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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后,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
“放开我,你凭什么抓我?放开我!”大宝像条鱼似的乱跳乱撞,还挥起稚嫩的拳头照着樊通胸前一阵猛捶,可所有的反抗都如蚍蜉撼大树般徒劳无功。
“你到底干什么了?”樊通皱眉瞅着这个恼羞成怒的孩子,“是不是偷了人家的东西?小小年纪就不学好……”
“谁说我偷东西了?”大宝受伤地咆哮起来,“士可杀不可辱!别以为你个子高、力气大就可以欺负人,我跟你拼了!”“呀”的一声大叫中,他弓起身子一头朝樊通撞了过去。
这句与其年龄极不相称的“士可杀不可辱”让樊通大感意外,愕然间,大宝的脑袋已“砰”的一下撞上了他的肚子。他是有功夫的人,受到外力撞击,体内的真气本能地就产生了自卫反应,因此头腹相碰之下,被攻击的他纹丝未动,撞人的大宝反倒如皮球般抛了出去,结结实实地摔了个屁股墩。
“哎呀,这是怎么了?”这时,刚刚赶到的云岫惊呼着朝大宝奔去,手忙脚乱地把他扶了起来,顿足道,“摔到哪儿了?哪儿疼啊?快告诉姐姐,你说话呀!”
看她急得语无伦次的样子,显然是极为心疼大宝,两人哪像是失主与窃贼的关系?樊通不禁又懵住了。
面对云岫的关心,大宝却是一脸不领情的冷漠,半晌才懒洋洋地开了口:“有什么好说的,摔死了才好呢!反正像我这样的人,本来也是多活一天就多浪费一天的米粮……”
“啪”的一声,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打断了他的话,云岫以许久不曾出现的泼辣姿态指着他破口大骂起来:“你这个欠揍的小混蛋!大夫不过是说你的病比较难治,又没说治不好,你就这样要死要活的,亏你还说长大了要做个大英雄呢!英雄?我看狗熊都比你强!”
在挨打的少年、旁观的樊通以及路人们惊愕的目光中,云岫强咽下喉头涌动的酸涩,红着双眼冷笑道:“你知不知道,有一个人,他在比你还小的时候,不,应该说从一出生起,就得了无药可医的怪病,大夫曾断言他活不过十岁。可那又怎么样?他还不是一天天顽强地挺过来,长成了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他活着的每一天,都在努力让自己,让别人活得更好,虽然他最后还是走了,但他至少为自己,为所有爱他和他爱的人努力过了,这才叫英雄!”
说到这里,她强忍多时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原本义愤填膺的怒骂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呜咽。她所说的每一个字都如利箭般刺入了身旁两人的心扉,樊通早已知道她说的是谁,而大宝在愣了一愣之后,也颤着声说出了答案:“你说的是……少主,浩原哥哥?”
“没错,我说的就是我们的少主,独孤浩原!”抹了抹模糊视线的泪水,云岫俯身抱住了面前那显得有些茫然无措的少年,“大宝,真正的英雄不仅要有勇气无畏地死,更要有勇气努力地生,轻易放弃生命的人是最没用的胆小鬼,你明白吗?”
缘起善堂路 迷踪现亳村2
“我……”许久似懂非懂的沉思后,大宝用力点了点头,“嗯!”
“那你还要不要继续治病?”
“嗯……我想治病,可是钱……”
“乖乖治病就是好孩子,钱的事你不用担心!”云岫破涕为笑地亲了他一口,随即抚摩着他被打的面颊歉然道,“还疼吗?对不起,姐姐刚才不该打你……”
“不!”大宝严肃地摇头,“姐姐打得对,是大宝不好!大宝以后再也不会惹姐姐和管事的叔叔阿姨们生气了!”
说话间,两个年约五十上下的妇人满头大汗地赶了过来,见一切已尘埃落定,两人一个劲儿地向樊通和云岫道谢:“多谢樊队长,多谢公孙居士,让你们费心了!”
“不客气,快带大宝回去吧!”云岫朝着她们温和地微笑。自听了祝清澜之劝后,她就打消了出家的念头,改做了在家修行的居士。
目送着二老一小三人渐渐走远,总算弄清事情来龙去脉的樊通转向云岫赧然道:“不好意思啊!我这人……那个,脑子一根筋,糊里糊涂的,差点帮了倒忙……”
“不关你的事,是我没来得及把话跟你说清楚!”云岫又是感激又是好笑地瞥了他一眼,“辛苦你了,樊大哥!”
