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啸剑指江山-第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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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凌耀心脏陡然揪紧:“父皇如何?”
“太上皇——驾崩了!”
一时间风雪大作,吹得耀帝陛下略显单薄的身影晃了两晃。
一众宫女侍卫齐刷刷伏跪在地,似乎在说什么。
玄凌耀没有听清,纷纷扬扬的大雪将他的乌发染的银白一片,刺骨的冷。
年幼的皇子还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帝王拉着他,一大一小两个身影一步一步往宏元宫走。
太医们跪了一地,整个宫殿死一般的沉寂。
素白的纱帐在狂风中飘荡。
玄凌耀迈入寝殿中,只觉得周身冷得牙关打颤。
殿门关上了,寝宫之中仅剩下祖孙三人。
床榻上,那个素衣老人身体渐渐冰冷,玄凌耀死死握住他干瘪的手,好像想要死死抓住那已经逝去、干涸的生命。
他觉得自己抓着一团风,一团随时就散了,眨眼就不再存在的风。
深沉稳重的帝王此刻几乎浑身都在发抖,他紧紧握着那只冰冷得没有体温的手,不肯松开。
“父皇。。。儿子带着安儿来看您了。。。”
“您有孙子了。。。”
“父皇,您睁开眼睛看我一眼,好不好?”
“好不好。。。”
帝王的嗓音低沉嘶哑,每个音节都像是喑哑的断弦,颤抖着,甚至带了哭腔。
每个音节都像是寒冷的冰锥,一点点血淋漓地扎进他心里。
这位主宰了东西三十余年的老人,这位历朝历代都极难得的仁君,这位时常优柔寡断,时常懦弱迂腐,时常揣着明白装糊涂,时常狠不下心,绝不了情的君主、丈夫、父亲,就这么在天策元年的深冬里去世了。
这位尊贵的老人,晚年丧妻丧子,甚至至死,也没有来得及看到嫡亲的孙子,哪怕一眼。
安儿静静地呆在一旁,望着这个刚刚成为自己父亲的高大英俊的男人,沉默地跪在床前,头低低埋在床上老人的胸膛上,原本挺拔的背影略微佝偻,在素缟飘荡的宫殿中,显得极为萧索。
这无边无际的绝望哀伤,让幼小的他忽然觉得一阵惶恐,一阵悲凄。
帝王的肩膀开始细微的震动,直至最后,已是剧烈的起伏——沙哑的悲鸣声越来越响,几乎抑制不住地嚎啕大哭。
他是坚强隐忍的二皇子,他是东玄宏才大略的君主,他稳重深沉、骄傲执拗到骨子里,他并不脆弱,甚至要比这世上大多数男人都要强大且狠厉。
然而这个男人,他在哭。
伏在父亲干瘦苍老的身躯上,像个惊慌失措的孩子那样,嘶声痛哭。
不是眼眶湿润,也不是轻轻流泪,而是俯首恸哭,那是悲哀到极处的摧心断肠,宛如二十多年的人生中支撑的擎天柱蓦然倒塌崩溃。
二十多年来,自从母妃惨死之后,他再也没有想如今这般痛哭过,哭得如此彻底,如此哀伤,如此嘶声力竭。
二十多年来,他的肩头上所背负的重担、责任、委屈彷徨、失落迷茫、爱恨情仇,尽在这一声声悲鸣之中毫无保留的宣泄。
宫外狂风暴雪,肆虐沧桑。
那道高高的宫墙,红漆的大门,将里外隔绝。
屋子里失去了父亲,屋子外头,失去了爱人。
这年的冬天分外寒冷,这场冷漠的大雪带走了他的萧初楼,他的父亲,轻飘飘的雪花瞬间仿佛压垮了整个世界,风雨都泣不成声。
从宏元宫出来的时候,玄凌耀已然变回那个睿智沉着的耀帝陛下。小皇子也已经先叫人接走了。
他背光立在雄伟的宫殿门口,长明灯将他修长的身影投在幽深无际的长廊上,拉下巨大的剪影。
耀帝陛下没有说话,没有叹气,他只是默默望了一会儿身旁风雪飘摇的大殿,黑眸中是千帆过尽后的沉寂。
长明灯在风雨之中时明时灭,映照的前方的道路也昏暗不明。
玄凌耀忽而想起那天在皇陵前,他埋藏了母妃的手札,如今父亲也要躺进去了,什么时候该轮到他了?
