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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每次早朝的时候,你都高高坐在龙椅上,每过三分钟就会忍不住偷偷往我这里瞥一眼,然后又若无其事的转开。
其实。。。。若非我一直都偷偷注视着你,怎么会知道呢?
其实,我是真的爱你。
再见了,玄凌耀。。。
一条腿曲着,人前雍容华贵的蜀川王爷此刻毫无仪态地蜷在马车角落里,疲惫地闭上发热微红的双眼,旁边随手丢着一杆只抽了一口的水烟。
他一手捂在脸颊上,冷冰冰的简直不像人的手温。
鼻翼酸涩翕动,萧初楼颤动着喉结轻声回答着。
不,是永不再见了。。。
马车跑得极快,眨眼就消失在地平线上。慢了一步赶来的耀帝陛下最终也没有追到。
寒风溯雪灌满玄凌耀的长袍,高大的骏马烦躁地打着响鼻。
“萧——初——楼——”
嘶声力竭的低吼响彻极冷的天地间,眼前四面俱是苍茫皑皑白雪,玄凌耀茫然四顾,仿佛人世间只剩下他一个孤单削瘦的身影,再没有别人。。。
也没有他的初楼。。。
耀帝陛下那一声声凄冷之极的吼声,好似喉咙都扯破了,渐渐越喊越哑,终于低哑的叫不出声来。
凛冽的嗓音在冰天雪地里荡喝回响,震得甲十四等人骇然地跪在地上,皆是心惊胆战。
五顺壮着胆子上前劝道:“皇上,外面天寒,小心冻伤龙体,不如先回宫,再派人来找王爷。。。”
玄凌耀只是怔怔望着前方,颤抖着动了动干裂的嘴唇,喉咙火烧一般的疼痛,根本发不出声音。
五顺小心翼翼抬高声音:“皇上?”
骏马一声嘶鸣,耀帝陛下终于沉默地折返,缓缓往回走。
随行之人大松一口气,小心的护在两旁。
路过城门口的相思湖畔,陛下忽然停下来,凝望着那片冰封湖面,昨日的细语温存历历在目,一时竟是痴了。
倏然,玄凌耀目光一凝——湖边的树稍上,那串艳色珠链——红的刺眼!
“皇上?!——”一众侍卫震惊地看着耀帝陛下匆忙下马,全然不顾仪态地往湖边的树林跑去。
积雪在脚下被毫不留情的踩碎,白霜枯草簌簌轻响。一滴雪水从梢头落下来,打在耀帝陛下苍白的额头上。
他冷得一颤,手心里却死死攒着那串手链。
圆润朱红的相思豆就这么被孤零零地遗弃在树梢,淡淡结了层白霜。
“萧初楼——好、好、你好!”玄凌耀沙哑低吼,双目倏然酸涩沙痛而发红,他全身都抖,扣拢的五指越来越用力,那股狠劲简直是要生生将它捏得粉碎一般。
青筋暴起的手腕上,另一串一模一样的红豆轻轻转动着,仿佛在嘲笑他的愚蠢和悲哀。
“啪——”
一阵滔天怒火夹杂着绝望骤然窜起,帝王突地一甩手,将手链狠狠掷在地上,红线一下子被扯断了,一颗颗红豆“哒哒哒”散落一地,眨眼被大雪掩埋。
玄凌耀心里似乎也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断掉了,疼得他喉头一阵腥甜。
身为帝王的尊严不容许他有丝毫软弱,只能紧抿着唇,强硬地将这一口痛彻心扉的心血咽了回去。
在身后远远望着他的臣下眼里,寒雪刮在耀帝陛下刀削般的侧脸上,依然如山岳巍然不动。
树林前的湖面平滑如镜,水光冰凌,绚丽异常。
“当朕是一碰就碎的瓷器不成?”
“微臣这是——明月有珠,珍而惜之。”
。。。。。。。。。。。
“玄凌耀,我有没有说过,我爱你。”
。。。。。。。。。。。
“再有月余就开春了,到那时湖上雪化,不若你我二人再来游湖?”
“明年开春游湖。。。好。。。”
。。。。。。。。。。。
那人一语一笑间深情如许,统统都是——一场骗局?!
昨日悱恻情话还萦绕在耳畔,如今想来不过。。。
刺眼!刺耳!刺心!
玄凌耀背过身去,挡住脸上再也遮不住的凄冷神情,左手缓缓捂在眼睛上,指缝间略见水光。咸涩的泪水啪嗒滚落,飞快凝成了小冰渣,在无情的大地上摔了个粉碎。
“萧初楼,你骗我——!”
“。。。你昨日约我出宫,就是为了不让我发现军队撤走的痕迹么。。。”
“你到底。。。。可有对我说过一句真话?”
