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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节:玛哈(75)
弗朗切斯科看着桌上的传真,他自然也不能确定这是否就是一条有用的线索,它充其量不过是一条他最愿意深入调查的线索。如果在过去,他也许会听从索妮娅的意见放弃这条线索的,可是现在他反而对它更有兴趣了。不过,索妮娅有一句话说得有道理。乔尔瓦尼教授,也许他该去拜访一下这位一手把绮蜜送进乌菲兹的亲爱的导师。
第四十四章
弗朗切斯科过去见过乔尔瓦尼教授很多次,却从来没有机会和他深入地谈谈话。他给教授的定位是一个善良可亲、学识渊博的人。他个子很矮,脖子很短,脸色总是红仆仆的,显得那么健康。与一般大学教授总是带着一副能显示他们才学的精致的眼镜不同,乔尔瓦尼教授那对圆圆的眼睛流露出的总是年轻人才有的充满朝气的光芒。他生平最喜欢和年轻人在一起,喜欢看他们年轻的脸庞,听他们好听的声音。这让他感觉自己也很年轻。因此,虽然年过六旬还是坚持每天上很多的课。为了能接待弗朗切斯科,他好不容易才抽出了半个小时的时间。
他坐在学校花园的长椅上看着一些图片资料,等待着弗朗切斯科的到来。
“下午好,教授。”
听到了他的声音,教授抬起头对警长微笑了起来。他觉得他很英俊正派,所以向来喜欢他。他用手指指自己身边的空座说道:“坐下,孩子。”
他并没有把弗朗切斯科看成是前来调查的警察,而是他最宠爱的学生的男朋友,换句话说也就是他的孩子。
弗朗切斯科顺从地坐好,尴尬地对着对方也微笑着。
教授整理好手头的东西,然后开门见山地说道:“因为你是绮蜜最亲密的人,所以我才对你说。我最近看了不少关于乌菲兹美术馆的报道,当然喽,都是关于谋杀案的报道。有一条报道引起了我的兴趣,两起谋杀案,被害人的脚趾都被切掉了一部分,然后又被穿上了绮蜜的鞋子。”
“是的,虽然我不知道记者们是怎么弄到这些消息的,但那的确都是事实。我来这里就是想寻求您的帮助,帮助我分析一下凶手的行为或者心理。”
“孩子,我不是心理学家。”
“但您通晓艺术。目前,在警察局里有一种看法,就是大家都认为凶手是绮蜜,虽然很难解释理由,可是还有比发现绮蜜的鞋子穿在被害人脚上对她更不利的因素。”他故意停顿一下,想制造一种震撼的效果,“那幅画,绮蜜最喜欢的那幅画。”
“你是说《玛哈》。”
“对,现在有一种看法,与那幅名画中的人物一样,绮蜜也拥有一双非常小的脚。所以造成的影响就是,大家不管能不能理解被害人的死因,就是一致认为她与谋杀案有关。
乔尔瓦尼教授把他的话在心里面又回味了一遍,然后坚定地说道:“不可能,绮蜜决不会是凶手。我记得上一次,一位女警官来找我时,我也是这么说的。当然我们没有说到绮蜜,因为当时我还不知道被害人脚上穿着绮蜜的鞋子。我认为她应该多多调查桑托罗夫人的背景,因为我觉得那里面可能隐藏着她被害的真正原因。”
一边听着他的话,弗朗切斯科可以感觉到一股激动的暖流正在往喉咙口上涌来,这也许是他听过的最美妙的话了。“您也这么认为吗?教授。”
“只能说当时是这样的。”
弗朗切斯科感到暖流正在急速地消失。
“至于现在吗,尤其是当我听说了第二起谋杀案的发生之后,我一直都在做一种尝试。”
“什么尝试?”
