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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头老者怫然不悦,道:“老夫说能治得,从无失手。你若不信,可带他速速离去。”卫青急忙纳口,不敢再言,心中自怨自艾道:“卫青啊卫青,莫要多嘴了。”忽地记起卫子夫平日的叮嘱,心头一片酸楚。白头老者不作理会,提针扎针,信手拈来。不一会儿,褚青山猝然仰头,喷出好大一口黑血,双眼一翻,又昏厥过去。
卫青终忍不住道:“褚大哥怎样了?”白头老者手捋长眉,道:“已无碍了。”言罢长身而起,没入暗里。卫青长舒口气,却不敢靠近褚青山的身体,坐在原处,心中默祷:“褚大哥,你千万别有事。”他虽与褚青山相处不久,但已将他视做平生最敬佩的人。
正在祷求之际,忽听白头老者道:“娃儿,你是否姓郑?”卫青心头一紧,含糊道:“我是,不是。我,我说不清。”白头老者颇不耐烦道:“是便是,不是便不是,有何说不清楚!”住了一下,语气渐缓,道:“你爹是否姓郑讳季?”卫青一怔,若在平日,他必矢口否认,今日陡然知晓生父相寻之事,心中恨意大减,重重地点头道:“是!”
白头老者默然良久,又道:“你不是应当在洛阳学武吗?是否嫌太过辛苦,逃回来了?”卫青讶道:“我一直都在长安,从未到过洛阳。”白头老者又默然良久,忽低声道:“你且在此地歇息一阵。依他现今的伤势,需得明日方可醒来。”
卫青听他如此言语,想道:“褚大哥伤势不明,我需得留下来照顾他。”便将心事压下,应了一声,摸黑寻个角落,靠着石壁,闭目入睡。早先他一路快马疾驰,身心俱是疲惫不堪,方闭上双目,困意便袭上心头,不过片刻,即沉沉睡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少个时辰,卫青方睁开惺忪的睡眼,望着前方火光耀目,忙从地上爬起。白头老者坐在火堆边,见他醒来,便道:“肯醒了吗?快过来吃点东西。三餐不食,有伤根本。”卫青举目四望,便知身处在洞外平台,四周寂暗,唯残月当空孤照,已是入夜,心里好生惊诧,却不敢发问,只得战战兢兢地坐到旁侧。
白头老者取下木架上的熟肉,递向卫青道:“深山野林,唯有打只兔子解饥。”卫青伸手撕下一块,拿到嘴边,闻得满鼻香气,吃进嘴里,更是美味之极。白头老者见他舔嘴,当下呵呵一笑,将木叉塞到他手里,道:“尽给你了。”
卫青红了脸,但是肚子咕噜噜一阵叫唤,哪抵挡得住美味的诱惑,便即狼吞虎咽起来。白头老者捋眉微笑,道:“娃儿,吃得香吗?”卫青连连点头,道:“香极了。”白头老者面上露出自矜之色,道:“老夫一生致力医术,知除病易,防病难。经三十载苦心钻研,方悟出寄医于食之法。”卫青不明就里,听他说一句话,便即点头。
白头老者愈发欢喜,续道:“当年殷长生以道法延年益寿,自诩在我医家之上。今日老夫这药膳,效用当不下于他。若论治国平天下,我医家尚‘不入流’;但是医人救命,可轮不到道家争锋!”卫青木然顄首,其实全不知他言之何意,但思这老者喜怒无常,也不敢拂逆于他。
白头老者忽而长叹一声,喃喃道:“可惜传非其人,传非其人矣!”捶胸顿足,放声大哭起来。卫青心里一慌,道:“先生,你没事吧?”白头老者收起眼泪,怒目相视,冷冷道:“吃饱了吗?”卫青含糊应了一声,匆匆吃上几口,便将木叉放下,心里极为不舍。白头老者长身而起,行至石壁前,推开洞口,道:“到了里面,不要说话,好生安歇。”卫青连连点头,跟入洞中,捡个洞边的角落,合身欲睡。但是他方醒不久,食未消化,几番辗转反侧,无法合眠,心里一阵胡思乱想,卫子夫、卫少儿、东方朔、紫衫女子的身影一一在眼前飘过。也不知过了几多时辰,才恍恍惚惚睡去。
到了明晨,日照人头。卫青挣扎起身,望见白头老者坐在昨晚原地,褚青山躺在他身前丈远处。白头老者忽招手道:“娃儿过来。”卫青三步并作两步,走了过来。褚青山微侧过头,勉强挤出笑容道:“卫老弟,你还在呀。”卫青止不住泪往上涌,哽咽道:“褚大哥。”
褚青山面容苍白,却硬皱眉头,斥道:“男儿有泪不可轻弹。莫在我面前哭哭啼啼,惹人烦躁。”卫青拭去泪水,重重地点头。褚青山这才回头,向白头老者道:“今番多谢师伯搭救,来日青山必报大恩。”白头老者道:“大可不必。其实大司命此来,本意在老夫。只是机缘巧合之下,才与你为难。”
褚青山道:“青山折在他手上,得师伯救命,此为一事。他为何与我相斗,却是另一回事,不能混为一谈。”白头老者抚掌笑道:“好、好、好,不愧是他最得意的义子。”忽而变色道:“你也不必叫我师伯,他早已不是医家弟子。”褚青山道:“义父曾说,他生为医家人,死作医家鬼。”
白头老者拂袖而起,怒道:“我乐师古执掌医家二十年,最大的错事莫过于纵容他叛国投胡。他口口声声说是医家人,是要羞辱老夫吗?”
