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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不看室里乐师一眼,走到屋中坐下,众人忙随班许二人遁前敛礼,许后却只盯着班兮,冷哼了一声道:“班少使好大的面子,这么快就不把本宫放在眼里了,”班兮忙跪下道:“臣妾惶恐,不知做错了什么?”
许后冷笑一声,看了眼身边的张美人,想她接下话茬,却不料那张美人一双眼睛都停在宁炽身上,嘴角含春,完全没有看到她的暗示。许后气不打一处来,重重伸手拍了下身前的桌子,怒道:“一个个的,这都是要造反作乱么?”张美人这才回过神来,看数双眼睛都盯在自己身上,不由得又急又臊,忙退开一步到许后身后。
许后哼了一声,看看宁炽道:“你们还真是忙碌呀,昨日还在张美人那里遇到,这么快又看到你了。”宁炽微微皱眉,正要说话,他身后那老乐师却已上前一步道:“承圣上旨意,命下臣等在宫内排练演奏,期间有妃嫔请柬,下臣们也是不敢不去,望皇后明鉴。”
许后看宁炽一眼,不再理会他们,转头却向班兮道:“班少使如今翅膀可硬了,本宫都快想不起来当时班少使你惺惺做态和本宫说的话了。”班兮道:“臣妾多亏皇后庇护才有今日,又怎敢置皇后教诲于脑后,不知有是何事惹得皇后不快,臣妾实在是不知做错了什么。”
张美人这时才总算缓过劲来,上前手指班兮怒喝道:“少在这里花言巧语了,你分明口是心非,全然没将皇后放在眼里。”班兮见她们来势汹汹,只得跪拜道:“臣妾实在不知,请皇后明示。”
许后冷冷看她一眼,张美人道:“皇后知道今日你这煦仪馆里请众乐师们来演奏,一早就让宫女来传信,要亲自曲尊前来,你不但没有迎接,还顾自听乐,可不是没有一分半点将皇后放在眼里么?”班兮吃了一惊,道:“臣妾确是不知。不知皇后是几时传的口信,臣妾居然事先没有得到消息,实在是罪该万死。”
许后冷笑道:“这么说来,是你底下这班奴才无用了,那还留着做什么?全拉出去杖弊好了。”屋外侍女听到无不吓得魂飞魄散,跪地求饶,哭出声来。班兮道:“臣妾深知皇后心地仁慈,平日里臣妾有不到之处,皇后也总是对臣妾包容宽大。这一次实在是臣妾的过错,请皇后责罚臣妾。”
许后道:“你倒打的如意算盘,眼下你圣眷正隆,你料定本宫不会动你,便跳出来搅局做好人么?”班兮双目含泪,道:“宫中都知皇后历来对宫女们总是疼惜爱护,这一次却因臣妾之过,要处罚她们,臣妾连累皇后圣名,万死难辞其疚。臣妾愿将一切错罚归罪在自己身上,求皇后恩准。”
许后闻言,面色才总算略为暖和,放慢语调道:“只怕你就是说的好听,心里却没有对本宫正眼相看。”班兮泪如雨下,一旁许盈容也跪下求情道:“原是为了听曲子解闷,却不想生出不舒畅的事来,这天色如此炎热,依臣妾之见,皇后快别将这些事放在心上了。传信之事慢慢追究不迟,眼下既然宁乐正他们都在,不如就请他们为皇后献上几支曲子,皇后你看可好?”
张美人闻言喜形于色,立刻将班兮之事放到一边,也帮着劝了几句,许后这才点了点头。众乐师再度开始演奏,宁炽目似寒潭,退回乐师之中,再不向跪在一旁的班兮看上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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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回荆棘之地(下)
待到好不容易将皇后等人都送离煦仪馆时,天色已近戌时,班兮目送她们的背景消失在宫墙转角处,不由得深深地吁了口气。回到屋里刚刚坐下时,她只觉全身乏力,暖雪等几个宫女却已经跪在门外,准备为皇后传信一事,等待责罚了。
怠慢皇后如此严重的罪名,再加上班兮又被皇后当着乐师众人的面那般斥责了,宫女们都是心惊肉跳,知道此番一定逃不出一场责问鞭罚。却不料她只是简单询问了几句,不但没有深究的意思,反而安慰了她们一番,便挥手让众人下去了。
盼儿在一旁看她脸色苍白,关切地问道:“姐姐脸色很差,还是让傅公公找太医来看下吧,”班兮摇了摇头,沉默片刻,道:“你认得去寻霜馆的路么?”盼儿点头道:“认得。姐姐是要……去找……他么?”班兮道:“我不便与他见面,你却是无碍的。”盼儿应道:“嗯,那姐姐要和他说什么?”
