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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自己就算恨他,埋怨他,但是,从不希望是这样。
从不希望他走到这样。
她的声音有些飘飘忽忽的:“陛下……你哪里不舒服?我给你看看……”
“别……芳菲……”他察觉了她的挣扎,声音变得非常软弱,“芳菲,别离开我……芳菲,陪我一会儿,好不好?”
她在这样的声音下,没有任何的办法。
蜡烛的泪一滴一滴地落下来,灯光飘飘忽忽的。映照着床上的两个人。彼时,他太上皇的装束,她皇太后的装束。
两个违背了伦理道义的人。两个注定了要受到严厉的惩罚,背负心灵原罪的人。
两个人相拥而抱。
一如当年那些白衣胜雪的岁月。
他才想起:呵,自己早该这样抱着她的。
爱的末路3
他甚至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她是否也想起那些初恋的岁月?最初的心动和心伤?和着最心爱的人,也曾一起这样听过风霜雨雪?
甚至,她那样打扮得花枝招展,涂抹了红唇,摘一大把毛茸茸的栗子,不怕扎了自己的手臂,不厌其烦地,将它剥得干干净净,然后,如一颗少女芳心一般呈现在他的面前的时候?
某一刻,她也忘了他的病情。
只是,慢慢的,空气冷却的时候,她嗅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在自己的衣裳正中,仿佛一朵逐渐黑色,逐渐老去的花朵。
一如自己的青春岁月。
爱啊!
折腾了半世的折磨。
刻骨,却把骨头都磨碎了。
自己和弘文帝,五腑六脏里,哪里还有一丝完好?
他拥抱的时候,只能听到她急促的呼吸声。这呼吸声慢慢地,越来越淡,越来越平静。甚至她乌黑的发梢里流露出来的那股子淡淡的清香。
北武当的山清水秀,让她还不曾老去。甚至抚摸着她的头发的时候,还是昔日的光滑可鉴,柔软芬芳。
他含着喜悦,低声在她耳边:“芳菲……芳菲……”
只喊着她的名字,希望是一辈子。
只希望她这样抱着自己,然后,又是一辈子了。
她也完全丧失了理智,埋在他的怀里,仿佛一个无心无肝的木偶人。仿佛年幼登基的宏儿,完全不知道该如何解决接下来的问题。
多么希望,天就这样一直黑着,永远永远也别亮起来。
再也看不到明日的太阳,那该多好啊。
两个相拥的人,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彼此依偎着,她的头软软地躺在他的臂弯,睡得非常安详,非常沉静。
一如很久以前的岁月。
他也睡得非常安静,连咳嗽都不曾,就连睡梦里,脸上都带了笑意。
爱的末路4
只是,半夜的时候,他被窗外的寒风凛冽所惊醒。在席卷而下的漫天大雪里。他睁开了眼睛。那时,蜡烛闪烁了一下,烛光,仿佛流尽了最后的一滴泪。
就在这一抹残光里,他看见怀中女人的脸,雪白的,眼睫毛上挂着一串淡淡的泪痕。她这样熟睡的时候,可真像宏儿啊。
永远带着一丝,只有内心深处才能透露出来的胆怯——高高在上太久了,已经忘记了怎么表达自己的喜怒哀乐了。只有这时候,她还能自然,还像是一个正常的女人。
就如宏儿登基当天的哭诉:“我取代的是父皇的皇位……我很伤心……”
他在黑夜里悄悄地笑起来。这有什么可伤心的呢?
自己把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东西都给他,这才是自己最大的喜悦。
就在烛光彻底灭掉的时候,他忽然微微抬起头,侧身,在将明未黯的那一刻,准确地亲吻她的唇。
他很温柔,她不曾察觉。
但是,这一次,却已经少了情欲的分量,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激烈的情怀——爱怜而温柔。
他的身子,仿佛已经失去了情欲的力量,只能报之以最后的,最大的温存。
他搂着她,辗转反侧的亲吻。
从她的鬓边的头发,到她的温暖的脸颊,甚至她的柔软的手——尤其是她的手,他才注意到,她睡着了,一直抓着自己的手,十指紧扣。
也许,是自己先抓着她的——是自己一直这样抓着,以自己最喜欢的姿势,和她一起度过这样的一个夜晚。
他希望,今生今世,永远是这样——就算其他的什么都不能做,他也祈望,如此一生。如此,就已经很幸福了,没什么好苛求的了!!
