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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圣贤的胃部剧烈地汹涌翻滚,她“噌”地起身,捂住嘴,以平生最快的速度冲进楼下的洗手间,趴在马桶上“哇”地一声吐得上气不接下气,几乎把胃都吐得翻个个儿,连胆汁都吐了出来。事情是她吩咐办的,也想象过现场是什么模样,如今亲眼见到……
席圣贤觉得能干出这事儿的自己真不是人。这事不是人能干得出来的,历史上臭名昭著的“人彘”都没她这么令人发指。如今的她还能算是人吗?她还是人吗?
吐得五脏六腑都揪在一块的席圣贤吐完后,按住揪疼闷痛的胸口颓废地坐在冰冷的地砖上,手臂无力地搭在马桶边沿,她死死地咬住颤栗的嘴唇,却怎么也压制不住胸腔的抽搐,也憋不回不断涌至眼眶的泪水。
席圣贤蜷缩在地上,缩成一团,抱住自己,她想压下内心那不断翻涌的悲恸,却怎么也压不住。泪水伴随着抽泣,不断泄露溢出,最初一点一滴,到后来,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密。犹如夏季的暴雨,从最初零星洒下的几滴到瞬间被铺天盖地的席卷洒满。席圣贤的头死死地埋在膝盖上,双臂紧紧地环住自己,哭得难以抑制。
她不是为别人而哭,她哭的是自己,为自己的残忍,为自己一点一滴丧失的人性。哭泣,就像一曲丧歌拍打在她的心底,抽打着她的灵魂。她是个有血有肉的人,她不是鬼。她不想人还活着,却让灵魂成了鬼,成了恶鬼。她没想到自己竟走到这一步,不人不鬼;活着,见不得天日,有钱,却只会拿来买别人的命。不停地用别人的死,换自己的活。
她想活,她想做一个堂堂正正、平平常常的人。
可是她却陷在了泥潭中,头顶天空里的明亮越来越少,黑暗越来越多。她想求救,却发现,谁也帮不了她,她没救可以求。
盗了那么多墓,握着那么多的文物在手上,她已经没有回头路可以走。没有人能帮她,没有人能救她,她只有她自己。“兰欣。”席圣贤呜咽着喊着兰欣的名字,喊着她仅剩的信任和情感,喊着记忆里的温暖,想着曾经的自己,想着她们之间的互相依靠,她好想,让兰欣再抱抱她,给她一些活下去的希望,给她一些做人的希望和勇气。她好疼,好孤单也好怕、好不甘。她不想这一辈子就这样一路走到尽头。以前,她没得选择,现在她有钱了,上苍也不给她选择的机会,不给她一条出路。她想救赎。
许久许久,哭累了席圣贤平静下来,她无力地缩在马桶边,头一次,感到绝望。不是因为有人在查她,不是因为有人打她手上货的主意,而是对自己的心绝望。无论面临的环境再险恶,只要冷静下来细细寻找,总能找到一条求生的出路。可如果人的心死了、腐了、烂了,天也救不了她。
杀人诛心,席圣贤没想到,自己这一刀下去,诛的不是吕博伟的心,而是她自己的。
第二天清晨,天蒙蒙亮,席圣贤就换了张套用的车牌开着吉普出门去了。
她来到寺庙里,跪坐在佛前,抬起头,看着那庄严肃穆的佛像。她不信神佛,不拜鬼神,可此刻,却虔诚地跪在佛主的脚下,渴望寻找到内心的一丝平静,渴望能寻找到一丝光明。佛前的她,满身罪孽,血债累累。她真的好累好累。
身旁的人,来来又去去,她仍巍然不动。
旁人好奇、诧异的目光她一眼也没有觉察到,她呆呆地看着佛主,佛主低眉垂目,似在凝视俯于脚前的众生。席圣贤想问,在这镶金箔的泥胎塑里是否有灵?佛的那双眼又是否能洞悉人世间的丑恶?他又是否真能给人带来救赎?在他的眼中,是否能看得见她满身的血污?
