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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煮好的虾盛在一个大盘在里,平摊开来,想让它们尽快地散热。我记得他不喜欢吃热的东西,对蘸料之类的东西似乎也没有什么兴趣。然后我给自己热了一杯牛奶。
深海顺着餐桌走了过来,有那么一点不确定地指了指那个盘子,“我的?”
我点头。
深海的表情明显有些好奇,“为什么我吃的东西和你不一样?”
我把牛奶杯举到他面前,“要尝尝吗?”
深海闻了闻味道,带着有点怀疑的表情浅浅地抿了一口,然后……他那张漂亮的脸紧紧皱了起来。
“很难喝吗?”我大笑。他的表情很难让人相信我们俩喝的是同一种东西。
深海摇了摇头,转头望向餐桌,“我还是吃那个好了。”
“还要别的吗?”我笑着问他,“蒜酱或者沙拉酱之类的?”
深海继续摇头,伸出一根指头小心翼翼地戳了戳红通通的虾,“好热。”
“这个是冷冻的,怕不是很新鲜,所以要煮一下。你想吃生的海鲜吗?”我在脑海里飞快地过了一遍自己去过的,或者是听说过的所有那些能吃到新鲜海鲜的餐馆。其中有几家还是满不错的。
深海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算了。不是说入境随俗?”
这一句入境随俗让我莫名的有些心疼。如果换了是我,我是不是能够忍受得了一日三餐除了生鱼生虾什么也不吃?
我把牛奶杯在水龙头下面冲洗干净,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了深海。我不想让他看到我的脸,尽量把声音放得跟平时说话一样没有起伏,“入境随俗的意思不是那样的,深海。不是说非要改掉自己的生活习惯。有的人不论到哪里吃饭都要带着自己的筷子,有的人不论吃什么东西都要加上两勺辣椒。饮食习惯,每个人都是不同的,你没有必要去随着谁啊。”
深海的大手合在我的手背上,低声笑了,“是这样吗?”
“那当然了,”我用力点头,“再说我本来也爱吃鱼啊。”现在不过是把一周吃三次的东西增加到一天吃三次罢了。再说了,即使真的吃腻了,我还可以选别的花样啊。
深海抓起我的手放到唇边吻了吻,“茉茉,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什么事需要我做出改变的话,请你一定要告诉我。”
“已经很好了。”我把脸贴在他的后背上,再度涌起心疼的感觉。在以往的日子里,他也许在陆地和海洋之间来往过无数次,可是我想,那应该只是一种……路过。怀着旁观者的心态,不会对人类生活的任何细节多加注意。毕竟对他来说,我们本来就是不同的。可是现在一切都变得截然不同。说实话,我无法想象深海一个人怀着隐秘的不安独自穿行在这个城市的大街小巷,周围全部都是陌生人,每一道扫视过来的目光里都饱含着审视的、谨慎的疏离。一旦他们发现他的真实身份,也许会当着他的面尖叫、发抖、跑开……甚至很有可能会做出伤害他的举动。我同样无法想象我去上班的时候,把深海一个人孤零零地留在家里,他也许会对这样的生活不知所措,有可能整天只是坐在地毯上出神,寂寞地望着窗外空旷的天空。像个被遗弃的孩子。
我知道我的生活必须因此而改变。我需要重新找工作,一份不受时间和地点的限制,可以在家里完成的工作。一份随时可以放在一边,匀出时间去陪伴深海的工作。也许,在他真正适应陆地生活之前,这样的状态会持续很长一段时间。不过,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我在深海的背后笑了。我松开他,顺势在他肩膀上亲了一口,“享用你的早饭吧,深海先生。”
深海拎起一只虾,转过头冲着我笑了,“在你们的语言里,先生可是有另外的意思哦。你指的是哪一种?”
“不会吧,”我大笑,“这你都知道?”
“那当然。”深海晃了晃手里的虾,得意洋洋地笑了,“你不说,我就当是……我理解的那一种喽。”
我又笑。这个样子的深海让我微微有些出神。
明朗的笑容,似乎和以前一样,但是细看的时候又觉得哪里有些微妙的区别。我不知道分开的那段日子对他对我,到底有多么大的改变。但是我想,最糟糕的事情应该都已经发生完了吧。
那是不是说,所有的一切都应该慢慢地好起来了呢?