“嘿嘿!”樊通窘笑道,“公孙小姐,你这么客气,我就更不好意思了。瞧你这大哥长大哥短的,我怎么敢当?”
“人与人之间本就该互相尊重,以前……是我太不懂事了!”云岫感慨地叹息了一声。看到樊通,她总是情不自禁地想起战青,樊通运气好,跟了个把他当过命兄弟的主人,而战青生前却受尽了她的气,最后连丧仪都被她搅了,母亲战大娘又险些被她害死,每当想起这些,她的心总是一阵又一阵的疼,虽日久亦无法忘怀。
“公孙小姐……”犹豫了一下,樊通小心翼翼地劝道,“你就别再为过去的事耿耿于怀了,战兄弟在天有灵,若是看到你如今的作为,也一定会为你骄傲的!”
云岫凝眉一怔,惊讶于这个看似鲁直的汉子竟能如此敏感地体察到她的心事,一瞬的失神后,她宽心地笑了:“你说得有理,谢谢你。对了!”她忽地想起一事,“你今天怎么会来这里?当完了值,不回望月堡陪水姐姐吗?”
樊通闻言顿时涨红了脸:“论做善事的热情,我是远不及你,但偶尔……也会想尽那么一点……那什么薄之力……”
“绵薄之力!”云岫抿嘴一笑,点头道,“哦,原来你是要去春晖善堂,我刚从那里回来。常去那儿陪陪那些孩子们是蛮不错的,既帮助了别人,自己也开心。不过你平时要当值,不像我这么闲,没时间出力的话,捐一点善款也行啊!”
说到这里,她忍不住叹了口气:“大宝那傻孩子,就是因为知道善堂为他的病花了不少钱,最近开支比较紧张,所以想偷偷溜走不再治病……”
“需要多少钱?我来出!”樊通不假思索地接了一句,说过之后才觉得这话有点狂妄自大、不自量力之嫌,于是尴尬地挠了挠头道,“我是没多少钱,不过只要能帮大宝,砸锅卖铁我也会把钱凑出来的!”
“可是我已经跟善堂的容总管说好,由我来资助他的,难道你要跟我抢?”云岫佯怒地瞪起了眼睛,见樊通又窘得无地自容,她嫣然展颜道,“算了算了,那就一人让一步,我们各出一半,一起来资助他,好不好?”
“一……起?”看着笑颜如花的云岫,樊通再次傻了眼,那还说得出什么“好不好”,回以对方的惟有不知所措的傻笑……
* * * * *
走过开满金黄色菜花的农田,踏着竹桥跨越清澈见底的小溪,一间柴扉半掩的茅舍赫然呈现在月灵眼前,屋前的院子里,碧油油的各色蔬菜迎风舒展着肢体,绽放出一片沁人心脾的绿意。
这就是澹台思澄嫁入宁家之前所住的地方,乌山城北郊亳村中毫不起眼的一处农家小院。
深深呼吸了一下风中弥漫的泥土清香,月灵发现,自己是越来越喜欢这个地方了。
第一次来到这里,她是为了请澹台思澄带独孤明回望月堡去养病。望月堡本是独孤家的地方,主人夫妇避居乡野,她这个名不正言不顺的“少夫人”倒鸠占鹊巢,她怎么想都觉得不是个事儿。
“如果你不愿意和我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我可以搬出去。”当时,她是这么对澹台思澄说的,宁家命案虽是因骆无花间接利用云岫给她下了蛊毒而起,但那些人毕竟是她亲手所杀,她至今仍觉愧对澹台思澄。
“我不回去,并不是因为你!”澹台思澄的回答平静得如一泓无波的秋水,“我和明哥的感情经历了太多的波折,现在还能在一起,这已是上天的恩赐。从今往后,我不想再受纷繁世事的干扰,只想静静地陪着他,就请你成全我们,好不好?”
她无法再说什么,只能带着遗憾郁郁而归。
此后,她每个月都会来这里几趟,悄悄地在门口放下一些药材、食物和生活用品,然后再悄悄地离去。
一开始,她是不敢见澹台思澄,后来,她渐渐爱上了这个地方,也终于开始体会到,澹台思澄的选择是对的,她和独孤明,这对历尽磨难的有情人,是该拥有一片属于他们自己的净土了。现在,她不想打扰他们这份宁静的幸福,所以每次依旧悄悄地来,悄悄地走。
“浩原,你知道吗,我真的好羡慕你爹和澄姨!虽然,如今的他们一个昏迷不醒,一个双目失明,但他们仍是我所见过的最幸福的夫妻。如果你还在世,我们也能拥有一个这样的家,那该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