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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行子问:“你是怎么到这里的?应天和尚呢?”
程济说:“在一次躲避官军时,我们走散了,应天和应烟、应贤在一起。我辗转找了很多寺庙,才打听到他们到普济寺来挂单了,便追寻而来,却并无他们的踪迹,只好借普济寺的屋檐暂避风雨。”
方行子问:“道衍法师没看出你什么破绽吗?”
程济说:“什么事很难瞒过道衍的眼睛。有一次讲佛法时,他说我六根不净,又是半路出家,佛院似海,可容虔诚弟子,也容落魄之人避凶。听这话,他好像早猜到我是来寺庙里躲灾避难的。好在点到为止,他并不多问,也就相安无事。”
? 朱棣最恨别人咒他死
南京鼓楼大街一家酒楼,楼上雅座的门紧闭着,太监黄俨撮了一张小凳,门神一般守候在门外。连跑堂的来上菜,都不准进去,须交给黄俨端进去。
原来里面是朱高煦与纪纲在饮酒,朱高煦开始结交纪纲这个在权力场上炙手可热又心狠手辣的酷吏。
朱高煦显得很客气:“多喝点。”他亲自为他满上一杯。
纪纲用手捂住杯子,说:“不行了,多了,多了。”
朱高煦说:“我听父皇说,你可是海量啊。”
纪纲记得那是泗水大捷那回,皇上与将士同乐,大家都想跟皇上干一杯,借点福气,皇上哪能喝得了那么多,就让他代劳,纪纲喝的都不知道东南西北了,他说自己当时是破釜沉舟,为皇上醉死也值。
朱高煦说:“怎么,父皇让你喝,你就不怕醉死,我这是敬你酒,你就不肯喝了?是不是因为我不是皇上啊?泗水大捷时,父皇也还没当皇上啊。”
纪纲一听,吓得站了起来,知道来者不善,忙端起酒来:“这话可言重了,我哪敢有这个意思呀。我喝还不行吗?为皇子醉死了也心甘情愿,行了吧?”说罢将一大碗酒一饮而尽。
朱高煦这才露出了笑容,他说:“仗义,难怪父皇这样器重你。”
纪纲乖巧地说:“那还不是二殿下常在皇上面前为我美言嘛。”
朱高煦说:“说对了。若没有我,你早被打入十八层地狱了。”
这并不能镇住他,纪纲不信,他说:“那还不至于吧?”
朱高煦说:“我大哥在皇上跟前不止一次说起过,说你这人心术不正,专干蝇营狗苟的事,想处死你平民愤。正直的大臣们都反对盯梢、上密揭,他还要求父皇取缔锦衣卫。”
纪纲在意了:“有这事?”心想,没得罪朱高炽呀。
朱高煦说:“父皇后来就有点犹豫了,他又问我。我说,皇上若失去耳目,那不是要被人蒙蔽了吗?宁可取消六部尚书,也不可没有锦衣卫,这才算保住了。”不管真假,纪纲都笑在了脸上,他给朱高煦斟满酒说:“我敬二殿下一杯,今后还望多多美言、多多回护。”
朱高煦说:“你不要得意忘形,将来一旦我哥哥当了皇帝,不但锦衣卫保不住,他必拿你开刀。你知道他为什么恨你吗?”
纪纲说:“我岂敢得罪他?”
朱高煦说:“你们锦衣卫连快当太子的大殿下都安上耳目监视,他心里能不恨吗?你在皇上面前诋毁他,他也知道了。”
纪纲拒不承认,他说:“不会吧?我并没有诋毁过他呀。”
朱高煦说:“你还敢嘴硬?有一回父皇问你,立谁为太子好,你怎么回答的?”纪纲说:“我哪敢乱搀话啊,我说,我没想过,回答不出。这也是实话呀。谁当皇太子,那得皇上说了算啊。”
朱高煦说:“你这还不叫得罪他呀!他本是燕王世子,按规矩,他是顺理成章的皇太子,你不捧他,就等于是不拥戴他。”
纪纲傻了:“我还真没想过不说话也得罪人。”
朱高煦进一步说:“按常理,皇上继大统的当月,就该册封太子,现在过去这么久了,大臣们接二连三地上表请立太子,可父皇一直拖着,你知道是为什么吗?”纪纲也听到一点风声,皇上好像两难,骑虎难下。朱高煦说:“这回你说对了,这就是说,父皇不想立哥哥为太子;想立,又顺理成章,不是早立了吗?”
