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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云岫饶有兴味地挺起了身子,“难不成……天上有金子掉下来砸到你床上了?”
“什么呀!”樊通翻了翻眼睛,随即神秘兮兮地冲她招手道,“来,把耳朵凑过来,我说给你听!”
这段日子,因为一起帮助大宝,两人一有空就混在一起,樊通对云岫早已没了一开始的拘束感,随便得就像自己哥们儿一样。
“瞧你这副傻样,啥时候也学会玩这一套了!”笑骂了一句,云岫依言把耳朵凑了过去,感觉到他鼻中呼出的丝丝热气时,她的心又禁不住狂跳起来。
似做贼般四下看了看,樊通俯下身去,轻声而急促地在她耳边说了句话,不过是一眨眼的工夫,云岫唇边的笑容立时僵住,脸色也发起青来。
樊通丝毫没有注意到她的神情变化,抬起头来继续笑呵呵地说道:“我可真是没想到,月灵为了救我,连这样的事都肯做!我一辈子都忘不了她对我的好,以后……我一定要加倍加倍地对她好,要不然,岂不是连大宝这样的小孩子都不如了,你说是不是?”
云岫做梦都不会想到,樊通竟然以为那晚给他喂药的人是月灵,还兴致勃勃地来讲给她听,霎时间,她的胸口如被千斤巨石砸中,差点一下子背过气去。
看着樊通两眼放光,幸福满怀的样子,她突然很想狠狠地揍他一顿,然后再扑进他怀里大哭一场,然而……她终究还是什么都没有做,也不能做。
暗自吞咽下满腔的苦涩,她强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是啊,水姐姐人本来就很好,你……可要好好珍惜才是。好了,今天也折腾很久了,你休息吧,我回去了。”说罢,她无精打采地站起身来朝门口走去。
听她说要回去,樊通这才从自我陶醉的状态中惊醒过来,急忙扬声道:“哎,这么快就走啊?不再坐……”
“砰”的一声,已经走到外面的云岫用重重的关门声结束了他的挽留,所用的力气就好像不是在关门,而是在拆门一样。
呆呆地听着门外的脚步声踢踢踏踏地远去,樊通不解地挠着头,再次陷入了深深的迷茫之中……
* * * * *
打开牢门的片刻工夫,对隔着铁栅痴痴相望的卜惊天夫妇来说就好像漫长得没有尽头,当他们中间那一层薄薄的障碍终于消失无踪的时候,两人仍似不敢相信地愣怔了一瞬,才突然奔向对方紧紧拥抱在了一起。
十八年了,有着夫妻之名的他们从来没有这样热烈地拥抱过,生平第一次尝到被爱抚滋味的司兰不禁泪流满面,这两年里看着他们一点一滴从苦涩艰难中走过来的翟贵、小辰子等狱卒也都是百感交集,鼻子不由自主地泛起酸来。
“对不起,夫人,让你……受苦了!”轻揽住妻子的肩膀,卜惊天满目柔情地看着她,缓缓道出了这句在心底埋藏了整整两年之久的话。
“不!”拭了拭眼角的泪水,司兰含笑摇头,“这两年,是我有生以来最幸福的时光,因为,我终于可以走进你的心里,和你同甘苦,共患难,我觉得……自己终于像一个真正的妻子了!”
又一次深情的拥抱后,两人在众狱卒满载祝福的目光中手牵着手朝监狱的大门口走去。出门前,卜惊天回身对众狱卒拱手道:“各位小兄弟,谢谢你们这两年来的照顾。以后,我们还会常来看你们的。”
众人中最机灵的翟贵忙抢着答道:“谢什么谢呀?我们又没做什么,倒是在卜婶婶那儿蹭了不少饭,把嘴都吃馋了!”一阵哄笑过后,他端正了神色诚恳地道,“不如等你们安顿好了,我们去看你们吧,这大牢又不是什么好地方,以后少来……哦不,还是别来为妙!”
