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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现在,他的心情完全不一样了。自从知道她在不遗余力地证明他的清白,他就一丝一毫都没哀叹过自己的霉运,甚至希望自己再被冤枉得更深一些。他喜欢看她为自己寻找线索时的聪明劲儿,喜欢看她清秀的脸上坚定的神情。
“最近我在赶稿子。”她道。
“什么稿子?”他忙问。
“是《魔法小奇兵》的第二集。”说出这句话时,她微微现出点羞涩。她当然知道他会有什么反应。他是爱极了她的《魔法小奇兵》第一集,其实,他就是因为这本书才开始注意她的。他早就盼着她画续集了,现在事隔一年半,她终于动笔了,这怎能不叫他兴奋?
“你说什么!第二集!”一时间,他激动得满脸通红,他知道自己的样子很傻,但是他控制不住,“那什么时候出版?在什么地方能买到?我一定去买!我一定支持你!”
“哈哈,谢谢你。谷平。”她开心地朝他伸出了手。
她想跟我握手?
“你……”他想提醒她,自己是干什么的,但又突然觉得这有点多此一举。
“喂,你怎么啦?”王立在一旁催促道。
他低头注视着那只手,耽搁了半秒钟才笨拙地抓住了它,轻轻握了握。
“不用谢!我是你的粉丝嘛。”他轻声说,这一刻他很想看看她的脸,但突然又胆怯起来。他很怕在她眼里看到为难、勉强或厌恶的表情。
他记得很多年前,有一次过圣诞节,他兴冲冲地提着行李赶回英国跟外公外婆共度新年。当他走进家门,热情地伸出手想跟外公握手时,蓦然察觉外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尴尬和犹豫。虽然最后外公还是跟他握了手,但他却觉得这个举动里充满了别扭和勉强。
那是他工作的第一年。后来他发现,不仅是外公,连外婆也是如此。他们为他做丰盛的晚餐,跟他热络地聊天,但就是不愿意跟他有任何身体接触,仿佛他是个带着病菌的人。然而,当他的弟弟曾树出现在家里时,气氛就完全变了样,他们热情地拥抱他,亲吻他,外婆还拉着他的手带他去参观院子里的圣诞树。那一年圣诞,他破例提前结束假期回到了X市。自那以后,他就再没回英同跟他们共度新年。起初外公外婆也曾邀请过他,但没过几年,也就习惯了他的缺席。他只是偶尔打个电话问候下平安而已。他知道有的东西无法强求,他不想勉强任何人接受他。
“嗨,谷平,那我就先走了。”他听到她说这句,才终于抬起了头,但他没在她眼睛里捕捉到任何反感的神情。
他注视着她,心里蓦然涌出一种难以言表的感情。
“别担心,我相信你很快就能出去的。”她站起身,轻快地说。
也许我看上去有点消沉,他想。
他猛然站了起来。
“信文,你能帮我,我真的万分感谢。如果,如果你去我家……你能不能去下我的房间,看看我的书柜?”
他只听见王立在旁边低声笑起来。
“你的书柜?”
“是的。”
“你要找什么?”
“没什么,只是希望你看看,就看一眼。”他道。
她的神情有些困惑,但还是微笑地点了点头道:“好吧。”
罗黛琳觉得浑身乏力,好像快发烧了。她昨晚没睡好,整夜都在为谷平的事担忧。现在她的宝贝儿子曾树又病了,这让她更为焦虑。今天早上他撇下她后,就不顾一切地踩着旱冰鞋滑进了附近的一家公园——荷花池公园,当她拖着不擅运动的身体,气喘吁吁地一路追到那里时,正好看见惊人的一幕——小树脚下的旱冰鞋卡在了一个泥坑里,他想把旱冰鞋拔出来,但因为用力过猛,身子失去了重心,“扑通”一声跌进了河。
虽说小树也学过几天游泳,但就像谷平说的,他学什么都没长性,现在罗黛琳真后悔当初没下狠心逼着他学会游泳。也不知道这条河有多深……她奔到河边时,小树正在水里扑腾,只看到他的两只小手在水面上摇晃。她惊慌失措地从河边的烂泥里捡来一根长长的树枝递给他,试图让他接住。但小树无法够到她伸过去的树枝,挣扎中已经渐渐漂向了河的中央。
她开始大声呼救,可惜这个公园好像是以人烟稀少而闻名的,而且在这时候,公园里几乎只有晨练的老人和跟小树差不多年纪的孩子。她嚷了十几声,才从树丛中钻出一个年轻男人,看他身上的蓝色工作服,猜想可能是公园的工作人员。
“先生!救命!救命!先生!快救救我的儿子!”她撩起昂贵的波希米亚长裙,蹲到河边,大声朝那人呼救,一边又对河里仍在拼命挣扎的儿子喊道,“小树,坚持住!马上有人来救你了,坚持住!”
