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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中带警,语意影射,听得孙永彰倒有些心虚起来,听着这口气,似乎连她亦是知晓了自己与翊靖公主的事儿。啧!孙永彰见讨不着什么便宜了,当下就没了好脸色,收了折扇,口中微哼,便踅了出去。
孙永勋瞅着骆垂绮有些愧色,又有些不忍,但又不便说什么,只是嗫嚅着:〃大嫂,三哥,三哥他就那副德性,你别和他计较!划不来。。。。。。〃
骆垂绮漠然地望向眼前这个小叔子,淡道:〃四叔叔这是说哪里话!垂绮身为孙家妇,又岂敢与小叔子计较什么!您多心了!〃
〃我。。。。。。我。。。。。。唉,大嫂,对不住!〃孙永勋受着这莫名的怒意,然满心眼里却并未半分怨责,只是愧疚。
骆垂绮眼见他如此,也并不多言,只微一礼,〃四叔叔言重了。〃这声语出,已是放软了许多。
〃唉。。。。。。〃孙永勋巴巴地望了会骆垂绮,终于还是未能说什么,转身黯然离开。
骆垂绮遥遥望着人走远了,才对溶月道:〃溶月,我们是时候送封信给端王爷了。〃
〃是!小姐!〃溶月重重地点了个头。
妫沧远远望着自下朝回来后便一直坐在毬子木樨下的父亲,整个人望去怔怔的,不知在想些什么,连平素最喜爱的'老竹大方'都凉了,也不见他端起茶碗来。
〃父亲,您在担心什么啊?不就是皇上准了刑部上呈的腰斩么,虽说是堂姑姑的外甥,可那里也还堂着呢,关系这么远,想来皇上也不辨不清。斩了也就斩了!况且又是那个孟什么。。。。。。远任安平兰郡的知县连上了五次奏本,刑部想压也压不下来。。。。。。〃妫沧忍不住上前劝道。
〃你懂什么!〃信王一拍石桌,猛地叱了声,妫沧一惊,立时止了声。信王见他脸色悒悒,心头又起烦躁,忍不住教训道,〃都那么些年了,怎么就没见你有些个长进!〃
妫沧心有不服,然而见父亲颇有怒色,只得忍了,〃父亲教训的是!〃
信王见他认错,心气略平,长叹了口气才道:〃沧儿啊,王朝新立的时候,为父的立过汗马之劳,虽比不上皇上,可以颇为先皇倚重。如若,我有女,今日局面便可放手一搏。可惜,可惜啊。。。。。。你的两个弟弟,洹儿、沃儿也并非无能之辈,若你们都无甚才具,我也就死了那条心,可你们有才,还有志。。。。。。〃他拍了拍儿子的肩,〃让你们如端王般,你们没他的韬晦,也没他那个耐性、忍性,若没有为父的撑着,只怕你们极易遭人陷害。〃
妫沧听得有些莫名,不由问道:〃父亲,您怎么好端端地说起这些?〃
〃你还没看出来吗?这几年,皇上先是除了文斓,再是借孙永航的手赶走了钰华夫人,这一回虽没怎么大动静,但却指向了青王。。。。。。这些可都是老臣啊,也是重臣!你再看看,皇上的两位公主。。。。。。呈幽与呈渊性子怯弱,不堪大任。皇上这可是在挑百年后的辅佐忠臣哪!但凡是权臣,都要一一拔除方才稳妥,你懂了么?〃
妫沧听得怔怔,咬着唇想了会儿,终是不太相信,〃可是皇上正值壮年,怎么。。。。。。〃
信王叹了口气,〃裘一翁曾跟我交过底,她的身子不好,早年打天下的时候落下的沉疴,调养不当,终能福全。〃
听到这里,妫沧仿佛才真正着急起来,〃可是,可是父亲,您可是皇上的亲哥哥。。。。。。在登基的时候,也是出过大力的啊!〃
信王眯了眯眼,桂树上飘下一片叶,正巧落在他的肩上,他拈起,轻轻细看,良久才道:〃文斓、钰华,谁不是出过大力呢?现下,皇上相信的是手中无权的,比如你叔叔端王。。。。。。〃还有,老孙家那一派。因为孙老爷子的死,孙家形势大落,孙骐成不了气候,皇上自不在眼里。但对于孙永航却有些微妙,那是个极有才具的年轻后辈,是没落的孙家走出来的。皇上大抵对孙家还是有些感情,且又不想与自己这个亲哥哥马上翻脸,所以,就有些打算重用这个年轻人。联以相渊,也联以孙家,只是。。。。。。小珪呢?
信王闭目微叹,对于这个弟弟,他现在越来越不清楚他的动向了,听说与那骆垂绮颇有往来,骆垂绮,孙永航的妻子哪!他似乎太小瞧了这名女子。。。。。。或许,他还小瞧了自己的弟弟,端王!当不再沉迷于书画的闲王屡次在朝堂上展露自己独到的见地时,他就已经转换了一种人生!