他想起那个时候,萧初楼温暖的怀抱,还有他在自己身边。。。
而今,他旁边空荡荡的,谁也没有。
他失神地站了片刻,便迈开腿一步一步离开。
步伐缓慢而坚定,平静而肃然,方才黯然和悲痛好像从没存在过帝王的身上,每一道眼神、每一缕长发都在传递着他的坚强与强大。
再孤独的路,他也要继续走下去,哪怕是独自一人。
痛苦亦或者幸福,生不带来,死不带去。
作者有话要说:
  第六十九章 恭喜,珍重
大事一件接着一件在东玄天策元年发生着,宛如一场场峰回路转、令人目不暇接的戏,将这年的秋冬拉的分外长。
皇子的出现总算为人丁凋零的玄家皇室增添一丝喜庆,耀帝陛下立柳妃之子为太子,取名玄啸安。随着东玄皇储的确立,这个格外寒冷的冬日,终于悄然远去。
碍于皇室的脸面,关于小太子隐秘的过去被遮掩起来,越贵妃被废去了贵妃头衔,降至越嫔。连消带打越容京也安分了许多。
不过出乎意料之外的是,耀帝陛下依然没有立后,只据说陛下曾与柳贵妃长谈过一次之后,柳妃便安心呆在后宫的养心殿中,再没有踏出过一步。
其实自从蜀川王突然回归蜀川之后,陛下的震怒,还有对待后宫的态度,再加上此前宏远宫里传出的传言,明眼人还是多少看出了些端倪,先前多如雪花般的选秀仕女图再也没有谁胆敢不怕死地呈上御书房。
毕竟在朝堂上混得开的,哪个不是察言观色的老手?当然,像北堂昂将军那样的纯臣,到底是凤毛麟角。
先帝驾崩,全国戴孝哀悼。陛下亲自前往皇陵守丧,临走之时,耀帝一身玄衣,隔着那条小河,沉默地站在雄伟凄凉的皇陵对岸。
上次站在这里的时候,他来送三弟,那时候秋雨飒飒,他埋葬掉一段悲痛的往昔,天真的以为暗黑后的黎明已经到来。。
现在,他来送父亲,这时候冬雪绵绵,素白的雪色将大地霜草俱都掩盖,却掩不住心中的寒冰涩冷。
他曾恍惚以为那明暗不定的天色是黎明的征兆,如今才发现,原来,那是黄昏。
宏元宫的腊梅终于在冬末的时候姗姗来迟,耀帝陛下偶尔过去在树下坐坐,就坐在先皇生前经常躺着晒太阳的软椅上,一坐便是一下午。
御书房的桃花树都被铲光了,种上了一圈红豆树。
冬末春初,正是相思子长得最盛艳之时,满园的朱红妖娆,让人有种向来清冷的御书房不再寂寞的错觉。
御书房雕花镂空的窗户旁,依然立着一架鸟架,那扇窗户时时都开着,却不见陛下再养过哪怕一只雀鸟。
耀帝陛下偶尔会在书房作画,就像曾经作为二皇子时的喜欢一样,从没有人见过御笔下绘的是什么。
小皇子亦没有见到过,他只是规规矩矩地坐在书房的角落里,习字读书,间或偷偷瞥一眼那位挺拔冷峻又肃穆严苛的父皇。
小皇子带着濡慕的、敬畏的、崇拜的目光,悄然望着父皇的背影——他的父皇静静地站在那扇永远敞开的窗口,凝望窗外的红树艳子。
年幼的玄啸安并不明白,他的父皇到底在眺望些什么。
直到下了第一场春雨,驱散了严冬的肃杀寒意,帝都城郊外的相思湖畔,簌簌冰雪融化了,多了许多游人与船只,还有零星的冰花凝在红豆树梢上,见证这里曾经的一片净白银装。
只是,曾经承诺要来游湖赏景的人,同那霜雪一般,消散在风中。
那位在天策元年的东玄投下浓墨重彩一笔的蜀川王爷,亦再也没回来。
时光如流水,眨眼落年华。
春,暖光熠熠,和风缓缓。
所谓一年之计在于春,无论是卑微到田地里的一个农人,还是尊贵到皇宫里的帝王,皆是忙碌的时候。
新年祭礼、春祭、春闱,屯兵、屯田,修生养息。。。
待这一段过去,能喘口气的时候,春光已然如同俱已凋零殆尽的梅花桃花般悄然远去。
而宏元宫里那棵古老的参天大树,也早已重生出了无数枝桠,布满了茂密的绿叶。
夜里,微有蝉鸣。
转眼间,又是夏去秋来。
黄金般的麦穗滚浪似的连绵在一望无际的原野上。
微服私访的耀帝陛下抱着已经六岁的小皇子,就站在那层层叠叠的麦穗之间,目之所及,金色的稻穗与天边火红的晚霞交相呼应,深邃的苍穹中,是流动的云彩。
秋天来了,冬日还会远么?
平淡无波的天策一年,就在风雨雪的回环往复中走到了尽头。
这一年里,大陆西南那一角,尚有消息断断续续经过重重横断山脉的阻隔,传达到北边东玄帝都,御书房那扇宽大的窗子后面。
据说蜀川当时的暴乱,是西楚长年埋伏的钉子探查出了一个惊天秘密。
据说蜀川王爷,在峨岚山脚下的一个座小城里,藏着一个私生子,生母不明,来历不明。
据说萧王爷已经准备将来立其为世子,沿袭蜀川王的爵位。
又据说,这个私生子,其实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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