班兮眼望窗外,看着宫墙上卷卷云层由红渐紫,正向山那头缓缓飘动,轻叹道:“这首曲子的名儿叫做‘凤还巢’,说的是一个缠绵悱恻的情之往事。曲子虽好,可是,却不该是存在于深宫里的声音。那样的放逐欢愉,傲然不羁,应当去更适合的地方,在山林幽泉中、或在蓝天流云之上,总之……天底下,一定有一个地方更适合弹奏它。这曲子再也不会在这里响起了,请带它离开吧。”
盼儿在心里默记,又等待了一会,见她不再说话,这才转身去了。霞光透过窗子斜斜地照到*在窗台旁的班兮脸上。这光如同一只温柔地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可是,她微微皱眉,随即侧开了身子,竟将自己隐藏到黑暗中去了。
盼儿一路急走,来到寻霜馆的门外,推门迈步,便见几个乐师正在院里乘凉,还没待她说明来意,便已有人往院内一指。盼儿依言自围廊处走进,走过他们身后时,隐隐听得:“……一日里,倒有好几个寻他的……不是传话就是传物……这小子……”另一人道:“这是人家命好,你便是羡慕……又能怎样?”说罢传来一阵轻笑。
盼儿径自向里走去,转眼又迈进一个小院。她在院里四下看看,却即没见到人影,也没见到哪屋亮着火烛,正迟疑着要不要回头询问,还没转身,便听到一丝轻柔的笛音自东院一角传来。
盼儿心中一动,循声走去,便见到一株大树下正有一人盘膝坐在一张薄席上,他的身影被树枝的碎影所挡,何况天色已经暗沉下来,若没有笛声,实在无法察觉到他的所在。看来他定是看到自己东张西望,才发出笛音提醒,盼儿忙朝他快步走去,离的近了,依稀识得确是宁熾,忙道:“是娘娘她托奴婢来传话给宁……宁乐正。”
笛音却又再唱了一段才渐渐停息,那宁熾并不看她,顾自用一方帕子擦拭长笛,问道:“你是哪个宫馆里的?”盼儿答道:“奴婢是煦仪馆的。”宁熾手中一顿,这才抬眼看她,他身在树影之下,盼儿看不清他的脸,却知道他正朝自己打量,一张小脸顿时涨的通红。
静了好一会,才听他道:“有什么话,说吧。”声音中却不知怎么带着一丝温怒。盼儿朝他看看,将班兮的话转诉了,那宁熾静默不动,也不说话。
盼儿正犹豫着要不要这就离开,却听他轻叹一声,起身向她走近,道:“你是什么时候跟着娘娘的?”盼儿忙道:“奴婢是一直陪伴娘娘她成长,一起从家乡来的。”宁熾道:“原来如此,”他说着,与盼儿擦肩而过,走出树影,在院中站立,天空中正有一轮弯月徐徐升起,他仰天望月,却又没有说话。
盼儿不知为什么站在他的身旁总感觉有些不安,便道:“话已传到了,奴婢告退。”说罢就要转身,却听他忽然道:“她过的怎样?”盼儿一愣,正不知要怎么回答,他却又自嘲般道:“真是多此一问,见过这两次,还能不知道她的近况么!”他摇头叹气,转身向盼儿道:“你叫什么?”
清亮的月光正照在他的脸颊上,与这一双闪动灼人光芒的眼睛对视,盼儿一时间竟发现自己根本没听到他问的话,迷糊地问道:“什么?”宁熾再问道:“你叫什么名字?”盼儿心如鹿撞,轻声道:“我……奴婢叫盼儿……”
宁熾低头看她,向前一步*近,轻声道:“盼儿,若我想见她,你能帮我么?”他的声音几乎如同微风一般轻飘虚无,盼儿只觉身周一切似幻似梦,唯独他的声音异常清晰,她毫无犹豫,立刻点头答应道:“我帮你。”
夜色宁静中,只隐约听到窗外敲更鼓的声音,已经是二更天了,可是班兮毫无睡意。她的脑海中始终回响着凤求凰凄迷的琴音,眼前更是反复重现他的面容,仿佛越是想要忘记,这一切却越是更执着地附着在她身上,不愿离去。
辗转反侧中,连天气都好似更加燥热了。班兮只得翻身下床,屋里还亮着一只火烛,她走上前去将它吹熄,转身走出了屋子。今天好像特别闷热,便是这样的时分,也没有一丝微风,她对着院中的梧桐出神,心里泛上一丝无奈来,这株梧桐树跟家里的那株还真有几分相似呢。
她又不可抑制地回忆起初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