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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钱。”洛瑾傻乎乎地说了一句。
“我知道你没钱,我也没钱,两天前看了晟岳一次,钱还是和弟兄们凑的。”郭睿亦无奈,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缓声问洛瑾,“你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吗?”
“值钱的?”洛瑾想了一下后忽然神色恍然,“有,我有一块玉牌,我娘说这玉牌是我满月时皇……我爷爷亲手为我戴上的!”洛瑾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块玉牌,一个拇指般大的雕刻精细的辟邪,色泽青碧,玉泽剔透,浓阳正和兼融其中,郭睿虽不懂玉道却一眼便知这是上等的翡翠,更何况他亦深知洛瑾的身世,知道宫中之物大都是罕见的极品。
“嗯,我们去把它当掉。”郭睿点了点头。
“当掉,为什么?”
“你傻啊,这个值很多钱,难道你直接把它送给狱卒,太便宜他们了吧?好歹多弄些钱多打点几次,让晟岳少受点罪啊。”
“哦,”洛瑾想了想,“可这年头铺子都关了啊,当铺也关得差不多了。”
“哼,东莱郡王家的当铺还没关!”郭睿恨恨地说了一句。
之后郭睿回屋和晟岳的母亲招呼了一声,然后带着洛瑾进城去当玉牌。郭睿在当铺里争了半天,掌柜的只开二百两银子的价,郭睿叫着说这最起码值五百两,掌柜的就一挥手说,你爱去哪儿当去哪儿当!郭睿没辙了,瞪了掌柜的一眼然后以二百两银子成交。郭睿将一个二十两的银子换成了四个五两的,把剩下的钱揣进了洛瑾的怀里,出了当铺后郭睿又回头朝着店面吐了口吐沫才愤恨地离开。
郭睿带着洛瑾来到狱牢前,然后用五两银子打发了两个看门人,用五两银子打发了一个营管,又用五两银子打发了两个小狱卒这才得以进去。
狱牢昏暗,湿漉漉的空气里夹杂着腐败和血腥的味道,浑浊不堪,洛瑾小心地跟在狱卒后面,生怕一不小心脚底下就会踩到一个死人。
“这个就是了。”那个狱卒拐了个弯,打开了身旁的的牢房,然后冲着里面的人喊道,“喂,有人来看你了,别一副死样!”
坐在墙角的那个人低垂着头,破败的衣衫上凝着血污,他听到狱卒的话后只将头稍稍抬起,两络散乱的头发垂在额前却遮不住脸上斑驳的青紫,只是那一双眼睛漆黑清亮,在望向狱卒的那一瞬似有道剑芒闪过,倏然间聚起了凌厉之色。
“晟岳哥哥!”洛瑾在看见晟岳的那一刻奔了过去,蹲在晟岳的身旁,晟岳看到洛瑾时凌厉的眼神瞬间温和了。
“瑾儿,你怎么来了?”
“晟岳哥哥,你怎么变成这样了啊?”洛瑾拨开了挡在晟岳额前的头发,看着他脸上的伤,心如刀割。
“好了好了,哭哭啼啼烦不烦啊,”那个狱卒一脸厌恶,“我说啊,这见一次少一次了,你们还是省点时间说说话吧,我先出去,过会喊你们出来!”说完,狱卒离开了。
“郭睿,我不是要你别告诉瑾儿吗?”晟岳的语气里却只有叹息。
“这姑奶奶三天见不着你就发飙,我拿她可没办法。”郭睿对洛瑾向来不客气。
“郭睿!”晟岳阻止了他,然后又问,“你们是怎么进来的,又花了不少钱吧?”
“瑾儿把她的玉牌给当了。”
“玉牌?什么玉牌?”晟岳望着洛瑾。
“我满月时爷爷送我的玉牌。”洛瑾回答。
“瑾儿,你怎么能把这么贵重的东西给当了?”
洛瑾含着泪摇了摇头,“物是死的,一个小小的玉牌怎么能和晟岳哥哥相比?”
晟岳看着洛瑾,漆色的眼睛里含满了心疼,他抬起手想抚着洛瑾的头发,却在半空中停住,手缓缓垂下时被洛瑾接住了。
“别碰,我的手脏。”晟岳轻声,而洛瑾只是摇着头。
“瑾儿,腊月里就满十五岁了是不是?满十五岁瑾儿就要绾发成大姑娘了,可是我……我不能陪你了。”晟岳的声音那样干涩。
“晟岳哥哥,你没有罪,你不该死的啊,你可以不死的是不是?”洛瑾抽泣着。
“傻瓜,谁没有一死啊?”晟岳只是淡淡地笑,“我晟岳虚活了近二十年,如今能为恩人而死也不算庸碌了。瑾儿,日后你能记得房州有个晟岳,我就满足了。”
“晟岳哥哥,我一定记得你,我一辈子都记得你!”
