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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此之外,他当然也是世上所有名厨心目中最懂吃的吃客,世上所有最好的裁缝心目中
最懂穿的玩家,世上所有赌场主人心目中出手最大的豪客。甚至在盐商豪富密集的扬州,‘
腰缠三万贯,骑鹤下扬州’的扬州,别人的风头和锋头和他相较下全都没有了。
不管谁都一样。
关东马场的大老板,长白山上的大蔘商,各山各寨各道的总舵主,总瓢把子,平日左拥
红,右抱绿,一掷万金,面不改色,可是只要看见他,这些人脸上的颜色恐怕就会要有
一些改变了。
因为他是楚留香。
一个永远不可能再有的楚留香,天上地下,独一无二,如果他忽然‘没有’了,也
没有人能代替他。
这么样一个人,如果不是让人羡慕敬佩,就是让人欢喜的。
可是柳先生听到这个人的‘这个名字’,脸上忽然又露出一种说不出的哀伤之意,而且
真的是一种说也说不出,写也写不尽的哀伤。
看到他脸上这种奇怪又诡奇又不可解释的表情,慕容当然忍不住要问:‘你在干什么
’他问柳先生道:‘看起来,你好像在伤心。’
‘好像是有一点。’
‘你为什么要伤心’
‘因为我知道连楚留香也救不了阿干了。’
‘为什么’
‘因为楚留香在三个月之前,就已经是个死人。’
慕容也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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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节
至少他现在的样子看起来已经和一个死人完全没有什么不同了。
六
这个很高很苗条的女人,穿着一身雪白的长袍,风在吹,白袍在飘动,她紧紧的拥抱住
王中平,就像是个多情的少女忽然又见到她初恋的情人一样,那么激情,那么热烈。
可是她的手忽然又松开了,她的人忽然间就像是一个白色的幽灵般被那又冷又轻柔的晚
风吹走,吹入更遥远更黑暗的夜色中。
王中平却还是用原来的姿势站在那里,过了很久,才开始动。
这一次,他居然没有再往前走,反而转过身回来。
他走得很慢,走路的样子很奇怪,走入灯光可以照亮他的地方时,大家才看出他脸上的
样子也很奇怪,脸上每一个器官每一根肌肉都似已扭曲变形。
走到更前面的时候,大家才看出他的脸已经变成一种彷佛兰花般的颜色。
兰花有很多种颜色,可是每一种颜色都带着种凄艳的苍白。
他的脸上就是这种颜色,甚至连他的眼睛里都带着这种颜色。
然后他就像一朵突然枯谢了的兰花般凋下。
他倒下去时,他的眼睛是在盯着丝路,用一种充满了幸灾乐祸的欢愉,和一种充满了深
入骨髓的怨毒的声音说:‘没有用的,绝对没有用的。’他一个字一个字的说:‘随便你们
怎么设计,这一次你们还是必败无疑。’
‘为什么’
‘因为那个瞎子,你们如果知道他是谁,说不定现在就会一头撞死。’
他脸上那一根根充满了怨毒的肌肉,忽然又扭曲成一种说不出有多么诡异的笑容,‘因
为你们永远也不会知道他是谁的。’
丝和丝路虽然都是逼供的好手,可见现在却再也逼不出他一个字来。
因为他已经死了,说完这句话他就死了,他死的时候,他的脸看起来就好像是一朵在月
光照耀下随时都可能变换颜色的兰花。
那个幽灵般的白袍女人,随风飘入夜空中时,彷佛曾经向铁大爷和丝路挥了挥手。
她那白色的衣袖飘舞在暗夜里,看起来也彷佛是一朵兰花。
这时候已经是什夜,晚风中依稀彷佛送过来一阵清清淡淡的兰花香气。
七
‘楚留香真的已经死了’
‘是的。’
‘你有把握’
‘我有!’