明远略备着些行囊,一旁的小侍将一些芳香辟秽的丸药也塞到了包裹里。明远瞧见,略带淡笑,〃哟,长记性了?〃
小侍搔搔脑袋,笑道:〃上回大人也是在监察御使的回程上中了暑热,还多亏了一位神医正巧碰上呢!〃
明远笑骂,〃这可说反了!那次可是你病得厉害。。。。。。不过,也真多亏了杜先生。〃他回想起当日情景,心中有些喟叹。那时的自己虽然已吃过几次暗亏,但终究还稚嫩,然而杜迁,却已瞧尽了自己的一生啊!如今回想起来,他亦分不清是心性铸就命运,还是命运成全心性了。
小侍收拾妥当行囊,就见明夫人已端了盏避暑的金银莲子汤进来了,便知趣地退下。明夫人接过小侍手头的活,仔仔细细地理过一遍,才轻声叹道:〃这大热天的,你可不要赶得太急了!〃
明远放下手中的官文,接过妻子手中的汤水小口喝着,〃这是趟轻巧的差,也没什么好急的!〃
明夫人微疑:〃那安平青王可不是个好与的主,斩了他的亲旧,只怕不肯干休。〃
〃呵呵〃明远嗤笑一声,〃皇上痛快地拿了他的外甥法办,那已是给足了青王台阶。若他还想阻拦,〃他哼了声,又饮了口汤水才道,〃那便是自寻死路了!〃
〃哦?〃
明远见妻子不甚明白,也不多说,只笑笑说,〃你放心!皇上的动向我这双眼睛还瞧得清。端王有往上的意思,皇上继文斓公主之后,对于曾经当权的亲族多有忌讳,但对于端王这个已往只知书画逍遥的弟弟却多了一份宠爱与信任,况且现在这个弟弟又颇能知姐姐的心意。。。。。。〃他瞧见妻子脸色更是疑惑,不由笑了,〃朝政上的事,诡谲多变,但总有个方向。把住这个方向,保身保势总不会太难。〃说到这里,他忽然就想到了自己即将与之会面的,虽身在安平,却能在天都掀起风浪的小小知县孟物华。这个人,似乎颇有远见,且。。。。。。大胆敢为、敢赌!他记得,这个孟物华就是半年前因史库走水而被贬的秘书监。
〃小哥车马劳苦!物华实在过意不去。〃孟物华连忙命自己的衙役备下酒席,待历名沐浴过后,即可用饭。
快马兼程的确过累,且这天候炎热,历名也实在难受,也不作推辞,待洗梳完毕,换了身衣衫,才感觉混沌的脑子有些清醒。
席间,孟物华自然殷勤备至,历名向来稳妥,此时也不善作威作服,只客套了几声,便将正事说了。
〃孟大人,家主嘱我此来将此画奉还。〃历名从行囊里小心取出画轴,递与孟物华。
孟物华立时接过卷开细看,待整幅卷开,画上未动分毫,他不由有些惊喜,继而又慎而又慎地将画从头至尾一一细瞧了几遍,确定毫无修改,这才脸上绽出笑来,非常欢喜地傻笑了一阵,才猛然想起历名坐于边上。许是心中欢喜过甚,孟物华努力想敛住笑意,却还未能尽藏,〃你家主人没托小哥带什么话与我吗?〃
〃有。家主说,半年之约,事已定,功已成,可否乞还原画?〃
〃哦,呃,是。这是自然,这是自然。。。。。。呃,多谢!多谢夫人这半年相借之恩。〃孟物华乍听这话,心中有些惊喜,亦有些不舍。半年,那是《鲲鹏万里云》的真迹啊!世人梦寐以求的珍品,他已经拥有了近半年了,可毕竟要还出去。。。。。。然而,他的临摹,却已叫真迹的后人认可,这,这。。。。。。孟物华心绪激动,言语间便有些零乱。
团团转了几圈,这才定下了神,孟物华从里屋暗奁里拿出一只锦盒,小心打开,才将画卷轻轻捧了出来。待捧在手中,又忍不住细细地抚了一阵,憋了会,似是作诀别似的将之缓缓展开,又从头至尾看了遍,才将之慢慢卷好,仍放回锦盒中,递与历名。
历名看着他那副恋恋不舍的模样,想起骆垂绮淡漠的眼,绝决的话,心中亦有些不忍,然而,他明白,自己是决不能坏事的。他接过锦盒,郑重地打开,凑于灯火前作势细看。
孟物华眼见他靠得离烛火如此之近,心中有些不快,忍不住道:〃小哥,火烛无眼,小心画啊!〃
历名看他一眼,将画往烛火上一就,画卷立时窜起火苗子。孟物华看得大惊失色,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