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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凤早从丫环口中知道有一个痴情人在傻傻地等待,她那如一泓静水的心,终于被搅起了波澜。
她在窗前绣花,有些心神不宁。不小心扎破了手,血滴在了绣品上,她气恼地将花撑子扔在一旁,打开窗户向外张望。透过扶疏的竹林,她看见了张玉的身影,在来回走动。
徐妙锦进来,问她在看什么呀?这么出神?
铁凤忙遮掩地说,没看什么,有两只雀儿在打架……
“是吗?”徐妙锦早猜出了她的心思,就似笑非笑地说,“是两只到不了一起的相思鸟吧?”
铁凤说:“你在说什么呀,我不懂。”又坐下去刺绣。
徐妙锦说:“你爹这人也是,都到了通州,人家燕王也把女儿送到门口了,他却吓跑了。”
铁凤一点都不怪她父亲,他本来就不该来救自己,朱棣显然没安好心。一旦上了圈套,父亲不又成了第二个景清了吗?她庆幸父亲走得及时,铁凤宁可自己委屈,也不愿父亲受非议。
徐妙锦感慨地说:“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女呀。你可还有麻烦事呀。那个人从早到晚在门外转,是等你呢。”
铁凤故意装傻说:“谁会等我呀,我在这里举目无亲。”
徐妙锦说:“你别跟我装,你早听丫环告诉你了。我方才打听了,这张玉打仗受了点伤,回来养几天,可他不好好歇着,一直守在我门前,他是想见你一面啊。”
铁凤说:“我和他井水不犯河水,见我干什么。”
徐妙锦说:“当然是放不下你呀。”
铁凤说:“燕王不是告诉他,我家上辈有麻风病吗?”
徐妙锦说:“他不在乎。这个男人够痴情的了,他满可以找个借口闯进来,可他不愿意那么做,他说他守候一天不行,就守两天、三天,你总有出门的时候。”
铁凤很在意地停下活,说,燕王不是要招他当女婿吗?他难道不知道吗?这也正是徐妙锦百思不得其解,以为奇事的,这傻小子一口回绝了,不干。不想当郡主的驸马。铁凤猜测,张玉一定见过燕王的小女儿,一定很丑吧?正好相反,徐妙锦说,长得很标致,张玉常见她。
铁凤更纳闷了,这可就奇怪了,有这么傻的人吗?
徐妙锦说:“若不我怎么说他是傻小子呢。”
铁凤的心有点动了,她问:“他守候在门口,想干什么?”
徐妙锦说:“丫环问他,他说只想看你一眼。”铁凤不理,又低头去干活。徐妙锦说:“若不,你去见他一面,打发他走,省得他不死心。”铁凤说:“我不去。”
? 还原女儿身
回到方府,不再给皇上站班,方行子回归了,她穿起了居家女儿装,还破天荒地戴上了钗环,涂了脂粉。当她来到书房时,景展翼正伏案写信,方行子一进来,带进一股香风。
景展翼一抬头,看她的妩媚娇憨的俊俏模样,忍不住停笔赞道:“好美呀,我好久没见你穿女儿装了,是不是当不成御前侍卫,灰心丧气,从此不再穿男装了?”
方行子说,穿几天新鲜。上苍毕竟给她一个女儿身嘛,别辜负了造化之功。她走过去,想看一眼景展翼写的东西,景展翼忙用手盖上。方行子说:“不就是思念远方伊人的情诗吗?我看得多了。”
景展翼说:“也不知柳如烟怎么样了?他和父亲都陷在叛军营中,是不是凶多吉少啊?我总做噩梦。”
方行子说:“别害相思病了,快打扮打扮吧,有心上人上门来了。”原来她刚刚把柳如烟引到客厅。
景展翼刚激动地问了一声“谁呀”,柳如烟已经等不及,大步跨进来了。景展翼顿时泪流双行,扑上去抱住了他,马上又意识到自己失态,又羞愧地松开手,方行子趁机悄悄走开。
柳如烟把她扶坐到椅子上,替她揩着泪水,劝慰她别伤心,这不是又相见了吗?他慨叹自己落入虎狼之地,真是九死一生啊。
景展翼让他快告诉自己,父亲怎么样了?柳如烟告诉她,景清落入燕王之手。更可忧的是那些对景清不利的传闻,成了景展翼背上无形的沉重包袱。这时丫环来上了茶。
柳如烟说:“他暂时没有性命之忧。他是和张昺、谢贵一同进燕王府的,我当时就在场,燕王当众杀了张昺、谢贵,却把你父亲奉为上宾,这是为什么?一是你父亲名气大,二来他是经国栋梁之材,燕王身边有你父亲这样的人,就有了一面招安天下的大旗。燕王倒是有个求贤若渴的名声。”
景展翼说:“我父亲的脾气你还不知道?他是宁折不弯的性子,他在燕王那里,迟早会有危险的。”听她这么说,柳如烟很迟疑,他说:“也许……世事难料,走一步看一步吧。”
景展翼不知他为什么吞吞吐吐,就说:“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有什么瞒着我吗?”
