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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谁,怎么在这啊,你是不是饿了?”洛瑾轻声问。
那个人没有回答,只是看着洛瑾,洛瑾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有两个冷馒头,你吃吗?”洛瑾边说着边准备掏出馒头,可那个人还是只看着洛瑾,洛瑾觉得奇怪,抬头看了看那个人。
月华照在那人脏乱的头发上,面颊消瘦得颧骨可见,脸上还混着尘土和血污,只是那双眼睛清朗有神,黑色的瞳孔深如子夜。
洛瑾忽然愣住了。
“瑾儿……”那个人沙哑地低唤着。
洛瑾看着眼前的人,那种比梦境还难以置信的感觉让她透不过气来。“晟岳哥哥!”终于伴着这声呼唤,洛瑾猛地扑在了那人的怀中,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瑾儿,我身上脏得很。”晟岳轻轻地说,而洛瑾只在他怀中拼命地摇头,晟岳心疼地看着怀中的人,然后缓缓抬起手将她紧紧搂住。
“晟岳哥哥,我天天都在想你,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洛瑾哭了,有多久她没哭过了?
“我知道,我知道的。”晟岳在她耳边低喃着。是啊,他怎么会不知道?被押在囚车中送往长安的那些日子里,被关在长安的监牢里等着被处决的日子里,被押着送去流放的日子里,他哪一天不在想着她?他以为他会多想想弟兄们,他以为他会多想想那些难酬的壮志,可生死之前,他的脑海中竟总是不断闪着那透明的无邪的笑颜。
他以为他们只是兄妹,可当他看着她追着囚车摔倒,心痛到颤抖时,当他忍不住地对她说“来生我再到那个小池边送烧饼给你”时,当他在离开房州的日日夜夜中不断想她时,他终于明白那份感情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只是,他一直没有发觉。
“瑾儿,让我看看你。”晟岳说着轻轻放开了洛瑾,月光下,洛瑾散开的长发衬着静秀的容颜。
“小傻瓜变漂亮了。”晟岳抚着洛瑾的头发,笑了笑。
“晟岳哥哥,我绾过发了。”洛瑾开心的告诉晟岳。
“长大咯。”晟岳依然笑着。然后他们在墙边坐下,一如多年前。
“晟岳哥哥,你是怎么回来的?我听说你被流放了三千里。”一坐下,洛瑾就问。
“逃出来的。”晟岳笑得有点坏。
“逃出来的?怎么逃的?”洛瑾很吃惊。
“就是平时比较老实,不多说话,那些人也就不多注意你,但他们要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老老实实的,他们看得就松了,再加运气好,就逃出来了。”晟岳说得一点也不老实。
“就这么简单啊?”
“路上倒是有点困难,”晟岳继续说着,“我白天不敢出来,只能晚上找小路走,开始摸不清房州的方向,还迷了几次路,只好白天小心地出来找人家问问路。后来快到房州了,就更得小心了,怕有人认出来。”
“晟岳哥哥,你都瘦好多了。”洛瑾难过地说。
“经常饿得啊。”晟岳又笑了笑。
“啊,我有馒头的!”洛瑾忽然想起来了,掏出了冷馒头。
“嗯,一天没吃饭了!”晟岳接过馒头直往嘴里塞,那样子让洛瑾觉得眼前坐着的不是晟岳而是郭睿。
“晟岳哥哥,你慢点。”洛瑾劝着,那一刻她才忽然真切地觉得晟岳回到了她的身边,那种幸福竟是如此的恍惚。
“刚才我渴得要命,就到池边喝了点水。”晟岳边吃着馒头边含糊地说。
“怪不得,我就是听到声音才出来的。”
“声音这么大啊,都把你吵醒了?”
“不是啊,我睡不着,就待在院子里的。”
晟岳忽然不吃了,他看着洛瑾,“瑾儿……”
“你看,我要是睡着了可不就不知道你在这儿了吗,那样我还得多想你两天呢!”洛瑾急忙说着。
“其实,我在这也待了一个多时辰了,我一路逃回来,本来想先回家,可经过这的时候却怎么都挪不开步子了,我很想看看你,”晟岳叹了一声“还真是不孝啊。”
“晟岳哥哥……”洛瑾喃喃地唤着,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晟岳的手,而晟岳却抽出手将洛瑾缓缓搂住,让她靠在自己的肩上。月色静谧,云淡风清。
“晟岳哥哥,你不用回家了,大娘被郭睿哥哥接走了,他说这样好照顾。”洛瑾告诉晟岳。
“哦,那我娘还好吗?”晟岳问。
“我不清楚,”洛瑾摇了摇头,“我好久没见到郭睿哥哥了,他也不告诉我他把大娘接到哪儿去了。”洛瑾有点抱怨着说了一句,而晟岳却笑了笑:“有郭睿照顾着我也放心了。”
“嗯,郭睿哥哥他们要知道你死里逃生,肯定也开心极了!”
