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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静的走廊里,只有她们两个人因恐慌而不踏实的脚步声,和一深一浅的呼吸声,甚至她们的心跳声。
但还有一种脚步声,如此地轻微,正常人的耳朵绝对听不见,就在她们的身后,也跟着她们出了那间小屋。
我可以保证,你肯定也会相信,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看见死人走路——当然,高中体育老师常说我们一帮女生跑步的时候像是“行尸走肉”,这个好像不能算的。
我不但是生来第一次看见死人走路,而且一口气看见三个死人在走路。
但三具尸体,从尸床上翻身下来,就跟从自家床上爬下来一样驾轻就熟。他们在下床的一刹那,显然并没有看见我们——我和陆虎。
这不怪他们,首先他们已经是死人,的确不好意思让他们太费心,费心去观察周围环境;其次他们已经不是在解剖楼里逼仄的小房间里,而是行走在一条荆棘密布的小路上,走在一个不很“官方”的世界里,也一定不会想到那四个穷极无聊的大学生中间,有那么两个极度不正常的人,也进入这个世界。
我轻声对陆虎说:“我总结出来了,每次有死人出没,我们就会进入这个令人作呕的世界。”
陆虎说:“差不多。”
“我记得你上回说,知道怎么可以从这个鬼世界退出来?”我觉得我话说到这个份上,陆虎再呆,也知道我的意思。
“等会儿告诉你……先看看他们去哪儿。”陆虎果然比我想象的还要朋克。
“可是……”我想说,他们去哪里,关我们屁事!但随即想到,陆虎这个好奇猫这次其实很有道理——如果陆蔷和顾志豪真的是被那个白骨精所杀,她是从阴阳界里出来的,要找到她,也只有再到这个世界里来,更多地了解这个缺少“人气”的世界。
然而我们的计划存在一个极大的漏洞。
那三个“人”,消失了。
刚开始,那三个“人影”,虽然模糊,虽然和身边的灰暗相溶,但我还能辨认得出,但仿佛也就是眼睛瞬一下的功夫,他们就这么消失了、蒸发了。
我说:“目标不见了,我们也该回去了吧。”我总有种感觉,那三具尸体躺了那么久都乖乖的,为什么偏偏在我们几个来瞻仰各位仪容的时候,一个个下床,走上“新生活”?
陆虎却说:“再找找看,至少,我想知道这个世界是怎么运转的。”
我们茫茫然环顾四周,这个世界不知道是怎么运转的,还是像上几次那样黑乎乎、灰蒙蒙的,只能依稀辨识出,自己像是身处在一片荒地中。
而且,这不是一般的荒地。这是一片硕大的荒坟地。
我几乎可以肯定,这就是那个宿命安排的晚上我看见的坟场。这并不很奇怪,因为在苗圃看见的那奇异世界里的坟场,一望无际,这解剖楼距离苗圃不超过一千米,对应在阴阳界里,应该也在坟场的范围之内。
如果我开始耐心寻找,说不定又能重睹自己的大名被写在墓碑上的风光。
身旁这个可爱的男孩也会知道,他和孪生妹妹会有相同的命运——如果我们现在就认输的话。
但可恶的是,认输与否,我们连对手是谁都不知道,也许是那个长发女人(或者女鬼),也许是这个世界里更多的魑魅魍魉。而且,我们毫无线索。
我很不建设性地说了一句:“怎么样,傻眼了吧?”同时自己纠结得一塌糊涂,既希望他自己发现那排墓碑,省得我以后不知怎么开口告诉他;又希望他的傻眼什么都不要看见,让美好平和的记忆多一些,不要像我一样,每天好像都在和死亡赛跑。
我们还没来得及发现那些墓碑,注意力就立刻被转移走了。
不远处是一座气宇轩昂的坟墓,它几乎是附近最壮观的建筑,大概有三米高,整个外形像一座小山,山上有座庙,庙里有个老和尚。
确切说,只是个便衣老和尚,也许是道士,反正我辨认不出来。坟顶处的庙也不是真的,只是个精致的模型。庙门口坐着个同样精致雕琢的人,有些仙风道骨的味道,手里拿着一本书在读。
而这些,都不是吸引我们眼球的主要原因。
先是一阵从不远处飘来的钟声,不是很响,但似乎有种穿透力,穿透耳膜,在脑中不停回荡。在一大片坟田上空回荡的钟声,是不是就是传说中的“丧钟”呢?