褚青山咳了两声,道:“师伯号为‘医家仙君’,思虑怎如此浅窄?若汉家与王庭发生战事,要流多少的血,师伯算得来吗?”白头老者长眉飘起,甚是不快,道:“和你义父一套说辞,老夫不与你强辩。你好生歇息,莫要多说话了!”话音未落,人已远去。
注:完整一章,绝无造假!
第二十六章 山中数日 '本章字数:2307 最新更新时间:2014…04…24 17:56:21。0'
褚青山付之一笑,身旁的卫青面色颇显沉重,道:“褚大哥,你,你是胡人?”褚青山并无忌讳,应道:“不错,我是胡人。你可痛恨胡人?”卫青憋红脸面,道:“不,不。我,我是听说胡人个个是吃人的怪物。褚大哥,你,你一点都不像。”褚青山哈哈大笑起来,胸口痛将起来,喘咳数声方止。狂笑过后,忽而神色悲戚,叹息道:“是哩。怪物、怪物。”
卫青奇道:“褚大哥,你没事罢?”褚青山舔舌道:“想起美酒了。这一日不饮,心头似有千虫万蚁噬咬一般。可惜几壶美酒皆在云飞那里。”乐师古去而复返,听了此话,劈头喝道:“叫你莫多言语,还在聒噪。依你如今病态,思欲饮酒,不怕死吗?”褚青山知晓这“师伯”的脾性,连称“不敢”,又道:“青山丢了性命不打紧,坏了师伯名誉可就是天大的罪过。”
乐师古哼了一声,语气却柔和许多,道:“待会进去,不论你察觉到任何异样,不要问,也不要多说。可听明白?”褚青山听得糊里糊涂蛋,皱眉道:“但听师伯吩咐。”乐师古道:“娃儿,抱他起来。”卫青应了一声,将褚青山横腰抱起,随在乐师古身后。
乐师古推开石壁,现出洞门,褚青山不由得惊道:“机关术!”乐师古回首怒目,褚青山自知失言,心里虽有千百个不解,但已答应在前,正色道:“师伯放心,青山非是多舌之人。”
乐师古踱步先入,待卫青走到深里,复又合上石壁。褚青山两眼一抹黑,激起学武之人的本能,不禁意观周遭变化。他虽身负重伤,但耳力灵敏非常人所及,洞内传出一道几不可闻的**声,却被他收入耳中。褚青山诧思道:“这里还有一人?”观其呼吸,似在忍受痛楚。褚青山大为惊奇,旋即又想道:“师伯虽然固执,但医者仁心,救死扶伤自是常有的事。他既不愿我知,我何必多问。”如此一想,便不在意。乐师古吩咐卫青将褚青山放下,又叮嘱二人安静休养,别无他话。
褚青山身负重伤,躺下便即入睡。卫青却是不能,他一来无病,二来睡了一日,身心正佳,闭目良久,精神反而愈加抖擞,心里胡思乱想起来:“也不知姐姐过得好吗?她,她是不是真心待我?”、“爹爹,他给我留下什么信?二姐会不会给我?”、“先生,你说我该怎么做才好?”他暗自懊悔,不该莽莽撞撞就跑出来。但是如今这番模样,他又舍不下褚青山离去,复又压下心事,反而想起紫衫女子的笑颜,心里说不清是何滋味。这几日来,他总要梦见她,偏又情不自已。
辗转反侧了许久,已近正午。卫青陡然觉得身体颠簸来去,睁开双眼,见到乐师古鹤发童颜的模样,呼吸急促起来,心道:“他要把我背到哪里去?”乐师古行出洞口,将他放在石壁边,自又离去。卫青不胜诧异:“昨日也是把我搬出来吗?这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