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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陆劲却说:“叫,叫元元来,我想见她,叫她来……”
“你现在应该……”
“叫,元元来,叫她……来。”陆劲用带血的手抓住他的衣服,颤抖着恳求道。
“岳程迟疑了,他望着陆劲,骤然站起身。
“好,你等着,我去给她打电话,你挺住。”他道,心里有些难过,他知道陆劲此刻心里怎么想,好吧,就让你最后见她一面吧。
可他刚迈开步子想朝电话亭冲过去,就看见元元的车已经从马路另一头开了过来。
她摇摇晃晃地把车停在他们面前,打开车门就朝陆劲奔了过来。
“陆劲!你没事吧。”她心慌意乱地扑倒在他脚边。
“你怎么会在这里?”岳程觉得奇怪。
“我转了一圈,想回来看你们有没有走,我想看着你们离开,没想到……”她望着陆劲冒血的伤口,心急火燎地掏出手机。
“元元,别……”陆劲抢过她的手机。
“陆劲,你该去医院!”她想抢回手机,但陆劲把它压在了身子下面,于是她哭着大叫起来,“你想干什么呀!你该去医院!”
“我闭眼之前,只想看见你。”他轻声道。
“不行!你一定要去医院!我要救你!岳程,你快去打电话叫救护车!不然来不及了!”她回身把岳程往电话亭那边推,但此刻,岳程已经发现有点不对劲了,他站在原地没动。
“你在磨蹭什么!”她气愤地质问道。
果然,他接下去就听到陆劲无比冷静的声音:“元元,我只是肩膀擦破了皮,腹部那个是我准备好的障眼法。我不倒下去,他还得开枪。。”
邱元元捂着嘴,抑制住了一声惊呼。
“难道你……”她俯下身,轻声问。
“暗算我的人是警察。去医院会有麻烦,看到枪伤就会有人报警,我会很快被控制起来,这样凶手就更有机会下手了,”陆劲说着,瞄了岳程一眼,问道,“你说呢?”
岳程点点头,望了下四周对元元说:“现在的情况的确有些特殊。这样吧,你们先离开这里。”见元元还没反应过来,他又补充道,“你先给他找个地方安顿下来,我稍后跟你们联系,现在的情况实在是太特殊了。”
最后那半句,他几乎是在劝说自己。
“明白了。”元元说,她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兴奋,她已经明白他的意思了。他们快速把陆劲扶上了车。
临别的时候,陆劲问他:“你就不怕我跑了?”
“不怕。你跑了,我再把你抓回来。”他冷冰冰地注视着陆劲的眼睛说,“《无悔追踪》这电视剧你看过吗?”
“看过一点。”
“对某些人来说,追捕坏人不是工作,而是信仰。”
陆劲点了点头说:“你放心吧,我不会跑的。我现在很期待跟你合作。”
“算了吧!少说好听的!”他说着,捅了一下陆劲真正受伤的胳膊,见他痛苦地皱起了眉头,才恶声恶气地轻声骂道:“你他妈的装得还真像!”
迷宫蛛Ⅰ 十一、2008年3月10日·谁的白色轿车
李汉江,四十五岁,B区公安分局分管凶杀案和普通刑侦案的刑侦科科长,他有一张国字形的标准长方脸,头发稀疏,眼神坚定。此刻他正坐在办公桌前专心致志地阅读“一号歹徒”连环凶杀案的案卷。岳程走进他办公室时,他只是略微抬了下头。
“来啦。”他道。
“报告,我归队了。”岳程大步走到他的办公桌前,站得笔直。
“就你一个人吗?”李汉江在十分钟前已经收到了下属的汇报,他知道,派去的警车在指定地点并没有接到在逃的杀人犯陆劲。
岳程张开手掌往办公桌上一放,李汉江听到叮当一声,低头一看,原来是两颗弹壳,他皱起了眉头。“这是……”
岳程望着墙上的那幅中国山水画,面无表情地说:“我和陆劲在那里等车的时候,有人朝我们开了枪。”
李汉江一愣,他不知不觉把那两颗弹壳拿起来,端详起来。
“怎么回事?”他把弹壳扔在一个空的名片盒子里,问道。
“我也不知道。”岳程依然望着那幅山水画。
李汉江给自己点了根烟,身子往皮革椅背上一靠。
“说清楚点,到底是怎么回事?”他道。
岳程把目光移向这位上司的脸,略微迟疑了一下,还是开了口:“大约四十分钟前,我跟陆劲两个人站在F百货大楼左侧的广告牌下正在说话,有辆车停在我们后面。我正想上前询问,开车人突然向陆劲射击,连发两枪,之后,他开车逃离。”
“陆劲怎么样?”李汉江问。
“他受了轻伤。”
李汉江凝视着岳程。“他在哪儿?”