几乎同时,一只手,从坟前的地面上伸了出来。
然后是另一只手。
接着是一顶帽子,古装电视剧里留胡子的人士经常戴的那种帽子,藏青色。
我的眼球还没来得及被吸引落地,一个完整的人形已经从地下冒了出来。我在肚子里轻声说:“终于在这个鬼地方又遇见一个熟人。”
所谓“熟人”,不过是几秒钟前刚看到了他的尊容。他就是坟头上寺庙模型前坐在那儿假装看书的人。他的穿着,和模型上的人别无二致,有点唐装式样的青灰色长衫,灰色的裤子,黑色的半高筒靴,和周围这个灰黑世界的色调特别和谐。他近古稀的年龄,有一部垂到胸前的花白胡子和满脸纵横的皱纹可为佐证,但就这么一瞥的功夫,我可以肯定他年轻时应该很帅的,长得和刘德华有几分相像。
老刘德华看着我们,打了个愣怔。在这个世界的人看到我们,不是出手必杀,就是飞快跑开去,只愣一下,算是很礼貌的反应了。
但显然,那在坟场上空回响的钟声,比我们这对呆若木鸡的金童云女更有吸引力,老刘转身,飞走了。
我没偷懒、没简写,老刘不是“飞快地跑走了”,而是确确实实“飞走了”。大概是这个世界里所有老家伙们走路的特征,这位老帅哥和上回见到的古服老人一样,一迈腿,就像阵风刮起来,转眼就在十几米开外。看得出来,他的腿脚比古服老人更利索,想想假如古服老人当时也有这个速度,说不定可以躲开那三头恶犬的血腥杀戮。
“你看!” 陆虎叫了声,抬起手,指向东、南、西、北。
我已经看见了,四面各处的地上,也都伸出了一只只手!
旋即,整个墓地上,冒出了无数条黑灰的影子,向钟声传来的方向飘去。
陆虎说了句半弱智的话:“这么多人赶过去,一定是发生了什么要紧的事情!”
我已经跑在了他前面。
就在同一时刻,杨双双和苦莲茶从那间摆放“新鲜”尸体的准备室里出来已有整整两分钟,也成功地向更深的黑暗前进了整整两米。
终于,苦莲茶说:“我们走得太慢了!”
杨双双几乎要哭出来地说:“你能教我怎么能走得快点儿吗?这里什么都看不见的……”她忽然想起了什么,说:“我太傻了!怎么忘了这个!”
她取出手机,点击两下,荧光微明,虽然照不清两个人的远大前程,但聊胜于无。她说:“我刚想起来,那本叫《暗穴》的小说里,主人公有用手机照明的。”
苦莲茶抱怨说:“那你为什么不早点想起来?”
“我不是说我自己太傻了嘛,还要我怎么样?写检讨吗?”
这就是两个女生独处的时候(至少她们以为自己是独处)经常会发生的情况,拌个小嘴,抱怨几句,就像吃瓜子和冰激淋,是生活的一部分,即便在浓黑阴森的解剖楼里也不例外。
手机的照明并没能带她们走上正路,两个人继续向走廊的更深处走去。
走廊里静得像太平间,当然,解剖楼本来就是一种特殊的太平间。两个人这个时候忽然又觉得是不是该继续拌嘴,至少可以闹出些响动。
如愿以偿,“哗啷”一声,震撼的响动,惊叫两声,手机那微弱的光突然消失了!
苦莲茶感觉自己一直拉着的那只手突然松开了。她的心几乎要跳出喉咙。
“什么鬼东西!绊了我一跤!”杨双双恨恨地骂着。
苦莲茶松了口气,弯腰摸索着去拉杨双双。
“这是什么?”苦莲茶没摸到杨双双,却在地上摸到了一个硬硬的圆柱样的东西。
杨双双还没能从地上爬起来,又将手机液晶板揿亮,凑近到苦莲茶手边,发出一声轻呼:“这是我的手电筒!……我上回掉在这里的。”她说的当然是那次“成功”组织《碎脸》一夜游的序幕:她等了半天,团队人数为零,只好自己先进来探路,结果反被吓得惊叫连连,还是我“救”了她。
“太好了!”苦莲茶开始激动不已地揿着手电。“可是,怎么打不开啊?”
“不是打不开。”杨双双几乎要哭出来,“是没电了!我当时特地放了两截快没电的电池在里面。”
“为……为什么?”苦莲茶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杨双双也不相信自己当初会做这么明智的决定,只好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做事方法嘛,跟你讲不清楚的。”
“你的做事的方法就是专门在手电里放没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