她从来没这么着急和狼狈过,当时她恐慌地想,假如那人见死不救,她就只好自己跳下去了,虽然她也不会游泳,但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儿子就这样淹死。她救不了他,至少也要陪他。
谢天谢地,那人听到她的喊声后急忙奔了过来,朝河里望了一眼,便毫不犹豫地脱下外衣纵身跳了下去。她看见他快速游向河中央,小树好像已经快支持不住了,她在心里一边咒骂公园的河为什么要挖得那么深,一边焦急地等待着,直到那人抓住了小树的胳膊,才松了一口气。
又过了几分钟,小树浑身湿淋淋地被拖着上了岸,已经失去了知觉。那人将他平摊在地上,熟练地解开他的衣扣,将双手放在他的腹部,轻轻往下一压,小树“哇”的一声吐出一大口水来。
“妈妈。”他睁开了眼睛。
“小树!你真是急死妈妈了。”她差点掉下泪来。
小树的目光慢慢转向他的救命恩人,那个男人已经在河边脱下了湿衣服,这时正赤身穿着外套朝他们走来。
“小树,是这个叔叔救了你。”她连忙说。
小树注视着这个男人,忽然睁大了眼睛。
“是你救了我?”他问。
“是啊。以后别在河边玩了。”那男人说。
小树盯着他的脸,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是啊,先生,请问你贵姓,你是在公园工作的吗?”她连忙接过话茬。
“我姓沈,在这里开了家咖吧,就在那后面。”那个男人心不在焉地朝前一指,她随意朝那个方向瞥了一眼。
“那以后,我们一定光顾。”她客气地说,低头朝儿子望去,却发现他正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个男人。
“我好像见过你。”小树道。
“是吗?”
“我哥比你帅。”
“哦?”
那男人似乎觉得这句话颇为费解,感兴趣地朝小树望去。
“我哥比你高。”
那个男人垂下了眼睑。
罗黛琳觉得尴尬万分,连忙致歉。
“这位先生,真对不起,这孩子就是喜欢胡说八道,你千万别介意。”她从皮包里拿出几张纸币塞到他手里,“这是一点小意思,请别拒绝,我没别的意思,只是、只是为了感激你……今天真的谢谢你。”她有点语无伦次了,不过当她看到那个男人接过了钱,她就觉得事情差不多已经解决了,心情立刻轻松起来。
“我先走了。”那人说。
她向他点头道别,接下来的几分钟,她没再留意他。
然而,当她为小树叫的救护车开来的时候,他又出现了。这时他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看上去比之前精神多了。
“这是给他叫的吗?”他看着护士走下救护车,问道。
“是的。”
“其实他只要睡一觉就没事了。”听起来,他似乎觉得她有点小题大做。
“他从小体质就不好,所以还是小心点好。等你有了孩子,自然就会明白的。”她笑着解释。
“这是他的吧?”那人把一个旱冰鞋交给她,“我拉他上来的时候,有只鞋掉了下来,另一只大概是他在水里的时候蹬掉了。”
她认出那就是她给曾树新买的旱冰鞋,便伸手接了过来。
“谢谢你。”说完这句,她正准备上车,那人又道:“我好像昨天也见过他。叫他以后小心点。”
“我会告诉他的,不过他好像很喜欢这公园。他说这里人少,他踩着旱冰鞋想怎么滑就怎么滑。”她敷衍地一笑。
小树被送到医院,经检査后并无大碍,这让她终于安心了。
“妈,你有哥的电话号码吗?”在从医院回家的路上,小树这样问她。
她很诧异。
“小树?你要给你哥打电话?你要跟他说什么?”她正盘算着要不要给小树买个蛋糕回去,公寓楼旁边就是一家西饼店。
“没什么,我就是想跟他说几句话。他还在警察局吗?”
“我不知道,我也希望他已经回来了。”一想到谷平,她的心又揪了起来,“你想吃蛋糕吗?妈妈给你买好不好?”她试图说点轻松的事,可小树却摇摇头。
“我想给哥哥打个电话。”他又道。
她低头看看他,轻轻叹了口气。
“好吧,我们上楼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