“我让他……暂时避一下。”岳程说完,马上补充了一句,“我会随时跟他保持联系。他只是暂时避一下。”
“暂时避一下?你让他避什么?岳程?”李汉江的声音不由得提高了,但他马上意识到这是办公室,所以立刻又压低了声音,“说白了,你把他放了,是不是?”
岳程暗地里咬了下嘴唇。“是的。”他道。
李汉江盯着他的脸注视了两秒钟。
“胆子不小。”他点了点头,手指在办公桌上笃笃敲了两下,“好吧,为什么?我要理由。”他打了个让岳程坐下的手势,岳程连忙在他对面的靠背椅子上坐了下来。
“这事很难说……”岳程不知道该怎么说。
李汉江笑了笑,道:“小岳,有什么想法,你就说出来吧,你跟着我也不是一两年了,我对你很了解,我知道你做事向来都很有分寸,你这么做一定有你的道理。”这句话给岳程吃了颗定心丸。
“头儿,我只跟你说过我们所在的位置。”他看到上司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警惕,他略微犹豫了一下,问道,“您还有没有告诉过其他人?”
李汉江已经明白了岳程的意思,他认真地想了想,答道:“按照惯例,我把这事报告了一直关心这个案子的舒副局长,另外就是,派了两个人来接你们,就这点范围。”
“所以说,除了我们自己人,应该没人知道我们会在那里。”岳程轻声道。
“也许有人把你的事告诉了老婆、朋友、同事……”
“不会,有谁的老婆和朋友会对我跟陆劲感兴趣?”
“走漏消息的可能性不是没有。”
岳程明显感到上司在跟他玩太极,他也明白,以李汉江的身份,即便心存疑虑,也不会轻易向下属承认的。
“头儿,我觉得开枪的人很可能是我们自己人。”岳程道。
李汉江看着他,吸了口烟道:“我刚刚一直在这里,没有离开过。如果你有怀疑,可以去查。”
岳程觉得好尴尬。“我不是这个意思,头儿。”他挠挠头,看着地板说。
“不过,我还是会去查的。”
岳程抬起头,瞄了上司一眼,马上又垂下了眼睛。
李汉江笑了笑,问道:“你看清楚车牌了吗?”
“看清了。”
“记下了吗?”
“记下了。”岳程想说,有了车牌有什么用?也许根本就是个假车牌,谁会蠢到开自己的车去杀人?
李汉江瞥了他一眼,好像看透了他的心思,他道:“不管怎么样,任何事都得走正常程序,把这两个东西交给鉴定科,再让你下面的人去调查一下你记得的车牌,越快越好。”
“是。”岳程应了一声。
“你刚刚说陆劲受了轻伤?”李汉江问道。
“是的,肩膀受了伤。”
“他到哪儿去了?”
“应该是……医院。”
“应该是?”
岳程听出了李汉江的语气中的质疑,他解释道:“陆劲是这个案子的关键证人,我相信他隐瞒了很多事,但我已经说服他自首并协助我们破案,所以我不希望他的生命受到威胁。”
李汉江用手指敲了敲案卷,低声问道:“你是不是想说,‘一号歹徒’也可能就是我们内部的人,刚才的枪击事件是为了灭口?”
“这种可能性很大。”岳程凝视着上司,“他会遭遇枪击,肯定跟我们内部的人有关。”
李汉江合上案卷,没有说话。
“我也想过,为什么这个人不在监狱就动手,而要把事情闹得这么大。”岳程道。
“为什么?”
“一来,陆劲在监狱里受到严密监控,他想动手没那么容易;二来,他可能有犯罪证据捏在陆劲的手里,他想要回来。”
“他不知道,陆劲近几个月有短暂的放风时间吗?”
“这种事应该不会大面积宣传吧?如果不是因为这件案子牵涉到陆劲,我也不会知道他有外出的机会。”岳程道。
李汉江抽了两口烟,沉思了一会儿后说:“我懂你的意思,但是,小岳……”
“小岳”,岳程每次听到上司用这种半商量的口吻这么叫他时,他就知道没什么好事。果然,他听到李汉江接着说:“我承认,你说的有点道理,但不管怎么样,你主动放走犯人,而且还是一个重犯,确实是严重的违纪,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