“我尝试以一个杀人犯的角度和眼光去看待这整件事。首先,我们可以肯定杀人犯是一个通晓艺术的人,并且他或者她对艺术患有某种偏执症。太过迷恋或者太过关注于某样东西,就会产生臆想中的幻觉,并且由于这种幻觉在大脑中反复出现,所以就渐渐地被认定为现实生活中的景象。每个人都会产生各种各样的幻想,当某种幻想过多地出现在头脑中时,一部分人就会认为这些事情会在未来的某个时刻成为现实。”
“您这么说还是让我很迷惑,大家可以说,正是因为绮蜜对《玛哈》过于迷恋,因此产生了杀人的臆想。”
“不对。这件事情展现给我们的线索不仅是对某幅画的迷恋,更包含着对脚和鞋的迷恋。知道脚和鞋子之间的关系吗?脚是一种色情器官,鞋则是它的性外套。不用惊讶,这一事实就像人类一样古老。人类的脚具有一种自然的性功能,这种性功能对当今各个时代、各个国家的人都产生了显著的影响。时至今日,脚的性特征和功能仍然在影响我们的日常生活。鞋也是如此,古往今来,它都扮演了一个活泼的性角色。鞋子并不是一种简单的护脚物,也不仅仅是一种想入非非的装饰品。它主要是一种性外套,恰好和具有自然的色情意味的脚相得益彰。各种时髦的鞋子都是脚的色情艺术品。人们购买它们的目的常常被天真地称为“时尚的感召”,但这其实不过是性欲求的一种降格说法,鞋子是色情之脚的皮条客。同样的影响也存在于大部分社会的习俗之中,存在于各国的传说、神话、传统文化之中。在美术、诗歌、戏剧、哲学之中,脚始终都是一个引人注目的重要角色。在人类有关求婚、结婚及生育等的仪式中也能见到它的性影响。不过,脚的性功能最富戏剧性地表现还是在日常生活之中,人们在日常生活中往往通过鞋子来表达自己的性感觉和性心态。脚和鞋子的性勉励是显而易见的,这种勉励自古以来就在我们的生活中扮演重要角色。赤裸的脚是表现性魅力的一种方式。脚和有关性的事物有着密切的联系。脱掉异性的鞋袜是占有对方的一种信号。如果某个男人被某个女人所吸引,那么他无疑会被她的脚所传达的性魅力所诱惑。”
弗朗切斯科疑惑地看着教授说道:“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您的意思是脚和鞋通常是一个整体。它们相互依存,相互表现对方的性魅力。可那和谋杀案有什么关系呢?难道说凶手是个男人,他被两幅《玛哈》中穿着鞋的脚和赤裸着的脚共同吸引,因此产生了对不完美的脚的怨恨。但与此同时,他又注意到了绮蜜的脚和鞋,在他看来它们都是近乎于完美的,所以他随便找了两个脚长得不美的女人,然后给她们穿上了绮蜜的鞋子,其实在心里面是想帮助她们得到完美的脚,或者说是为了帮她们穿上完美的鞋而切掉她们的脚趾。”
乔尔瓦尼教授随意地耸耸肩,“也许吧,但如何把它和案情相联系就是你的任务了,我只是提供一些素材。当然喽,它们都只是我自己的看法,是我对这两起谋杀案的一点肤浅的分析,也许对你破案会有所帮助,也许毫无用处。但是孩子,回去之后你得和绮蜜好好地谈谈。她身处旋涡的中央,应该比你我都更理解整件事背后的意思。记住,当你们之间的交流不再顺畅的时候,那么麻烦就会接踵而来。”
弗朗切斯科回想起接到第一起报案的那个早晨,似乎就是从那天早晨开始,他和绮蜜之间的交流出现了问题,因此麻烦接踵而来了。
第四十五章
索妮娅把车在乌菲兹外面停好,马路上到处都是穿着各种制服的警察,他们应该都能看得出她的车是警察局的车,所以不担心会被找麻烦。熄灭引擎后,她的双手握住方向盘,闭上眼睛,长长地呼了口气。终于,她要去做一次勇敢的冒险了。就像第一次一样,她又从口袋里摸出那本小簿子,打开它。里面记载着她第一次独自来乌菲兹调查前写下的心里感受,她又仔细读了一遍,觉得自己在对待这件案子上最初的想法实在像个莽撞的小女生。当她的目光停留在了绮蜜这个名字下面的那两个字时,这种感觉到达了顶峰。她再也忍不住了,拿出一支笔,划去了原来的两个字,思索后毫不犹豫地又写上了另外两个——偏见。然后,她把身体向后靠去,满意地看着那本簿子,把它合上,又重新把它塞进了口袋里。现在,她准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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