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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前陈长生便注意到了这把剑。
因为这把剑在万剑里飞的最高,最为高傲,即便是对黄纸伞里的剑意都没有任何退让之意,同时也最为明亮,反耀着草原边缘洒来的光线,就像是夜空里最闪亮的星,自有一种华服贵胄之气。
看着那把剑,陈长生很容易便联想起当初在青藤夜上,落落站在人群之前,第一次表明自己是白帝之女时的画面,这种骄傲并不会显诸于外,那种高贵来自于血脉,哪怕对手是金翅大鹏,又怎会心生惧意?
这把剑现在正在陵墓的上空,距离地面极为遥远。陈长生把手伸向天空,通过黄纸伞的剑意传达了自己的想法,然后把那道分散出去的剑意收回了黄纸伞里,把自由还给了那把剑自己。
嗖的一声,那把剑化作一道明亮至极的剑光,自高空回到陵墓正中的石台上,落入陈长生的手中。
握住剑柄,陈长生想起了这把剑的来历,再望向那片万丈光芒里的金翅大鹏时,眼神变得坚定了些。
这把剑叫龙吟剑,非常强大,先前曾经在他的手里,一招便重伤了腾小明。
但更大的意义在于,这把龙吟剑曾经属于大周皇族某位亲王。
那位亲王叫做陈玄霸,是太宗皇弟最小的弟弟,自幼天赋异禀,很年轻的时候便已经修至聚星巅峰,即便在那个野花盛开、天才辈出的大时代里,也堪称不世奇才,因为他的身上流淌着的是真龙的血脉。
换个比喻说,他就是那个时代的秋山君。
陈玄霸很年轻的时候便死了。
他死的时候,来自天凉郡的大军刚刚攻下京都,皇朝尚未改元,大周尚未正式建国,他的亲王之位也是后来追封的,但没有任何人对此提出过质疑,与他的姓氏无关,而是因为整个大陆都清楚,天凉郡的大军横扫大陆,他发挥了怎样的作用。
大周皇族千年以来,这位早逝的英武少年是公认的最强者,虽然直到他死都没有与他的二哥,也就是太宗皇帝较量过,但没有人敢质疑这一点,因为他是在周园中与周独|夫大战一天一夜之后,才力竭败亡。
到了现在,因为某些复杂的原因,还记得陈玄霸这个曾经霸道无双的名字的人已经很少了,皇朝正史上关于他的记载也很少,但那些还记得当年历史的人,每每想起陈玄霸这个名字以及曾经在他腰畔的那把龙吟剑,都会生出很多情绪复杂的感慨。
因为陈玄霸死的早,所以没有参与到太宗皇帝与亲兄弟们争夺皇位的血腥战斗里,对那个早逝的英武少年来说,这可以说是某种幸福,但对陈氏皇族来说却是极大的不幸,因为他如果还活着,在他强大的武力压制下,这场战斗完全可能打不起来,即便矛盾依旧,但或者也不会那般惨烈血腥,最终导致数百名皇族被杀,京都里血流成河。
当然还有一种流传更广的说法,如果陈玄霸能够活到后来,太宗皇帝根本不可能登上皇位那些被慢慢销毁的天凉郡郡治及稗史里记载的很清楚,陈玄霸明显要与自己的长兄,也就是建王殿下要亲近的多。如果他也参加到那场皇位之争里,披着睡衣的太宗皇帝陛下,怎么可能在百草园里躲过那场伏杀?
于是,一个令人心寒的阴谋论出现了。
眼看着天凉郡大军即将攻克京都,大周即将建国,自己即将成为高高在上的皇子,拥有无比灿烂的未来,陈玄霸为何会主动进入周园挑战周独|夫?是的,在现存的不多记载里,所有曾经的当事者都写的非常清楚,这场绝世强者之间的战斗,是由陈玄霸主动提出来的。为什么?按照皇族正史的说法,陈玄霸正是因为眼看着大周即将建国,自己不用再背负家族的重任,于是开始继续追求天道,只是这种说法总欠缺了一些说服力,最重要的是,即将败了,何至于死?就算周独|夫不在意大周皇族的怒火,难道他不在意太宗皇帝的感受?要知道太宗皇帝是陈玄霸的亲二哥,也是周独|夫的结义兄弟!
过去的历史再也没有办法理清,陈玄霸死了,太宗皇帝也死了,现在看着这座陵墓,基本上可以确定,周独|夫也死了,英雄人物总被风吹雨打去,只剩下这把龙吟剑在周园里追怀着曾经的荣光,依然当年那般骄傲。
少年皇族,绝世战神,真龙血脉,这就是陈玄霸。
他用的龙吟剑,自然贵气无双,傲气十足,哪里会惧怕大鹏?