柳如烟喝了一口茶说:“啊,没有。我得马上走。我有个尾巴,是小太监,我说靴子破了,得上鼓楼大街买一双,才溜出来,回去等着进宫去面见皇上呢。”说着举起一只脚,靴子果然被了,左脚的靴子前尖已张开了嘴。柳如烟说,现买来不及了,让她问问方小姐,方大人有没有靴子,先借他一双。
景展翼站起身说:“你这么怕那小太监?你还想回北平去呀?”
柳如烟说:“好容易逃出樊笼,我会再钻进去?我是先来见你一面报个平安,回头不走了,有的是时间,我脱离了燕王,这回你也不必东躲西藏的了。”
景展翼替他找了一双方孝孺的旧朝靴,柳如烟穿上,有点挤脚,他能将就。景展翼送柳如烟出来时,碰上朱允炆的轿子在方仁引导下抬进府中,朱允炆微服到此,吓了柳如烟一跳,他连忙把景展翼拉到门后藏起来。景展翼说:“你怕什么?”
柳如烟说:“皇上莫非知道我从北平回来了?”
景展翼说:“怎么可能!”
柳如烟说:“那他微服私访也不会访到方家来呀。”
这时他们看见方孝孺出来了,诚惶诚恐地趋前迎驾,跪在了地上,口中说:“不知圣躬驾到,臣有失远迎。”
只见朱允炆把他扶了起来,他们向客厅走去。
景展翼说,皇上跑这儿来了,他也不必急着去陛见皇上了吧。
柳如烟猜测着皇上到方府来干什么。找方孝孺议机密事?也不像啊,以前有过吗?景展翼说:“以前我不知道,我住进来后,这是头一回。”柳如烟皱着眉头在思索:“这里很有学问,为什么……”
景展翼笑道:“你别自作聪明了,皇上是为方行子而来了。”
柳如烟说:“皇上看中方行子了?”
景展翼说:“那你得去问皇上。”柳如烟又陷入了思索。
第七章 朱棣不把对手当回事儿
方孝孺说谎
朱允炆进入方家客厅前,忽见一妙龄女子一闪,走出了客厅,竟掩面而去,朱允炆除了见到她婀娜多姿的身影,并没看清脸孔,他已经想到可能是方行子了,但方孝孺不给皇上留半点空隙,忙掩饰地说:“皇上请……”
但朱允炆不肯迈步,他问方才那女子是谁?方孝孺支吾搪塞,说他没注意,也许是个丫环吧。朱允炆笑起来:“有人说,天下人没有不说谎的,朕就举方爱卿为例,朕说方孝孺就不会说谎。可今天朕是自打嘴巴了,原来当代大儒方孝孺也说谎啊。”
方孝孺闹了个大红脸,他诚惶诚恐地说:“臣不知何事说了谎。”
朱允炆进了客厅,环顾一下琳琅满目的字画,才落座,他说:“别演戏了,演的人、看的人都很精明,只有朕一个人是傻子。”
方孝孺已明白皇上为何而来了,他站在那里好不尴尬。这时丫环来上茶,朱允炆说:“把你女儿方行子请出来吧,她哪有什么哥哥、弟弟,你们很能瞒天过海呀。”
方孝孺再也无法遮掩了,好在看皇上的温和表情,不像是要认真追究的样子,便也不十分恐惧,但他必须跪下去认错,要说得重一些:“臣有欺君之罪,罪在不赦。”
朱允炆说:“欺君是可以坐牢的,罪在不赦就未免言重了。朕倒觉得挺好玩。快把你女儿请出来呀,朕要见的是女儿装的方行子。”
方孝孺只得出去。刚打起门帘子,方行子已经不请自来了,明眸皓齿,清丽可人,一对笑靥,一双明亮如春水的眼睛含着三分笑意,这就是朝夕侍奉君前的佩剑侍卫吗?皇上几乎看呆了,不禁胡思乱想起来。早知她是个女孩,还叫她当什么侍卫,叫她侍奉起居,批答奏章、秉烛夜读时,有她在旁边,红袖添香夜读书,会平添多少乐趣呀。
方行子粲然一笑,说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