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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府里,回影苑里那座落影阁,仍只是斜阳长长,冷清而寂寞的。六房的妻子宣氏盈璧一直与骆垂绮交好,那段怀孕到临产的日子,她也多有探视。
整个回影苑,现下会出入的也就只她一个了。骆垂绮极为心寒,然心中仍是牢牢记着对她好的人。
这一日已是三月初八,春阳暖暖,菁儿已能摇摇晃晃地在院子里小跑,溶月在边上看着,陪着他玩儿。
宣盈璧与骆垂绮于廊下绣花,绣了一会儿,微觉眼酸,便抬头笑着望望孙菁,〃垂绮啊,环儿已有好些人家来提亲了!就等这几日决定呢!〃
〃哦,喜事啊!〃垂绮应得随意,浅淡的笑意在春日里饶是清冷,亦望之嫣然,只是形神仍有些清瘦。她绣了几针,忽似想起什么似的,〃是对哪家有些意思?〃
宣盈璧望着笑得开心的菁儿,眼中是一派温和的欣羡,怔了会儿,才答:〃三嫂是中意刑部的司田主郎中元驿,可环儿似乎看中了秘书监的孟物华哦!〃她想着孙永环羞怯的神情,不禁呵呵一笑,〃想环儿也真是长大了,心中都能存人了!唉,只是三嫂似乎偏于那元驿,听说还打算举荐他担任监察御使呢!〃
骆垂绮黛眉轻挑,笑意都不曾变过,〃咦?那秘书监一职不是高过司田郎中几品几级吗?〃孟物华,他最好还是不要与孙府有任何牵连才是。。。。。。
〃哎!只可惜秘书监官虽不小,却只是个编修文书的,仕途上只怕难有佳绩!三嫂子担心的只怕还是这个!〃说起这话,宣盈璧的语中便忍不住透出些不满来。她看了骆垂绮一眼,心中更是对太过势利的三房有些冷淡。好好一个温柔婉约又贤惠的媳妇,唉。。。。。。
骆垂绮抬头对上她的目光一笑,不语,仍低头刺绣,绣过几针,才淡淡开口道:〃环儿要出阁了,这便是成人。她的背后是孙家,这等家世在那默默无闻的秘书监眼中,只怕也有些重吧!若是个贪图功名之辈,对环儿必不真心!若是个酸腐的书生,只怕环儿也多受委屈。唉,良人么,总还得门当户对,品性相当,才不至受委屈。。。。。。〃她轻轻一叹,仍低头刺绣。
宣盈璧听了此话,心想着骆垂绮的际遇,也是一阵感慨,一双水眸瞅着身形单薄的骆垂绮,心头便漫过一层酸意!唉,这么一个府中,她们都受着委屈,所为只是一个〃孙〃字!她忍受丈夫另娶,公婆冷待;而自己,深锁空闺,忍受着丈夫戍守边关的冷清寂寞。都只为一个〃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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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永航坐在书房里整理着一叠叠爷爷生前的折子及书信,翻着看着,他也渐渐摸出些门路。爷爷的行事,爷爷的人脉,爷爷的担忧,以及,爷爷的野心,所有,都慢慢呈现到他脑海里。
他微抬脸,盯着眼前的这方〃孩儿面〃。匀细剔透的质料盛着漆黑溢香的浓墨,与那双因沉思而显得深不可测的眸子相映,只一片深黑。想了会儿,他猛挑了挑眉,因病而深陷的眼竟射出两道晶锐的亮来,〃来了,把历名叫过来!〃
片刻后,历名入内,〃航少爷!〃
〃嗯。娘最后终于顺了环儿的意,定了孟物华?〃孙永航一眼望过去便仔细地看到了历名肩头那朵已凋的桃瓣,心头一时浮过些非常柔软的暖意,让他神情也跟着一柔,随即又敛住。
〃是。〃历名略一抬头,却忽然有些怔住。眼前的航少爷还是航少爷,可是,却又有些不一样了。历名不自觉地有些皱眉。
〃她。。。。。。对这事儿说过什么话没有?〃孙永航在初启口时有太多的隐忍,然而一顿之后,便又复平静。
〃少夫人什么也没说。〃是了!历名眉宇锁得有些紧,就是航少爷的这种神情,隐忍!把所有的心绪都藏到了最底处,让他连一丝丝都感觉不到了,摸不着心绪的好坏,更不摸不着意图。
孙永航闻言,手敲着书桌沉吟了会儿,忽然抬头望住历名,〃历名,去安排几个人,去秘书监放火。。。。。。就抽孟物华当值的几夜。〃
〃呃?〃历名吃了一惊。
〃明白了吗?〃孙永航微微一笑,眼眸便有些细,像夹住了一切外泄的情绪。
〃呃,明白了。〃这笑让历名忽然起了些心惊胆战的感觉,航少爷在恨谁?在报复谁?为什么明明针对的是那个孟物华,却让他觉得航少爷的眼闪过的是极深的怨悒,就如同当初航少爷应下娶相氏千金的时候一样?可是,明明他又在笑啊!