我和深海赶到海利金酒店的时候,殷沛还没有到。我拽着深海的胳膊一边心不在焉地围着玻璃缸挑选海鲜,一边回忆着殷沛电话里那些听起来不动声色,然而却能明显地让对方感觉到他在生气的话,心里忽然对这次的会面感觉没底。
不过,他真要生气的话我也没办法。
我叹了口气,提醒旁边的服务员:“蒸三文鱼的时候除了盐之外什么都别放。火候要轻一点。”
穿着小旗袍的漂亮服务员明显地愣了一下,“您二位刚才点的那道锡纸烤虹鳟鱼就是什么调料都不让放的……”
“我们的口味比较淡。”我再次解释。
深海捏了捏我的手,凑过来低声说:“不用这样,茉茉。如果每道菜都淡的只有一点点盐味,你哥哥会觉得很奇怪吧。”
我想了想,“那给我们配几份蘸料吧。”
服务员点了点头。
我又点了一份鲜虾,两份不同的贝类,同样是除了盐之外什么调料也不放。想了想,殷沛这小气家伙正在气头上呢,敲诈……还是适可而止吧。
拉着深海回到座位上的时候,隔着落地窗正好看到殷沛从停车场的方向走过来。身上的衬衣很规矩,素色的领带打得也很规矩,大周末的大概也在忙公事吧。一张脸阴沉着,一看就是憋着一肚子气打算教训我来的。
我悄悄问深海,“紧张不?”
深海奇怪地反问我:“为什么要紧张?”
我耸了耸肩。也对,从小到大,他从来就没有过“亲戚”的概念,为什么要紧张?
“一会儿不要管我们说什么,”我提醒深海,“就算他跟我发脾气,你也别理会我们,埋头吃饭。”
深海乖乖点头。很显然,这个没有亲戚概念的家伙到现在还不知道殷沛的宴请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呢。也许在他看来我们不过是换了个吃饭的地方而已。
殷沛走进来的时候,我和深海一起站了起来。殷沛理也没理我,一双要冒火又拼命隐忍的眼睛上下打量着深海,足足半分钟之后才不怎么客气地冲着他点了点头:“真是幸会。看来,你就是那个让茉茉为了陪你逛街,连工作都不管了的家伙?”
“殷沛!”我怒了,“你什么态度?!”
“我有说错什么吗?” 殷沛斜了我一眼,“你怎么跟我解释你刚才那个电话?”
我赌气拉着深海坐下,“辞工而已,你还想要我怎么解释?”
殷沛在我们对面坐了下来,神态显得十分不耐烦,“你听着,茉茉,你在我公司的实习还没有结束,你不能这么不负责任地说走就走。在职场上,每个人的信誉都是自己挣来的。你这样做,让我怎么给你的实习报告上盖章?”
“实在为难就不要盖了!”忍了好久的怒气毫无预警地被引燃,我啪的一声把筷子摔在了餐桌上,“你也知道那叫实习?!你知道我一天到晚都干什么?扫地、泡茶、给打印机换硒鼓、处理办公室垃圾、给领导买盒饭、帮领导接孩子……殷沛你他妈开的是家政公司吗?!”
殷沛一口气憋在嗓子里,整张脸都青紫了。
深海皱着眉头看看我,再看看殷沛,大概是想起了我之前的叮嘱,犹豫了片刻还是一言不发地低下头继续吃他的清蒸三文鱼。
“你怎么跟我说的?”我越说越怒,眼圈忽然有点发红,“你说让我跟着前辈们学点东西。学什么?你说我跟那帮势利眼学什么?学怎么对着公司的新人冷嘲热讽?怎么把别人踩到脚底下自己往上爬?怎么背着同事在领导面前告黑状?”
深海从桌子下面握住了我的手,轻轻摇了摇。
殷沛缓过一口气来,神色也冷静了许多,“我不认为我的公司有你说的那么糟糕,茉茉,你要知道作为一个实习生……”
“切!”我不屑,“你没听说过这个社会就像猴子爬山?从上往下看,看到的是一片笑脸。从下往上看,看到的是一片红屁股。”
“殷茉!”殷沛大概从来都不知道我也会说风凉话,声音陡然间拔高了若干分贝。
“你说话一定要这么大声吗?”深海看了看殷沛,不悦地皱了皱眉头,“茉茉现在的心跳已经超过标准值了。”
殷沛瞪着他,有点透不过气来的样子,“你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深海对他迟钝的反应明显不满,“心跳过速对人类的健康不利。书上就是这么写的。”
殷沛摊开手,张着嘴却没有说出话来。
我实在忍不住,伏在深海的肩上笑出了声。
“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