陈长生看着龙吟剑,感受着剑身里残留着的傲意,又莫名觉得无比亲切。
这种亲切难以解释,无比强烈,竟让他心神激荡,难以自已。
他的手颤抖了起来,于是,剑也颤抖了起来。
……
……
(最近这两天家里事情太多,所以更新会比较少,后天就会好了。关于今天这章,夜空里最闪亮的星,说的当然就是陈玄霸,曾经的英武少年,非常符合我的美感,而且对择天记这个故事来说,今天这两千字非常重要,不是正题,却是前因。)
第340章 万剑成龙
燃烧吧。
陈长生对自己说道,很平静。
随着这三个字在他的心里响起,那片承载着星辉雪屑的原野,迅猛地燃烧起来,火势要比先前大了无数倍,只是瞬间,那些雪屑便燃烧干净,同时盈荡在灵台山四周的那片清澈湖水的表面,也生出了幽蓝色的火焰,看着极为美丽。
雪屑融为清水,化作云雾,或者再次凝结为水,或者便以云雾的形态蔓延,那些都是真元,狂暴地、迅猛地在他的身体里肆虐,强行冲开他堵塞的经脉,干涸的河床,不管前面是石林还是万丈深渊,始终坚狠地一路前行。
狂暴的真元点燃了他的血液,烧蚀着他的腑脏与经脉,带来难以想象的痛楚,让他的脸色变得极为苍白,又让他的眼神变得越来越明亮。
陈长生毫不顾忌地把自己的境界提升到了巅峰,站在了生死之间的那道门槛上,他拿自己的生命在拼,唯如此才能给手中的短剑提供足够多的真元,唤醒它的魂。
陵墓前方天空里那只巨大的金翅大鹏漠然地俯视着他,有罡风与白色的气流在它的双翅边缘混进光线里,看着异常瑰丽,它眼里的神火更加森然,竟隐约有些敬佩的意思。
陈长生浴过龙血的身躯拥有近乎完美的防御长风文学 。。能力,然而随着雪原的暴燃,直至那片湖水也开始燃烧,难以想象数量的真元在他体内暴生,他的身体终于承受不住,开始崩裂。
最先崩裂的是眼角,然后是耳膜,数道鲜血从他的五官里流出,紧接着他脸上的皮肤也开始裂开,道道鲜血溢出,画面看着异常可怖。在那些裂开的血痕里,可以看到肉骨,也可以看到隐隐若星点的火焰。血在他的脸上淌流着,在他的手上流淌着,打湿了他的衣服,湿了剑柄,落在石台地面上,然后继续燃烧。
一道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香味,随着他的血向陵墓四周散发而去,随着那血的燃烧,香味变得浓郁了无数倍,传的更加远,直至要到草原的边缘。
对这道香味最敏感的自然是妖兽。陵墓四周的黑色海洋再次暴烈起来,那些被金翅大鹏神威镇压的不敢抬头的妖兽,无法忍受血香里那种仿佛来自生命最深处的诱惑,纷纷抬起头来望向陵墓上方,急促地喘息着,发着嗬嗬的声音,淌着涎水,兽眼腥红,兴奋而贪婪。
金翅大鹏也闻到了这道血香,遮蔽天空里的阴影里,它的眼睛就像两团飘摇的神火,在这时,那两团神火轰的一声暴烈的燃烧起来,漠然的神圣气息终于有了某种情绪。
那种情绪是对生命的赞美、向往、渴望,以及……欲望。
这是陈长生最害怕的一种情绪,是他曾经最害怕的事情,但现在他不怕,因为生死便在一线之间,他的脚已经踩在了门槛上,如果要燃烧自己才能换醒这把的魂,何必在意那些目光?
金翅大鹏的阴影落在了陵墓上,它展开了双翅,便覆盖了这座方圆不知几千里的草原,无论天空还是大地都变得阴暗一片,陵墓之间更是所有光线,都被遮蔽,漆黑如这片草原未曾见过的真正的夜晚,万剑微颤,快要承受不住,有些剑渐如落叶飘坠。
一道绝对至高无上的威压,与那种最****而本真的贪婪欲望混在了一起,仿佛变成某种实质的东西,落在了陵墓正门前的陈长生身上。
瞬间,他身上流淌着的那些鲜血便凝了,燃烧的火焰熄了,被紧紧束在身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