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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看手机上的时间,9:34,再给这个人三分半钟,我就回宿舍去,然后到论坛上跟贴,“霜”一“霜”这个“欧阳霜”。
一分钟过去。两分钟过去。
“啊!”解剖楼里突然传出一声尖叫。
我的心一阵狂跳,脑子里一片空白,把雨伞往地上一扔,冲上台阶,跳过那道莫名其妙筑得高高的门槛,推开了紧闭的楼门。
扑面而来的是无尽黑暗。
不是好兆,漆黑中传来尖叫,不可能是良性事件。
我在墙上疯狂地摸索着,终于,在左侧墙上摸到了一个开关,向上一抬,走廊灯亮了。
前方走廊正中,站着一位戴眼镜的长发女孩,双臂抱在胸前,一个劲儿地打抖。她大概惊诧于走廊灯的突然闪亮,失魂落魄地忘着我。
“你没事儿吧!”我小心翼翼地走进。
“这……这间屋子里……有死人!”她的身子还在筛糠。
“嗯……好像真的很吓人。”我努力做出很同情的样子,努力保持没有调侃的腔调,“可是,同学啊,这个地方好像是叫解剖楼,解剖楼里没有死人,就像肯德鸡里不卖午饭,你说是不是?”
那女孩点点头,说:“我其实知道这里有尸体的,只是亲眼看到,跟书上看到,差别很大,尤其这间屋子里的一个,刚死不久,看上去还很新鲜……”新鲜?你以为是在买菜吗?不过,那女孩的声音还有些打颤,大概是慌不择词。
“那你就别在这儿呆着了……为什么不开灯?”我问这位好龙的叶公。
“我没摸到……而且,黑着灯比较有恐怖感。”
“你的手电……”我看见女孩的脚下躺着一根粗大的手电。
“没电池了。”
我恍然大悟:“你就是传说中的……”
“欧阳霜,我叫欧阳霜。”女孩开始有了点自信,甚至有了点自豪,看来欧阳这个姓还可以起到兴奋剂的作用。
原来就是你,把我晾在外面淋雨,自己在里面和死尸玩藏猫猫。
我伸出手,问:“能看看你的学生证吗?”
“学生证?”女孩愣住了。
“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确证一下,你是不是鬼缘第一的欧阳世家后人。”
女孩尴尬地笑了笑:“不用了,不用了,我是山寨的欧阳世家后人,欧阳霜只是我的网名,我叫杨双双。”
原来如此。
我叹口气,说:“幸会,白白。”转头就走。
杨双双在我身后叫着:“别……别走……要不,请你叫在外面等的同学进来,我……我们的……一夜游,从这里开始。”
我转过身说:“你真的很会讲冷笑话,难道真的不知道,外面有好几千个焦急等待的粉丝吗?这小小的走廊挤得下吗?”
她一愣,终于听出了我话里的意思,说明她还没有被鬼缘冲昏了头脑,沮丧的神情挂上脸,这回是她叹气了:“只来了你一个人,是不是?”
我心想,你要是知道我来的真正原因,会伤心到立刻退学的。不知怎么,心就软了,劝她说:“主要是突然下大雨了嘛,再说……好吧,我说实话,可能你还是真的很喜欢《碎脸》,但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故事了,甚至……甚至……是我们出生之前的故事了。现在的人都很潮,肯定觉得,和《碎脸》相关的一切,都非常奥特。你说呢?”
杨双双想了想说:“可是,故宫也很老了,但还是没少了人去看啊?”
这都挨得上吗?
我说:“这大下雨天的,要不,我陪你一起回宿舍吧。”
杨双双呆呆地站在那里,好一阵不说话。走廊的灯,远谈不上明亮,但我还是能看见,她眼镜后面好像有些湿。我的心一下子软成稀泥了,从她的角度想想,从小就开始迷恋的一个东西,引以为豪的嗜好,满腔希望今晚找几个志同道合的“鬼友”,突然发现别人都不当回事,所有的这些美好愿望,一下子都破灭了,会有多难受。
“要不……”我说,“今晚的一夜游……就我们两个来吧。”
我哪里知道,这是多么错误的一个决定,一个毁了我一生的决定。
“好,好啊,你真好!”眼镜片后还有泪光,但笑容一下子回到杨双双的脸上。我这才注意到,她有张圆润可人的脸,尤其笑起来的时候,两个深不可测的酒窝,很甜很迷人。
这时候,刺鼻的福尔马林把我呛出一个喷嚏,我说:“不过,这里就免了,反正以后上解剖课,三天两头都要来的,不如……不如先去些环境好点儿的地方。”
杨双双连连点头,说:“好……好啊,叶馨和欧阳倩经常会在操场聊天谈心事……还有苗圃,叶馨被保卫科的人追赶,机智地穿过苗圃后,成功摆脱了追兵。”
我想了想,两个女生,下雨天围着操场转圈,有点过于浪漫了些,去看看花花草草倒还稍微有点意思,于是说:“要不就去苗圃转转吧,下着雨,去太多地方也不方便,可以改天。不过,在今天活动结束的时候,我还会给你个惊喜。”我是这样想的,如果到时候一路回宿舍,她迟早要知道我住在哪间寝室,不如主动领她参观一下。
雨还在下。杨双双告诉我,江京的天气,尤其到了夏末秋初,经常这样阴晴不定,白天闷热,晚上下雨。
“这么说来,你是本地人?”
