去!”丢人的是沐漓澈,接人的是夜凰。
射箭的,也是也夜凰。
看着周围发生的事情,我全然没有感觉。
到了祈月的军营,身上的绳子已经被解开。
夜凰不说话,我也不说话。
“你出去吧……”忽然很想一个人静一静。
“是!”夜凰退出,冰冷的眼眸中,有了担忧。
我坐在大营上首的座椅上,背后的伤还在作痛。我伸手一摸,结痂的伤口不知何时又渗出了血丝来。
到了现在,我才知道,伤口很长,从左肩斜斜的一条,一直延伸到了右边的腰际。
结了痂的伤口,有些硬。
无痕给我擦的药,很好,一夜结痂。
人心的伤口,可也是能一夜结痂的吗?如果有这样的药,我愿用千金换取。
我默默坐着,很长时间脑中一片空白。
帐外杀声震天,就在刚才,沐漓澈从车内捞起我的时候,我就亲眼看着身边两个兵士的头颅被人挑起,抛在空中,然后落在地上,被马蹄踏成了烂泥。
陌陌公主的手笔烧得甚至有些焦黑,手上一直在滴着血,却还在那顺便,挥起一鞭结束了三个士兵的性命。
战场,一个人命连草芥都不如的地方。
所以,我这条贱命,又算得了什么呢?
我想起那日蓝翎伤了手,还是书童云泽的沐漓澈骂我:“贱命!”
果真是如此啊,见多了战场上那一次次的血腥,我这一条微不足道的命,又怎么能和蓝翎这个双可以拯救或者摧毁千军万马的手相提并论?
我忽然觉得好笑,然后就真地笑了起来。
我居然还活着,这在这个充满血腥的战场,本身就是一件很滑稽的事情不是吗?
也许我真的应该为他沐王府争一座贞洁牌坊来,这才是我真正该走的路吧?
“昕晨……”前方的布幔被撩开,阳光有些刺眼地射了进来,我下意识地伸手挡住阳光。
背光而立的人,看不清楚他的容貌。
“昕晨……”那人再叫一声。
在这个世上,只有一个人会这样叫我。
我起身,跑上前:“蓝翎,你怎么在这里?”问完我笑了,这个问题多么多余?蓝翎是云骑营的军师,不在这里,难道该在维拉特族的军营里不成?
“昕晨,你受了好多苦吧?”他捋过我额头一缕长发,看看我的脸。
我别过头:“脸很脏吧,还是不要看了!”
身后一声惊呼:“昕晨,你的背上怎么了?”
我忙回头,才想起我的衣服自肩到腰际破了个大口子,那长长的伤疤完全裸露在外。
“没事,一点点小伤!”我给他一个安危的笑。
“不行,我看看!”他不依不饶地让我转身。
“唉呦……”这下他彻底弄疼了我,看着他,他不敢动了:“让我看看,好吗?”
眼神如此执着,完全忘记了当初我脚受伤时,他特地跑出去避嫌。
我犹豫着,慢慢转过了身:“没事,已经上过药了,结了痂就快好了。没事的,小伤而已,比沐漓澈预想的要给我立贞节牌坊的结局已经好很多了,是不……”
身后已经没了声音,回头,蓝翎已经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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