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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达青州的其实并非是赵禳全军,只是三百铁甲都罢了!主要是赵禳太过急切想知道京东东路的情况,耐心不了慢慢前进。
虽然赵禳已经和张士逊闹翻了,但范讽不得不说,面子上的功夫做的很好。他身为青州知州并没有称病不出城迎接,反而还亲自带着青州的属官到城外五里迎接赵禳。面子里子都给足了赵禳,一丝让人说闲话的把柄都没有落下。
已经到了青州治所益都城外,接到消息的钱彦远禁不住感叹道:“王爷啊!这范补之真是会做人,看来王爷你的威名都吓住他了!”
赵禳对此却是不置可否的冷笑一声。
钱彦远惊讶了,问道:“王爷怎么好像对此不甚满意的?难道范补之这样做,有什么得罪王爷你的地方吗?”
赵禳侧头看了钱彦远一眼,道:“子高,不是本王说你,你年纪都不少了,三十有四!怎么还说这糊涂话啊?那范讽做事滴水不漏,说明他心中城府深厚,至于说他被本王的威名吓住了……”
说到这里,赵禳冷笑着摇了摇头。“比之本王的杀名,子高你难道认为比之一个相公的名望还要高吗?他范讽当初刚刚来青州,就敢带人到宰相王曾家中逼粮数千石,本王杀几千乌合之众就可以吓住他吗?”
王曾是刘娥垂帘听政时候的宰相,算是太后党的。自从宋仁宗亲政后,这些老臣子自然被贬谪了,但再怎么贬谪,王曾还挂着宰相的头衔。官职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河南府府尹,桃李满天下。而且说不得什么时候被起用,这样的人物范讽都不怕了,的确还真不大可能畏惧赵禳的威名。
钱彦远是脑袋里面缺条筋而已,可不是笨蛋,被赵禳一点透,立刻明白其中缘故。脸色变得凝重起来,钱彦远沉沉的点下头,道:“只是此人如此善忍,与之同城为官,怕是要时刻防范,真叫人头痛!”
赵禳露出一抹自信的微笑,道:“何必同城为官?”
钱彦远惊讶道:“王爷,这五十万石粮食,可是集中在青州赈灾的,王爷如果离开了青州,岂不是白白便宜了范讽吗?这等白送功劳,万万不可为啊!”
赵禳摇了摇头,道:“不是本王不知道其中厉害,而是朝野上下对本王声讨甚多,在这个时候,本王不能够一味强硬!正所谓过刚则易折,分些功劳给范讽,相信范讽是一个知道报恩的人。而且这功劳严格的来说,不仅仅是范讽一个人的,还是全京东东路的。”
说到这里,赵禳顿了顿,接着说道:“再则在调度粮食分配这事情上,你比得了范讽吗?如果范讽从中作梗,叫少灾民的地方得到比较多的粮食赈灾,而多灾民的地方则少粮食赈灾,你认为那多灾民的地方会不会心生不满?揭竿起义的苗头已经有了!范讽他黑心一些,派人暗中骚动,本王这不安稳的位置,怕是要真的挪了!”
钱彦远感慨道:“王爷英明,子高太过在意得失了,反而失了平常心!”
赵禳笑道:“行了,别拍马屁了!前头快到了,都看到青州官员的旗帜了!”
五里外有一个亭子,虽然不大,但也精巧。亭子便上是一家茶寮,一个陈旧的茶字大旗用竹竿高高挑着。
高级别的官员,自然是到小亭子里面休息了,雅致不说,这亭子明显要比坐在茶寮里面更好观看四方景色。
而茶寮里面坐的则是中级官员。低级官员、厢兵、仆役都只能够在外面待着,最多也就是找棵大树乘凉。只是那里来那么多大树呢?更多的人只能够顶着火辣辣的太阳,找个地方坐下来。
看到赵禳一行人已经出现在视野内,青州官员登时鸡飞狗走,低级官员呵斥着厢兵、仆役一个个给他们站好,倒是范讽他们这些高级官员一个个从容不迫。
待赵禳来到跟前,范讽率先带头行礼,拱手道:“下官天章阁待制、知审刑院,户部郎中,权知青州知州范讽,参见王爷!”