跪得太久,席圣贤引起上香和尚的注意,他来到席圣贤的跟前,问:“阿咪陀佛,施主,要上香吗?如果想求佛主保佑,上香会更灵。”
席圣贤扭过头,看一眼凑到跟前的和尚,即又扭过头,继续盯着佛主。那脸、那眼,她已不想再看第二眼。光头和僧衣,裹不了那颗金钱名利心。
过了没多久,那和尚把寺庙的保安叫来了,保安用手里的警棍碰了碰席圣贤,说道:“哎哎哎,你是不是有病啊?跪这儿动都不动,你要干嘛?别人还要上香磕头呢。”
席圣贤笑了笑,摸出钱夹,抽出一叠钞票塞到前面的功德箱中,然后问道:“我现在可以跪在这了吗?”几千块百元钞塞进去,和尚和保安都愣了。保安瞪她一眼,小声嘀咕句:“果然有病。”转身走了。
和尚把席圣贤上上下下地看了遍,这才拿起锣锤在锣上敲击一下,然后对席圣贤说道:“施主,你供奉的香火钱佛主已经收到,他会保佑你的。”
“噗,呵呵,哈哈!”席圣贤笑不可仰,她一直笑,笑得满眼是泪。许久,她才直起腰,抬起头,冷眼看着那和尚,说道:“给几千块钱他就会保佑我了吗?神佛若有灵,我死后必下地狱!”她厉眼瞪向那和尚,道:“连佛主都要收钱,他能干净得了吗?他又救赎得了谁?”起身,跃起,跳到半空,用力地一脚踢到那悬挂在贡台一侧的铜锣上,踢得那锣“铮”地一声鸣响,弹到空中,犹如古琴弦断,破音灌耳。
席圣贤落地,站稳,深吸口气,压住自己的气喘,狠狠地扫一眼那和尚,转身迈出那一尺高的门坎,大步离去。
佛门清静地,不过如此!
佛渡众生,还是让他先渡化他的门徒吧!
连拜佛都要收钱,跪在佛前忏悔求救赎都要出钱!
迦叶尊者捏花一笑:一念成佛,一念成魔。佛与魔有什么区别?什么是佛?什么是魔?
席圣贤迷茫了。最初,她只是想盗点墓,赚点钱,可以有钱读书,可以和兰欣过上好日子。她看着他们赚大笔买卖,而自己只能拿一点聂崇谦打赏的辛苦费,省吃敛用也攒不下多少钱。她跟在聂崇谦的身后,兢兢业业地干着,因为她是女孩子,受了多少欺负和白眼,遭了多少嫌弃和剥削。她辛苦攒钱,想读书,因为没有档案,投路无门,聂崇谦看出她的心思,托关系送她去了学校,她学的考古专业,为的就是掌握更多的专业知识。她盗墓,同伙让她去趟雷,多少次在墓里与死神擦肩而过。她跟在聂崇谦身边整整五年,为聂崇谦出生入死多少次,几番舍命相救才换来聂崇谦把她推荐到师傅的门下。在师傅门下学艺,一边没日没夜的苦学,一边还得提防赵刚的贼心,那一年,水深火热的煎熬不比墓里轻松。艺成了,她与他们一起探陵寻墓、下墓,分得的钱财又有多少?后来单飞,面临的又是怎样的生死较量。哪一次,不是你死我活的较量?哪一次,不是踩着别人的尸体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在单干的这三年里,她疯了似的探墓、盗墓,掘过的墓连她自己都数不清,以为刨够了坟,有钱了就可以金盆洗手,却给自己掘出座更大的坟墓。
她走上这条路,成日里和鬼打交道,注定她只能做个比恶鬼更恶的厉鬼。她一直都知道这点,只是,每次想到兰欣,想到普通人在阳光下悠闲地过活,想到在兰欣家过的那十一天平静安宁的生活,再想到自己是只厉鬼,心总是疼得厉害。她羡慕他们的生活,也渴望那种生活。可这对她来说,是份奢望。人性,与她来说,是奢求。
席圣贤打电话通知Hecate和霍,说道:“不等了,不再需要把吕博伟弄单独出来,想办法干掉他就行了。下手干净点,别留下线索和痕迹,最好别让人看出他是死在他杀上。”一个“黑子”已经把她恶心地够呛,她不想再看到第二个。能把所有能够查到她头上的线索断掉,把对她形成的威胁剪除掉就够了。搞那些事,恶心来恶心去,还不是恶心了自己。
作者有话要说:是救赎还是沉沦?天晓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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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三十七章 疏漏 。。。
席圣贤打电话给霍和Hecate的时候,装有黑子脑袋和那被搅成烂泥的袋子已经送到吕博伟面前。
这一袋子肉泥投下去,顿时激起千层浪。吕博伟吐完从洗手间出来,看着那装在黑色胶袋里的东西,顿时又“呕”地冲进洗手间,胃液胆汁什么的全出来了。
“吕……吕哥”“老鼠”吓得脸色煞白,腿肚子直哆嗦,他结结巴巴地说道:“不……不该惹她的。”
“怕什么!”吕博伟趴在洗漱池边一边漱口一边说道:“如果她真有本事,现在被装在袋子里的就是我。”妈的,那女人疯了!疯了好,疯了就表示她坐不住要出手了。只要姓席的在活动,就总会露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