落影阁中,骆垂绮正浅笑着替小菁儿净手,而小菁儿却早已等不及地不甚清楚地嚷着,〃娘,月姨,桃!桃!菁儿要桃!〃
正巧溶月端着新做的桃米饼进屋,听见小菁儿嫩脆的嗓音,抿嘴一笑,〃菁儿!是桃米饼!来!说一次,桃米饼!〃她拈起一块,诱惑地悬在小菁儿眼前。
菁儿立刻就扑腾着还立不甚稳的小身子过去,也顾不得还湿着手,就要抢。眼看要跌倒,骆垂绮伸手拦住,那小小软软的身子便倒在温软的怀里。
〃菁儿!先把手擦干!〃垂绮浅笑仍挂着,声音也柔柔的,但原本仍想再抢的小菁儿马上就乖软下来,微偏着小脑袋点点头。〃哦。。。。。。〃他应了下,看着娘亲将自己的小手擦干一只,他又不甘心地补上了一句,〃菁儿要两块!〃
骆垂绮依旧浅笑,只是轻轻捏住儿子小小软软的手,〃那晚上睡前的药呢?〃小菁儿这几日有些咳,历名早早请来了大夫瞧过,原不甚要紧,只开了副散剂,只因小菁儿怕苦不肯吃,又兼之贪玩,总有受凉,便就拖了几日。
小菁儿听到还要喝药,一张灵动激昂的小脸立刻垮下,皱着眉的结果是整一副五官都缩在了一起,〃娘~~〃他滑出娘的手,转而撒娇地搂住娘亲的脖子,一双墨珠也似的小眼瞅准了溶月。
〃呵呵!〃溶月一时撑不住笑了。
骆垂绮顺着儿子的撒娇将他轻抱起来,入手的分量微重,让她忍不住添上几分欢欣,但没让儿子看见就稳稳敛住。〃菁儿,想做一件事,就得为这件事的成功付出点什么。你记住娘的这句话。〃
小菁儿根本听不懂,却仍歪着脑袋,黑晶晶的眼珠子笔直地瞅着自己的娘亲,〃菁儿不,药!〃
〃菁儿想吃桃米饼吗?〃
〃嗯!〃立刻点头。
〃那就得喝药。〃
〃不要!娘~~不要!〃马上摇头。
〃那就不吃桃米饼。〃
〃不要~~娘~~桃!桃米饼!〃小菁儿搂着娘亲的脖子一个劲儿地晃,见娘亲无动于衷,就朝边上叫着〃月姨~~姨。。。。。。〃
〃不用看你月姨!吃桃米饼就得喝药!哪!只要咱们的小菁儿晚上喝半碗药,那娘明天还让你吃桃米饼!好不好?〃
小菁儿歪着脑袋思考着,想来想去,终究抵不过桃米饼的诱惑,点头开心地叫,〃好!桃!桃!〃
〃呵呵!〃终于定下!看着小菁儿趴在桌沿上小口抿着桃米饼的样子,骆垂绮不禁朝溶月笑叹了口气。总算说通小家伙乖乖喝药了!
望着儿子津津有味地吃着桃米饼的样子,骆垂绮心中微微泛酸,有一股愧疚与神伤泛涌上来。菁儿才不过一周岁又一个月,举凡大户人家,哪个孩子会在三岁前断奶?只有她的儿子!只有她的儿子呵!
怨悒悲愤一齐涌上来时,骆垂绮忍不住将孩子拥入怀里。
〃娘?〃
〃小姐,其实。。。。。。〃溶月看着她的神情也大抵猜到她心中的想法,其实,小姐本不必让菁儿断奶的,航少爷他。。。。。。
〃没什么的,溶月!〃骆垂绮迅速闭眼,仰起脸,娴雅温润的面上是浅浅的笑纹,〃老太太那儿你送去了吗?〃
〃送去了!她们都说太夫人一连几天没吃东西了,今儿看见这桃米饼倒是尝了一块呢!〃溶月斟了盏茶递约骆垂绮,笑着顺应她的话,并不想再让小姐如此神伤。
〃几天没吃东西了?〃骆垂绮缓缓低下头,浅浅地呢喃了一句,神情模糊,只觉那双原本温润的杏眸有些冷凉下来,掩住所有温情。
晚间,看着小菁儿皱着小脸将药一分不差地喝完睡下之后,骆垂绮才静下心来听历名办差回来的回禀。
待回明了骆垂绮交代下来的事,历名忽然又支吾起来。
骆垂绮瞥过他一眼,忽然一笑,〃他吩咐你了什么?〃语意幽幽,却似乎什么也没有。
历名惊了一跳,随即吸了口气极快地吐出,〃航少爷吩咐去烧了秘书监的藏书楼。。。。。。还特别挑孟大人当值的几夜。。。。。。〃
〃烧楼?〃骆垂绮看着茶盏的眸光忽然一闪,继而是微微地苦笑。夫妻同心。。。。。。为什么到现在看来,他们二人的行为是如此可笑?
〃那历名,麻烦你去孟府走一趟,请孟大人,善用火事!〃骆垂绮站起身,烛光映过她一角微明的侧面,微微神伤。
〃是。〃
刻意放轻的脚步渐去渐远,渐远渐无。骆垂绮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