杨双双说:“是啊,祖宗八代都在江京。真的,我查过家谱,做过研究,八代之前从河南移民到江京来的。”
“你家运气好,及时逃离河南,免得到现在被骂。”苗圃离解剖楼并不远,即使在雨中行,三五分钟也就走到了。感谢历届江医领导都很重视绿化,苗圃保留至今。
“反正我是特别喜欢江京……应该说我这样喜欢鬼鬼的人,一定会喜欢江京。道理很简单,江京是个与众不同的地方。”杨双双有些得意的说。
苗圃外是一扇铁栏杆门,挂着一把大铁锁。我说:“看来这里也去不成了。”
“在《碎脸》那个年代,苗圃外只是一个竹栏门,很有味道的,叶馨当年就是从竹栏间钻进去的,可惜现在换成这样冰冷的铁门。”杨双双诡笑一下,“不过,不要担心,你跟我来。”
我跟着杨双双,围着苗圃转了半圈,又是一个铁栏杆门,大概算是边门。杨双双指着那门说:“你瞧,都安排好了。”
仔细看,其中的一根铁栏杆不知被谁拉弯了,现出一个比较大的空间。我和杨双双基本上都算窈窕淑女的体型,钻进去应该没有问题。
我说:“一定是有情侣想借这个美好环境浪漫一下,才会有那么大的动力,大力金刚,拉开铁栏。”率先钻了进去。
一进那铁栏门,我就微微打了个冷战。说不出是为什么,倒不是一栏之隔,这里的纬度就提高到了白令海峡附近,而是这苗圃里,似乎散漫着更冷的空气。
或者,是树丛花丛间传来的那些轻微的细簌声,仿佛有人在窥视,有人在偷听两个脑子都有点坏坏的人聊天。
等杨双双也跟进来,我问她:“你……你有没有听到一阵悉悉嗦嗦的声音?”
杨双双的脸,在夜色下灰白,捂着心口说:“你不要吓我好不好!”她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地听了一会儿,颤声说:“好像……好像是有……”
我正想建议说:“那正好,我们回去吧。”她却强打起胆量说:“不过……没关系的,我们不是有两个人嘛……那声音……也许……可能……只是雨打在树叶上的声音,或者……有些小小的动物。”她紧紧拽住我的胳膊,仿佛要把我像个木桩子一样钉在地上。
我只好找话题说:“你说,江京怎么个与众不同法?难道跟你的爱好……鬼什么的,有关系?”
“太有关系了。你知道阴阳五行风水的说法吧?”
我点点头,点得很费力,因为一听什么阴阳五行,头都大了。
杨双双说:“跟你比较简单地说吧,基本上所有的地方,从五行的角度看,都不会十全十美,比如河北遵化清朝皇室的祖坟东陵,位于标准的龙脉上,风水上几乎无可挑剔,更是处在阴阳的枢纽,简单说,十分和谐。但从五行上看,缺水和缺金。风水师肯定跟皇帝说了,所以皇室特意在东陵内部设了一口金井,定期会往里面扔金珠财宝。以至于扔得过多,出现了‘溢金’的问题,也就是说,金的成分过多了,失衡了……”
我心想,神啊,救救这个孩子吧。瞧她满嘴都在胡说八道什么呀!
“……后来怎么样了呢?民国的时候,东陵遭到军阀孙殿英的肆意抢掠,也就是说,受了刀兵之灾,就是太多‘金’引起的。现在我们回来说说江京吧,仔细分析一下江京的地理环境就知道,江京太与众不同了,很惊悚的一种与众不同!江京,大概是全中国唯一的地方,金木水火土,五行都缺!”
我觉得有些奇怪:“你敢肯定吗?至少,我觉得,金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