“好好好,等我们夫妇安顿好了,欢迎你们常来蹭饭!”卜惊天满心温暖地与这些善良朴实的小伙子们道别,随即与司兰携手而去。一足微跛的他虽走得有些蹒跚,但与司兰紧紧相依的背影间却满是无悔无畏的幸福。
重聚如隔世 相思鬓如霜2
“老爷,现在你想先去哪里?”行了一程之后,司兰边走边向丈夫投去了了然而关切的一瞥,“望月堡……还是……”
卜惊天的脚步突然顿住,许久的沉默后,他的目光艰难地移向城外。
司兰的眉尖情不自禁地微微一颤,但她什么都没有说。默默地一点头后,她紧挽着丈夫的手和他一起朝城外走去。
出了城,便是与白水城相邻的郊野,也就是月灵当初与公孙云峰及骆无花谈判的地方。仰望了一下骆无花曾经挟持着浩原所站的那座山头,卜惊天带着几分迟疑与司兰一起缓缓走进了山谷。
草木葱茏,莺飞蝶舞,谷中的一切静谧而充满生机,就好像当初血腥暴戾的一幕从来不曾发生过。忽然,草丛中一支沾满尘垢,扭曲变形的金钗赫然映入了卜惊天的眼帘。
他的心弦蓦然战栗了一下,这支钗他认得,这还是骆无花——不,骆茶妹刚满十六岁时,他送给她的生辰礼物。
当时,他亲手把钗□她乌黑柔亮的云鬓间,同时带着一丝有所图谋的笑意许诺道:“等你满十八岁的时候,我一定会送你更多上好的首饰,那是娶你的聘礼,现在这支钗嘛……就当做是先付定金,早早把你定下来,免得到时候跑掉!”
骆茶妹怔了怔,随即娇嗔着扑上来拼命捶他:“天哥坏,坏死了!我才不要嫁你……”
“老爷!”看着丈夫心神恍惚的样子,司兰心疼地揽住了他瞬间委顿下去,显得有些不堪重负的身子,“你要是难受的话,就哭出来吧。在我面前,你什么都不用避忌,她毕竟是你……这辈子第一个真心爱过的女人,就算你现在还为她难受,我也……我也能理解,不会介意的。”
骤然回神般深吸口气,卜惊天扭头瞥向司兰,扬了扬手里的金钗道:“陪我……一块儿埋了它好吗?”
司兰略感意外地一愣,随即柔顺地点了点头。两人一起蹲下身来用树枝挖土,不久就刨开了一个小坑。拿起那枚金钗再次深深看了一眼,卜惊天合了合眸,咬牙把它放进坑里,抬手扒过一撮泥土盖了上去。
“哎!”司兰忽然抓住了他的手,犹豫道,“你……你真的要埋?不会后悔吗……”
“要埋,当然要埋!”卜惊天轻轻推开妻子的手,感慨一叹道,“这段过去,早就该埋葬了,如果我能早些醒悟,后果又何至于此?如今人死百了,也是时候该让一切归于尘土了。”
定定地看了他一瞬,司兰释然地笑了:“你说得对。好,我们一起埋了它!”
一撮又一撮泥土接连不断地落进坑里,一点一滴隐去了金钗耀眼的光泽,片刻后,那隐约闪烁的金光终于完全消失在飞扬的尘土中,已被填平的那块地面与周围的土地融为一体,一切回归到最初始的状态,就像什么都不曾发生过一样。
“我们走吧!”卜惊天的目光最后一次在那片埋葬了金钗,也彻底埋葬了他此生最刻骨铭心的那段情缘的土地上流连了一转,随即挽着司兰起身离去,没有再回头。
* * * * *
“明哥,还记得上次我跟你说,我买了一窝小鸡来养吗?时间过得可真快,咱们的小鸡崽都长大啦,有一只小母鸡还下了蛋呢!”
如豆的灯火下,澹台思澄坐于床头,一边替独孤明按摩四肢,疏通血脉,一边面带微笑地跟他“聊天”。虽然他至今无法给她任何回应,但她坚信他能听得到,她也相信,终有一日,他会像她无数次梦到的那样,睁开眼睛来亲亲热热地叫她一声“思澄”,让她再度感受到他真真切切的拥抱。
“明哥,不知道……等到咱们那只小母鸡的儿女再有下一代的时候,你能不能醒过来,陪着我一起迎接破壳而出的小生命?”
轻轻抚摩着独孤明清瘦的脸庞,澹台思澄的声音有些哽咽了,老天知道,她更期盼的是能拥有一个属于他们两人的小生命。她真的很后悔,当初没有早一点对他敞开心扉,如果,他们婚后能有一夜真正在一起的话,那么,也许现在的她已经可以抱着一个可爱的孩子,骄傲地对他说,他有一个多么了不起的爹爹了。
“为什么,我总是一次又一次地辜负深爱我的人呢?也许,我曾经是一名出色的刑捕长老,可生活中的我……却从来都不是一个真正的好女人!”
负疚的低泣声中,一颗晶莹的泪珠悄然滴落在独孤明额上,无声地滑过他的面颊,又缓缓渗入枕间。
就在这一刹,澹台思澄忽然感觉到自己的手指被什么东西轻轻触动了一下,她怔了怔,随即想起自己的手此刻在停留的位置正是独孤明双眼所在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