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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卫科的那位老师走过来,看着手里的一个本子,问:“你就是欧阳菲?”
我点点头。
“你今晚去哪里了?”
“在……四号教学楼,”四号教学楼的另一个名字就是解剖楼,我一指门口人群中那副失而复得的眼镜,“我和我的朋友杨双双一直在一起。”
保卫科的老师转过身,望向杨双双。杨双双点头说:“我今晚一直和欧阳菲在一起的,在四号教学楼。”
“四号教学楼?那不是解剖楼吗?你们大周末的去那里干什么?”
“带着朋友参观啊,好像是本校传统了。”我无辜地说。
保卫科老师点点头,他在本校工作快三十年了,当然知道这个传统。他目光里已经取消了我嫌疑人的身份。
吕佳欣轻声对我说:“附近寝室里的人都没看见有什么可疑的人,真是奇怪了。门房值班的也没有接待过任何可疑的外来人员。”
我点点头。进宿舍楼门需要刷卡,外人进出一定要登记,并有宿舍成员接待才行,我们宿舍楼的安全防护措施还算比较到位的——出过以前《碎脸》里的那些事以后,不加强安全防护还真说不过去。
“这么说来,很可能是内奸了……比如,住在这个楼里的人。”我随口说着,明知道不那么简单。
“甚至可能是本寝室的……”吕佳欣压低了声音,她目光灼灼,看上去要准备搞“肃反”的样子。
我摇头说:“可能性不大,我感觉本宿舍同学都很清纯的。何况,如果真是本宿舍的人作案,有的是时间和机会,细水长流,怎么也不需要闹出这么大的动作。”
我们的辅导员杜老师是位又白又瘦又带眼镜的书生,大概从没想到当辅导员不到一个月,班上就出了这样大的刑事案件,站在那里手足无措的样子,倒像是刚被拿获的嫌疑犯。他问保卫科老师:“出了这么严重的事,今晚,这些同学、这间宿舍,是不是应该重点保护一下?”
保卫科老师横扫了杜老师的小白脸一眼,好像说,重点保护?你花钱请荷枪实弹的保安吗?嘴上还是比较客气地说:“这样的入室盗窃案,每年总有那么几起,多半都是手脚不干净的学生做的,不至于危害生命或者立刻顶风再作案。何况,咱们学校,也没有这样的实力,给每个被窃的寝室安排特别保护。”
闹剧散场后,宿舍里六个人又谩骂了小偷一阵、回放了案情一阵、抱怨了学校保安一阵。我清点了一下我的所有资产,还好没有什么明显的损失,总值三十大圆的小首饰们还在,心爱的笔记本电脑还在。
其实,我本来就不担心这些东西的丢失,我大概可以猜到这“小偷”要找的是什么。
但我没想到的是,杜老师的担心一点儿也不多余。
我是属于那种一倒在床上就睡死过去、直睡到天荒地老的那种人,所以一般来说,除了超刺激的噩梦(最近比较频繁)或者里氏七级以上的地震,没有什么可以将我在半夜叫醒。
但今晚,我恰好是闭上眼后就噩梦频频——如果哪位同学经历了我在解剖楼和阴阳界的那番折腾后,还能泰然无梦地睡一夜,那他要不就是淡定高僧,要不就是没心没肺。反正目前来看,这方面我还比较正常,一入睡,梦的世界里就风起云涌,群魔乱舞。
我如果把最近的每个梦都记下来,会是又一本厚厚的笔记,日后加个封面就可以直接做精神病学教材。
此刻,当梦里秋风卷帘,一片清凉,我立时醒过来,同时觉得真的有丝丝冷风钻入蚊帐。我分明记得睡觉前关上窗的,难道是哪位怕闷的同学需要透气?不大会呀,寝室里除了范琳略丰满些,其余几个都比我还林黛玉,一阵风都能刮倒的,不会对夜风那么钟情。
我把毯子裹得更紧了些,在纠结是不是要爬下床去关窗——我睡的是上铺,行动不便,通常是需要劳务费才肯下一次床的——也幸亏迟疑了这么一下,才没有撞破他。
他、还是她、还是它,其实我并不知道,只知道那是个黑影,站在窗台上!
我当时的第一个反应是大声惊叫,有人要跳楼!
《碎脸》里,就在我现在住的这间405宿舍,每年都会有一个不幸的女生,受了怨灵的蛊惑,跳楼自尽。但自从《碎脸》里的主人公叶馨和我的小姑欧阳倩一起查明了事件真相后,跳楼的事儿再没有发生过——至少这间宿舍里再没有发生过,整个江医,隔个三年五载的,总还是会有些人因为学业压力、就业压力、情感问题而选择轻生。
难道今晚,405号宿舍的老传统又要继续了?