“萧——初——楼——!回答我——”
长空飞雪,僻冷的湖边一片坟地般的沉寂。
东玄尊贵的耀陛下就这么孤独无助地立在树林下,仿佛一眼望尽一生年华。
他脸庞冻僵,没法笑。
他喉头嘶哑,没法喊。
他伤心欲绝,没法哭。
他悲愤如困兽,无从发泄。
萧初楼竟然走的如此决绝,如此干脆,甚至连一星半点的希望也不留给他。
那人往日里巧言淡笑,策马轻蹄的飞扬神采,千军万马前雍容神闲,温柔缠绵的亲吻拥抱,偶尔流露的脆弱与傻气。。。。
一点一滴,如毒药一般在玄凌耀心脏里蔓延。
痴然良久,耀帝陛下眼眸中波动的情绪渐渐淹没,如同燃烧殆尽的碳,终于只剩下一片死灰。
他僵直的身躯动了动,望着那满地散落的红豆,嘴角牵起一抹淡然苦笑。
然后,帝王缓缓蹲下身,用冻得发红发僵的手,一粒一粒,将它们一一捡回来。
——那好似,他能死死抓在掌心里,唯一可想念的东西一样。
圣上回到帝都皇宫之时,已是落日西沉。
暗红的晚霞将整个西方的天际染成血色。满朝文武惶惶,今日圣上没有早朝,蜀川王爷突然毫无征兆地离去,越贵妃触怒龙颜失宠禁足。。。。
一股汹涌的暗潮就这么说爆发就爆发了,简直让人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北堂昂元帅和翟逸之丞相焦急地等在御书房。
翟大人来回踱步,眉头皱成千沟万壑,北堂昂一脸阴沉地坐在椅子上,扣在扶手上的拳头,用力之大几乎要将扶手捏爆。
宽袍玄衣的耀帝陛下带着一身湿气落雪慢慢步入书房之中,两人豁然而起,恭敬跪下请安,又偷偷用余光打量皇上的神色。
却见君王面色平静如无波古井,除了双鬓上铺了层霜雪,看来沧桑深沉,两人一时间俱有些怔愣。
玄凌耀挥手让身后的天耀卫退下,径自绕过书桌,坐下淡然道:“两位爱卿,有何事?”
翟逸之眸光复杂,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北堂昂丝毫不顾君臣避讳,忽而单膝跪下,沉声道:“萧王爷离开,微臣有罪责,请陛下责罚!”
高坐龙椅上的君王目光一诧,失笑道:“这事。。。与你有何干系?”
“微臣曾经私自去找王爷,劝说他。。。”感觉到陛下呼吸忽然凝重,北堂昂心底苦笑,咬牙续道,“劝说他,倘若不能抛开万难,一心一意对待陛下,莫不如。。。趁早离开!”
“你!”玄凌耀长眉倒竖,一下子站起身,强迫自己冷静许久才心如止水的神色,骤然间又挂满寒霜。
翟逸之焦急地朝北堂昂使眼色,对方却恍若不觉。
真是白痴啊你!这个当口说这种话。。。。嫌命长也不带这样的!
耀帝陛下居高临下俯视着伏跪的年轻将军,眸光瞬息万变,深深呼吸几次,最终缓下神色,颓然坐下靠在椅背上。
桌上的茶凉透了,玄凌耀端了一下却没端稳,“咯啦”一声碰倒了茶盏,凉水瞬间浸透华贵的桌布。
帝王微怔了怔,收回手按着发皱的眉心。
淡漠低沉的嗓音轻而缓慢:“起来吧,这桩事。。。大抵与你是无甚干系的。”
北堂昂诧异的抬头:“可是。。。”
玄凌耀挥手打断他的自责,苦笑道:“朕早该看出来的,只是。。。不想往那儿猜测,他急着做好练兵的计划,不就是为着离开打算么。再何况。。。”
这么说着,玄凌耀冰冷的手指不由自主扣紧扶椅,嘴边的苦涩更加浓重了:“再何况,以萧初楼大宗师的实力,他若执意要走,谁能拦得住?”
谁能留得住他?
便是留住他的人,也留不住心。。。
翟逸之面上怒气冲冲:“皇上,萧王爷这次也未免做得太过分了!就算蜀川出了什么事,也不应该不辞而别,况且皇上对他——”
“够了。”玄凌耀深深阖上眼帘,叹息般喃喃,“那不过是借口,初楼之所以走,就是为了。。。”
——离开我。
最后三个字艰涩地哽在喉头,玄凌耀嘴唇轻颤,却说不出来。
另外两人看他神情,也明白了七八分,可是却更糊涂了。
翟逸之试探着小心道:“。。。可是萧王爷对陛下,也算情深意重,怎么突然就——”
莫非是无法接受皇上纳妃立后?
应该不会吧,萧初楼可也不是什么专情之人,丞相大人在心里猜测着。
“朕也想知道。。。”玄凌耀低喃,转过头不期然望见窗外那一株桃花树——赫然发现,那纤细的枝干竟然在猛烈的暴风雪中,拦腰折断了。
或许,越是美丽的东西,越是经不起风雨的。。。
帝王默默的看了会儿,突然吩咐道:“把那棵树给铲了吧。”
一旁的五顺连连应下,前脚还没离开御书房,忽而被陛下叫住了。
“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