晟岳温和地笑了。是啊,生死算得了什么?当他看到所有的百姓都被置于水深火热之中时,他早就想着要为这些百姓把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然,这个世上毕竟有他所留恋的,当他再次看到时,心痛得那么鲜明。
晟岳看向了郭睿,“郭睿,你要答应我,照顾好我娘,瑾儿,还有……兄弟们。”顿了顿,晟岳更郑重地看着郭睿,“好兄弟,一切都交给你了!”
郭睿重重地点了点头。此时的任何一个人,甚至连他们自己都不会想到,在这逼仄的牢房里彼此对视的两个男孩竟会在之后纷纭而起的乱世里成为名震一时的大英雄。
过了一会,狱卒进来招呼洛瑾和郭睿出去,洛瑾站在牢房外回头看着晟岳,泪如雨下。出了狱牢时郭睿又给了营管五两银子,拜托他照看一下晟岳,营管乐得满口应声。
洛瑾和郭睿走在房州的街上,时至初冬,冷风卷着残叶呼然而至,扫过清冷萧瑟的大街,洛瑾蓦地打了一个寒颤。
“郭睿哥哥,我们能想办法救晟岳哥哥出来吗?”最终洛瑾抱了那么点希望问道。
“怎么救啊?”郭睿反问了一句,“要能把晟岳就出来让我郭睿进去都行!可是……还有那个张若羲,他倒也想救他爹呢,可他现在被整得比我还穷,拿什么救?世道如此!”
“可是晟岳哥哥没有罪啊!”
“他死脑筋,我有什么办法?”郭睿终于没好气了,“我告诉你你可别把这事说出去,否则晟岳死得更惨!”
“我怎么这么笨啊!”忽然,洛瑾急了,声音里伴着哭腔,“小时候是辰皓哥哥替我想办法,后来是晟岳哥哥,为什么该我想办法的时候我就什么也想不起来呢!”
“好了,这也不是你的错!”郭睿安慰了一句,却发现洛瑾忽然怔怔地看着自己,表情似茫然又似恍然。“我怎么没想到?”最后她喃喃地低语了一句,然后竟发足奔开了。
“喂,你去哪?”郭睿在洛瑾身后喊道。
“我回家!”洛瑾大声回答。
“你慢点啊!”郭睿的声音被一阵冷风淹没了。
第18章 昔年(六)
洛瑾回到家找出了纸笔,用蝇头小楷写了满满两张纸,然后又捣腾出了一张信封,封好信后奔出了家门,却和慕水清撞了个满怀。
“瑾儿?你去那?”慕水清有些疑惑。
“我去驿站。”洛瑾急急忙忙地回答。
“去驿站?做什么?”
“我回来再说啦!”洛瑾已经跑开了。
“瑾儿,你回来,去看看你爹!”慕水清在她身后高呼。
“我回来就去看!”洛瑾只转头回了一声然后又跑走了。
一口气跑到了驿站,洛瑾气喘吁吁地看到一个人在驿站门口梳理这一匹枣红色的骏马,洛瑾走了过去。
“请问,可以寄信到长安吗?”洛瑾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可以啊。”那个驿差头也不抬地回答。
“那么,我要加急,六百里加急,不不,八百里加急,不不不,一千里加急!”
那个驿差忍不住抬头,三十岁左右的样子,浓密的络腮胡子却显得很温和。“姑娘,你到底要做什么啊?”驿差笑道。
“我想把信最快地寄到长安!”
“你要寄私信?”那个驿差又问。
“嗯。”洛瑾点头应着。
“可是驿站只收发官信,不寄私信的。”
“为什么?可是我的信真的很急啊,叔叔您帮帮忙好不好?”洛瑾求道。
“这样吧,这里正好有两封加急的信要送到长安,我就顺便把你的信带捎去吧。”驿差微笑着说。{奇}洛瑾看驿差答应了,{书}高兴地把信送了过去,{网}驿差接过信时扫了一眼信封,忽然间微笑僵住了,表情怪异地抽搐了一下。
“东宫?”驿差的声音因吃惊而变得扭曲了,“你要寄信到东宫,还是寄给……给皇太孙?”
“是啊,不行吗?”洛瑾奇怪这个驿差为什么这么惊诧。
那个驿差仔细地看了一眼洛瑾,一个十四五岁的女孩,相貌清丽可人,但衣着却是简旧平常,完全一个农家孩子的样子,怎么会想着寄信给皇太孙?
“姑娘,”驿差的声音有些发干,“这个东宫可不是你家我家,不是什么人都能去寄个信,捎个话的啊,这个信啊我真的送不了。”
洛瑾一听急了,“叔叔,我求求您,我真的很急。我给您这个,您帮我把信送去好吗?”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