纪纲恭维地说:“我也看出来了,皇上中意的是二殿下,只因为二殿下不是嫡长子,吃亏了,才拖了这么久。”好像朱高煦很快就能立为太子似的。朱高煦说:“是啊,不过,这话我不好说呀。”
纪纲开始讨好朱高煦:“若讲功劳,二殿下在靖难四年中,身经百战,出生入死,光救命就救过皇上好几回吧?论文比武,二殿下都是最有资格承接大位的,皇上还犹豫什么呢。”
朱高煦用非同小可的语气说:“我告诉你一件机密事,不过,这可不能泄露于人呀。”纪纲拍胸脯说:“我是干什么的,锦衣卫,什么话到我肚子里都会烂掉。”
朱高煦说,在东昌之役,他救父皇一命时,父皇曾亲口许诺说,将来他一旦得皇位,一定立朱高煦为太子。
怪不得,原来有这个渊源!纪纲瞪着一对兴奋的小眼睛喊了起来:“既然有这句话,那皇上还等什么,赶快立呀!”
朱高煦说:“难就难在大臣们捣乱。还有一宗,大哥尽管无能,毕竟占着嫡长子的便宜,又没有大过错,想废他,也得有个理由啊。”
纪纲眨着眼,终于明白了,是让他给朱高炽进谗言,触怒朱棣,促使皇上废了他。纪纲说:“找个理由?这是最容易不过的事了。二殿下是想让我帮忙吧?”朱高煦笑而不答,他心想,这还用问?不然凭什么请你喝酒?纪纲说:“你吩咐一声就是了,将来二殿下当了太子不忘了我就行了。”他不做亏本的生意。
朱高煦赶忙许愿,有他说了算的那一天,封他个侯又有何难?
纪纲笑了,他试探地问,皇上最在意的是什么?最恨的是什么?他当然要“投其所恶”,才能扳倒朱高炽。朱高煦说:“当然是咒他死了。”纪纲眨了几下眼睛,心里立刻有了谱,干别的不行,琢磨人,这是他的专长。他说:“你等着听好消息吧。”
? 宫中惊现巫蛊
皇宫东苑从前是一片有山有水的皇家园林,洪武年间曾是阅兵点将的校场,洪武二十四年,朱元璋又把它改成了皇家猎场,是训练子侄习武的实验场,朱棣年轻时常到东苑来猎鹿射獐子。
今天这里热闹非凡,朱棣带着群臣和皇子、皇孙们东苑射柳,这是朱元璋发明的练习骑射的办法。
在金鼓和呐喊助威声中,朱瞻基被太监扶上马,他接过了弓箭,骑马兜了一个圈子,来到朱棣和父亲朱高炽面前,在马上拱手说:“皇祖父常讲,文武之道,一张一弛,相辅相成,孙儿文不精武不熟,愿一试箭法,博皇祖父一笑吧。”
众大臣都被他伶牙俐齿的稚气逗笑了,朱棣也欣慰地笑了。
只见朱瞻基双腿一磕马肚,纵马急驰而去,他在马上不慌不忙地拈弓搭箭,看准垂挂在前方的柳枝嗖地射出一箭,一根柳枝齐刷刷被射断落地,朱瞻基飞马过去,让左脚吊在镫里,右脚勾住马鞍,全身重心向左倾斜,大头冲下,在人们惊呼声中,他早已飞掠而过,拾起射落地上的柳枝,重新直起腰来,飞马跑回将台前。
朱棣握紧的拳头这时才松开,解缙注意到这个细节,朱棣手心攥出了汗,他拿出手帕擦拭了一下。这不只是舐犊之情,解缙多次注意到,朱棣中意这个皇孙,甚于他的几个皇子,这也不仅仅是对隔代人的爱,皇上思考的多与皇位继承人有密切关联。
东苑里响起一阵雷鸣般的击鼓声、掌声和欢呼声。
当朱瞻基下马献上柳枝时,朱棣面露笑容说:“好,好箭法,好身手,朕出一对,你能对吗?”
朱瞻基说:“孙儿从命。”朱瞻基很有天赋,解缙猜到,朱棣是希望皇孙在百官面前露一手,这也是他的骄矜。
朱棣便出了上联:“万方玉帛风云会。”
朱瞻基稍一低头,马上又扬起头来,声音甜脆地对道:“一统河山日月明。”又是一阵欢呼声、叫好声。
朱棣明显满意之极,却故意降调说:“还行吧,小巧而已。下去歇着吧。”朱瞻基跪下磕了头,得意地牵马离去。
朱瞻基的受宠,最不舒服的是朱高煦,他明白,这将会导致什么结果。于是催促纪纲赶快按计划行事。纪纲过于心急,打快拳,未免弄得急了些。
这天早饭后,朱棣照例在皇宫御花园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