晟岳的神色却忽然黯淡了,“是我害了张大人。”
“怎么会呢?”洛瑾抬起头看着晟岳,“是你救了他的儿子啊。”
而晟岳只是叹息地摇了摇头,“我真的是年少轻狂,不顾后果。”
后来在《烨书—骠骑大将军列传》中有这么一段记载:
方燕祚已终,晟岳密交豪士,潜图义举。燕熹宗乾佑八年房州大旱,饿殍满途,熹宗弃之不顾。东莱郡王府之余粮颇丰,然啬其粮,拒施之于民,岳遂领群豪盗之,累及刺史。
而这一切却是洛瑾所不知道的。
“好了,瑾儿,天快亮了,你得回去了,我也要在天亮前找到郭睿他们。”最后晟岳说。
“晟岳哥哥,我以后怎么见你?”洛瑾问。
晟岳沉默了一会,“瑾儿,我白天不能出来,要是被官家看到就麻烦了,这样,我还像以前那样,每隔十天来一次,不过是在晚上,行吗?”
“嗯!”洛瑾点点头“那我回去了。”
“要不要踏着我的肩?”晟岳问。
“不用,现在我翻墙可是一流!”洛瑾灿然。
洛瑾能和晟岳在一起的时间真的很少,除了每隔十天后的那个深夜,他们能静静地靠在一起或者小声地嬉闹,再也没有任何的时间能让他们待在一起。晟岳不告诉洛瑾他在做什么,洛瑾也就不问,洛瑾只问了大娘的身体怎么样,晟岳告诉她不太好,同样,洛瑾也知道自己父亲的身体亦是每况愈下。
乾佑九年五月,均州豪富雪洪宇发动兵变,几日之后,整个均州落入雪氏手中,六月,与均州接壤的五州中有两州已被雪洪宇攻下,而房州是未被攻打的三州之一。皇帝正在养病,朝中一些大臣欲上书皇帝请求出兵,而更多的大臣却阻拦说,三个州算什么,地方兵力足以解决,这点事儿就劳烦皇上,小心掉脑袋!
晟岳更加忙了,有的时候能隔十多天才来看洛瑾一次,洛瑾并不抱怨这些,但她隐隐地觉出了什么,她害怕的是再次失去晟岳。
六月中旬的一天夜里,他们聊完之后,晟岳吻了吻洛瑾的额头准备离开,而洛瑾却拽住了晟岳的衣袖,她忽然觉得她若不拽住他,她就会失去所有。
“晟岳哥哥,你会娶我吗?”她放下了一个女孩所有的矜持。
晟岳先是一愣,既而温和地笑了:“瑾儿,我当然会娶你。”顿了顿,晟岳又缓缓地说,“你等着我,等我做成一番大事的时候我风风光光地娶你!”
洛瑾霍然抬首,拽着晟岳衣袖的那只手也抖了起来。“晟岳哥哥,我会等你,只是我怕等到那一天的时候,一切都晚了。”
“小傻瓜,乱说什么呢?”晟岳缓缓地抚摸洛瑾的头发,又将她拥入怀中,“别胡思乱想,回去好好睡一觉,我不会离开你。”
我不会离开你。十年后,晟岳再一次这么对洛瑾说,可岁月走到尽头时,谁又不会离开谁?
第20章 昔年(八)
乾佑九年六月二十三日,皇帝驾崩,是为燕熹宗。
太子将消息封锁了两日,直到一切准备妥当后才宣布皇帝驾崩,然后登基称帝——而这便是燕王朝的最后一个皇帝——燕哀帝。
消息传到房州已是七月初,当慕水清听到这个消息时竟颓然地坐了下来。
“娘!”洛瑾连忙扶住她,担忧地唤了一声。
慕水清只是摆了摆手,叹了一声:“先别告诉你爹。”
乾佑九年七月七日册封原太子妃为皇后,七月九日册封原皇太孙洛辰皓为皇太子,朝堂之上,一切都似有条不紊地进行着,而州郡之中却充斥着一股股暗流。
七月的夜晚,满天的繁星,风过处是一整日里唯一的凉意,洛瑾在小池边上来回走动等着晟岳。
“瑾儿。”身后有个人在唤她,洛瑾回首。
“郭睿哥哥?”
“晟岳要我告诉你他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