其他人也一个个的跟着口称自己的官职和名字,向赵禳行礼。
宋朝经历过五代之乱后,对于集权很是畏惧,所以别看一个青州不大,这官员却不少。相当于副青州的通判,下面还有六曹,这六曹相当于六部,什么兵曹、工曹的,州司兵官方面有都监、监押、巡检等武官,除此之外还有相当于幕僚的书记官、观察支使、推官等。
因为青州治所下面还有个益都县,这益都县的县令、主薄、县尉、都头、巡官。
这一个个名字报上来,听的赵禳两眼冒星星的。
第138章益都城
幸亏钱彦远虽然急智一般般,但记忆力却是不错的,倒是将在场的官员记得七七八八。当赵禳扶起这些官员,和他们客套的时候,钱彦远在边上给赵禳轻声提示。
再加上赵禳和范讽他们没有在外面客套太长时间,毕竟现在是夏天不说,京东东路还大旱,可想而知这个时候的天气是多么的炎热,就算是风吹过来,那都是热风。这倒是让赵禳把一众官员糊弄过去。
一个个心中如沐春风,也让赵禳的名望提高了一些。
一行人到了益都城外,立刻可以看到随处的难民,破烂得可以当垃圾场的屋子,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恶臭味。难民们在杂役和厢兵驱赶下,让开一条路,麻木的看着赵禳他们一行人,空洞的目光,枯瘦的身躯,仿佛这已经不是人了,而是活死人。
范讽也不知道是真的同情心泛滥了,还是装模作样,一脸哀色的喃喃道:“苦啊!苦啊!只恨不能修筑万间瓦屋,只恨不能存得百万石粮食。”
赵禳在一边只能够附和着,故作悲伤的擦着眼泪,空洞的说道:“天道无情,只苦了我大宋子民。”
倒不是赵禳无情,实在是这一路上来,见得太多了。刚刚开始的时候还同情,慢慢赵禳就已经麻木了。再说现在说这些同情话有什么用吗?
其他官员不论是真心,还是假意,都一个个的对此表示心痛。
范讽却是蓦然翻身下马,到了一面黄肌瘦的灾民面前,苦涩道:“身上无什么食物,唯有两块烧饼,请大娘一用!”
那灾民感动得眼泪水立刻冒出来。“多谢大官人啊!多谢青天大老爷啊!”
范讽也跟着流眼泪,痛苦道:“本官无能,这才使得汝等如此颠沛流离,食不果腹!”
其他灾民倒是明事理,一个个在边上插口道:“这怪不得知州大人!知州大人已经做的很好了!”
“是啊!没有知州大人,也不知道要死多少人呢!”
“知州大人,有你的赈灾,我家的小花才得以活下来,草民给你叩头了!”
范讽含泪朝赵禳拱了拱手,再对灾民道:“现在已经好多了,请诸位放心,朝廷派来的安抚使、长沙王已经到了!很快就有粮食来了!”
灾民顺着范讽拱手放心看过去,立刻看到还端坐在马背上的赵禳,立刻有不少人脸露不屑之色,更多的人则是一脸木然。长时间的饥饿,已经让他们失去了对宋朝的敬畏之心,更是不再对于宋朝抱有什么太大的希望了。更别论赵禳一脸年轻,在嘴上没毛办事不牢的形象深入人心的时候,更叫赵禳在他们心中的评价降低几个层次。
赵禳怔了怔,旋即回过神来,尼玛!被范讽坑了!
你想想,一个知州在下面嘘寒问暖,送出身上所有的食物。一个王爷却坐在马背上,对于灾民似乎视若无睹,在灾民心目中,谁的地位高一些啊?
不得不说,范讽这一手干得妙,就算赵禳亲自放粮赈灾,怕不少灾民都会在感激赵禳的同时,给范讽记上一功。而事实上范讽在这事情上,除了摘桃子外,什么都没有干过。
而且现在赵禳也不得不出面,心中无奈,脸上不得不露出和蔼的笑容,道:“诸位乡亲父老你们好!本王因为不知道京东东路的情况,所以快马加鞭先行而来,粮食就在后面!见到乡亲父老如此受难,本王心中难过!”
说到这里,赵禳翻身下马,拿出身上所有的干粮,还对三百铁甲都士兵喊道:“好愣着干什么?还不把身上所有干粮拿出来,给乡亲父老救命?”
见赵禳如此,不少灾民的目光如柔和了不少,不过他们心目中依旧认为,赵禳这样做,有范讽的一份功劳。
人生最憋屈的事情,莫过于如此吧!做了好事,居然还得让这功劳分给其他人一份。
其他官员也不得不跟着派发身上的食物,毕竟‘县官’赵禳派发了,‘现管’范讽更是第一个派发的,他们这些做喽啰的不发,难道想造反吗?
可就苦了那些杂役和厢兵了,他们不比当官的,一个个的口粮本来就不够了,还得把自己身上的送出去,这日子还怎么过啊?
无奈现在是损失一顿口粮,不答应是损失以后的口粮。没有办法了,唯有咬牙拿出身上的食物送上去。
赵禳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