我当然没有叫出声,因为我知道,如果在这万籁俱寂的黑夜里突然一声惊叫,即便这位窗上人没有跳楼的念头,也会被惊吓得掉下楼去。
隔着稀疏蚊帐,借着淡淡夜光,我逐渐看清了,这个人百分之百不会想跳楼,因为他背对着窗,跳进了我们寝室!
而且,我可以基本断定是个“他”,因为体型上看,他符合所有男性特征,身材高,方方的脑袋,宽肩、平胸,他穿着一身黑色紧身的衣服,如果有女性体征,即便光线不足,我也不会漏掉。
他的脸,我却看不清,不仅是因为光线不足,更主要是因为脸上的那块黑布。
他落在地上时,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像只灵猫。
所以,来者也有可能是“它”。
两周前,我是绝不会相信一个直立行走出现在我们宿舍的人会是个“它”,但自从看见了自己的墓碑后,我的认知体系早已被颠覆。所以当我看到这个黑影出现在四楼的窗台,又悄无声息地落地,很自然地会认为这是个“它”。
只不过,如果这真是灵异世界的来客,“它”做的却是很世俗的一件事。
他开始翻找所有的箱包。
一条条拉链被无声地拉开,一个个箱子被打开,书桌上下、书架背后、甚至床下,都被他仔细看过。他手里拿着一只电筒,把光线调得很低,能帮助照明,但不至于吸引酣睡者的目光。
莫非,这是今晚“盗窃案”的延续?
这显然是个有责任心的小偷,他打开箱包后,没有发现要找的东西,会将箱包的拉链拉好。
我正看得带劲,正想着什么时候是最好的时机大喊“抓小偷”,那人忽然转过了身,直直地望向我的床铺。
我措手不及,只好闭上眼,努力均匀地呼吸,装出睡得像死猪的样子。
那人轻轻爬上了我的床!
我正看得带劲,正想着什么时候是最好的时机大喊“抓小偷”,那人忽然转过了身,直直地望向我的床铺。
我措手不及,只好闭上眼,努力均匀地呼吸,装出睡得像死猪的样子。
那人轻轻爬上了我的床!
我的呼吸均匀,心跳却陡然加快。
太好了,我现在不但可以大喊“抓小偷”,还可以喊“抓流氓”!
那个人伸出手,在我床单下一阵摸索,但小心翼翼地并没有触碰到我。显然,他在试图发现我的床单下和床垫之间,有没有藏着什么巨额存款。
忽然,他停下来,一动不动,我虽然紧闭着双眼,但感觉他在盯着我睡如死猪相的脸发呆。真讨厌,我现在是不是应该莞尔一笑?
不知为什么,那人轻轻叹了口气。
你说这是什么世道?你爬上了本小姐的绣床,面对香梦中毫无抵抗力的美女,却叹口哪门子的气?是不是我影响了你“上夜班”?
我正打算一脚把他踹下去,忽然觉得一只手,轻轻触到了我的鬓边。
我这才明白发生了什么:他盯着我的脸发了阵呆,大概纠结了一会儿,叹口气,终于伸出了咸猪手!
更确切说,咸猪手套。来的这位大侠显然没打算留下蛛丝马迹,所以全副武装。
不过,我可以保证的是,接下来,没有发生任何香艳的镜头。
他的手,停留在我腮边,将触未触,甚至有些微微颤抖。
这个人今后的行窃生涯里,一定会牢记两个教训,第一,在工作期间绝对不能三心二意,又想偷东西,又想看美女打呼噜,结果有可能一事无成;第二,想做什么,一定不能犹豫不决,否则,摸不到美女的脸,反而自己会丢脸。
因为我突然睁开了眼,伸手拽下了他脸上的那块遮羞布!
但黑暗中,我并没看清他的脸。更主要的,是因为他的脸转得很快。他本来是半伏在我的床上,但我一出手,他的身体就转了大半圈,不但头扭过去了,还顺手把我手中那块黑布抢了回来。
“有流氓!有变态!”我大叫着。
女生宿舍里,这样的称呼最能引起同学们的高度警惕。
问题是,所有的同学们都在深度睡眠中,而那个人的逃跑速度远大于女生们从深度睡眠中苏醒过来的速度。
打开门、逃出寝室,这一系列动作完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