少时夫妻老来伴。
他把情欲用完了,只希望有一个相伴的女人。
良久,她仍旧酣睡着。
爱的末路5
这一点,依旧和宏儿一样。一旦彻底睡着了,连打雷也不会醒的。因为,她已经提心吊胆了许久许久,很难得如此心安理得的睡上一晚了。
“芳菲,好好休息。你也太累了,是该好好歇歇的时候了。”
他在心底里说,觉得自己和她,从未如此的亲近。
就如一个人,面对着自己的灵魂。
了解,深刻,充满着真切的互相的怜悯。
竟然如此的靠近。
比肉体的靠近更加重要。
他再次亲吻到她的嘴唇的时候,她呢喃了一下。他微微笑起来,忍不住发出沙哑的一阵笑声,看着她慵懒地翻一下身。
那是在黑夜,他只能抚摸到她的眉毛,那么奇怪地纠结了几根。
她的一只手伸出去,放在被子外面。
他立即又轻轻地给她拿进来,放在被子里,自己紧紧握着。
这一晚,她没有再翻身。而他,也不知什么时候,捏着她的手,彻底沉沉地睡去了。
风雪咆哮了一夜。
小皇帝按照惯例来请安。但是,在门口,他停下了脚步。内心里,仿佛是知道的,父皇,太后……他们在一起。
而今日,是大假。
帝王登基后,有七天的大假。
四处都静悄悄的。
他戴着王冠,身后那么多侍从,护卫队。本来,他充满了淡淡的忧虑,但是,此时却觉得开心——是属于小孩子的那种小小的开心。
他进去的时候,就把所有人摒弃在外面。小孩子说不明白,但是,内心深处明白——有些事情,是不应该让除了自己之外的人知道的。
他小小年纪,但却是以天子身份发号施令,当然,谁也不敢不听。
他一个人悄悄地进了慈宁宫,进了太后的寝殿。
宫女们都守在外面,见了他,立即悄悄地向他请安。
爱的末路6
他环顾四周,看到桌上的酒杯,两个。还有父皇的一件大氅,就放在外面。
张娘娘悄悄地叫他一声。他立即过去,心里明白,谁才是最该信任的人。他低声地问她:“张娘娘,父皇呢?”
张娘娘脸上带着笑容,温暖而理解,很小声地:“您父皇不舒服,太后在给他看病……”
他立即明白了——呵,只要太后还肯医治父皇!
只要他们两个还关系亲密。
这比做了皇帝更让他开心。
因为明白,只有这样,他们两个才会一起陪自己玩儿。
他松一口气,有点儿蹦蹦跳跳的出去了。
宫女们都松了一口气。
张娘娘也松了一口气。
芳菲先睁开眼睛。一夜纠缠,醒来的时候,还是很疲倦,很憔悴——就算没有梦,也觉得无形的憔悴和伤心。
弘文帝就躺在自己旁边。他合身而卧,衣衫整整齐齐。
仿佛两个纯洁的少年,在这样的风雪夜,相依相偎了一整夜。
她摸了摸昏花的额头,坐起来,手放在他的脉搏上。他还是睡得很沉。只是,当她的手离开的时候,他反手,又将她握住。所以,她号脉的时候,都是用的反手。
仔细地听,脸色变得惨白。
弘文帝脉象微弱,那么混乱。仿佛是无形的病症,已经浸入了肌体的表里,往里面渗透。而且,他的脸色,始终带着一股子不正常的潮红——绝非是单单的情欲,而是一种很可怕的颜色!
这是什么病?她觉得陌生。又拿起他的另一只手。
从他的脉搏,到他的心跳,然后,查看他发髻之间的颜色——才发现,那头发,也是灰色的——并非是白——而是一种可怕的灰!
比白发更加可怕!
他第一次变得这么听话,比小孩子还乖,一动不动,任她为所欲为。
爱的末路7
她忽然又去看他的眼皮。
当他的眼皮被剥开的时候。他终于睁开眼睛,喉头间发出一种枯涩的笑声,咯咯的,又是喜悦,又是惊讶:“芳菲……你醒了?”
她根本就不回答他,只是伸手搀扶他:“陛下,你快起来,我给你好好看看。”
他趁势便搂住了她的肩。
两个人一起靠在床头上。他的身子微微摇晃,她立即拿了一块枕头让他枕着。他的声音里全是沙哑的笑意:“芳菲,别担心,我没有任何病。只是这些日子太过疲倦而已……”
她的声音有些凝重:“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