柳先生黯然道:‘本来我也不信他会死的,深沉阴险如无花和尚和南宫灵,绝艳惊才如
水母和石观音,他们都不能要他死,还有谁能’
不盲的盲者一双白多黑少的眼中似已有了泪光。
‘可是他的确死了,是死在一个女人手里的,一个美似天仙,其实却如同魔鬼一样的女
人。’柳先生说:‘她的名字叫林还玉。’
‘林还玉’
‘是的,’柳先生说:‘还君明珠双泪垂,还君宝玉君已死。君死妾丧情亦绝,天上地
下永不聚。’
慕容也是多情人,‘君死妾丧,永不相聚。’他痴痴的咀嚼着这几句愁词,心里也不知
道在想什么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他只能说:‘这一定也是极尽悱恻缠绵让人爱得你死我活的故事,幸好我现在根本不想
听。’慕容说:‘现在我他妈的根本没心情来听这种见了活鬼的狗屁故事。’
温文尔雅的慕容公子也会骂人的,他只有在骂人的时候,心里才会觉得痛快一点。
他当然也只有在心里最不痛快的时候才会骂人。
八
什夜。
从风中飘送过来的兰花香气更清更轻更淡,却仍未消失。
人却已消失。
杀人的人,冷煞人的风,幽灵般的白袍女人,都已消失在暗夜中,只留下一个暂时还不
会消失的尸体,和一个已经被割掉头颅的死人。
铁大爷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好香,真的香。’他说:‘难怪有学问的人都说,只有兰花的香气,才是王者之香。
’
‘难道楚香帅那种名闻天下的郁金花香气,也比不上’
‘当然比不上。’
‘为什么’
‘因为那种香气现在已经没有了。’
‘是不是因为楚留香这个人现在也已经没有了’丝路故意问。
‘是的。’
于是铁大爷和丝路一起大笑,好像根本忘记了王中平刚才说的那句话。
‘不管怎么样,你们这一次都必败无疑,因为那个瞎子……’
王中平是从不说谎的,铁大爷对他说的话,一向都很信任,这次他这么说,也绝不会
没有原因。
可是这一次铁大爷却好像根本没听见他在说什么,甚至好像根本忘记了刚才曾经看见过
一个瞎子。
这时候月已将圆,这一天是八月十三日,中秋夜的前二夕。
铁大爷与慕容公子的决战时,就在仲秋月圆夜。
决战夕前
一
慕容坐下来。坐在一个用江南纤锦缎制成的圆墩上,坐在一张有汉时古风的低几前。
他已经不在那个废园旧宅里,他在一座高台上。
台在高处,高十九丈,高高在上,是用一种极粗的毛竹架成的,架在一个斜坡上,高得
可以看见远处的灯火。
远处那个小镇里的灯火。
近处也有灯火,灯火就在高台下。
将过黄昏,才过黄昏。忽然间,无边无际的冷秋夜色就把这一片山坡笼罩住了。
然后灯火就亮起。
各式各样大大小小不同的灯,各式各样明明暗暗闪闪灭灭的火光,亮起在各式各样形状
不同的营地帐蓬前,照亮了各式各样老老少少男男女女不同的脸。
唯一相同的是,每一张脸上,都同样带着种疲惫憔悴而又无可奈何的表情。
因为他们都被迫离开了他们的家。
他们的家,就在那个好像忽然死掉了一样的小镇上。
他们的家,纵然贫乏,但却仍然是温暖的,灶火常热的厨房,每天都洗得非常干净
的碗筷,总是会让丈夫儿女吃得饱的菜饭,睡惯了的床,厚厚软软的棉被,罐子里也许还有
一点可以让孩子们绽开笑容的甜食干果冰糖,罐子里也许还有一点酒,枕头下面也许还有一
两本可以让夜晚过得更甜蜜的书。
他们为什么要离开他们的家
因为他们不能不走,因为他们无可奈何,因为他们对于暴力,根本无法反抗。
所以他们只有走。
在他们听到‘有两帮非常有力量的人,已经选择要在本来属于他们的这个小镇上作为火
并的场所’时,他们只有离开他们的家。
因为他们都太软弱,也太善良。
善良的人,为什么总是比较软弱
刚出世的婴儿,埋头在母亲的乳房里,小孩子相互拥抱取暖,大孩子抱着一个包袱就睡
着了,老太太老先生们或坐或躺,也不知是睡是醒,近处远处闪灭不定的火光,照得他们脸
上的皱纹让人看起来更深。
其它大众们呢
肩负一家重担的一家之主,每天都要筹算一家之计的主妇,已经发觉妻子将要离他而去
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