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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总觉得黄纸伞带自己来到这里,是命运的召唤。
是的,他相信命运。
这听上去很荒谬,因为他从西宁镇旧庙来到京都,目的就是要改变自己的命运。但在精神世界的最深处,他确实相信命运的存在,甚至比别的任何人都更相信命运的存在。
眼前必须有座山峰,才能翻过这座大山。
有条波浪起伏的大河,才能越过这道河流。
有目标,才能向着目标前进。
必须要有命运,他才能改变命运。
王之策在笔记的最后说道:没有命运。
这四个字可谓是惊天动地,但对他来说,则是另一番新天地。
他的看法与王之策不同,必须不同,他想要看清楚自己的命运,然后改变之。
如果说命运让他在京都里遇到那么多人,那么多事,最后把他带进周园。那么在周园里,又有什么样的命运在等待着他?黄纸伞感知到那道剑意,带着他来到此地,其中肯定隐藏着某种深意。如果想要离开周园,是不是意味着自己需要找到那道剑意?
那道剑意在剑池里吗?剑池又在哪里?走过漫长的甬道,来到陵外,他站在高台之上,左手扶着腰后,右手握着黄纸伞,望向眼前的草原。
此时已然黄昏,远方的太阳已经来到每夜的固定位置草原的边缘、地平线的上面。一望无垠的草原,在红暖的光线下,仿佛在燃烧,那些隐藏在草原里的水泊,就像是无数面小镜子,映照着天空的模样,他的身后,是周独|夫的陵墓。
如果此时看到这幕画面的,是位伤春悲秋的才子,大概能够感受到更多的悲凉感觉,感慨世间一切事物都敌不过时间,但他没有。
落日还挂在遥远的草原边缘,陵墓四周却忽然下起雨来。
他举起黄纸伞。
啪啪啪啪,雨点落在伞面上,变成无数小水花,不停地跳跃,然后落下。
他释出神识,通过伞柄向上延去,直至伞面,最后像那些小水花一样跳跃,离开,向着陵墓四周的草原里散去。
他熟读道藏,确信那道剑意不可能产生自我的意识,既然没有自我的意识,那么便不可能主动改变自己的状态。最开始的时候,他能在寒潭边感应到,是因为剑意本就一直存在,等待着被发现,那么现在剑意不应该、也不能够主动消失。
一件事物如果不是主动消失,却无法找到,那么肯定就是被人藏起来了。
陈长生站在雨中,向草原里散发着神识,寻找着自己的目标,同时开始梳理靠近这座陵墓时发生的那些变化就在徐有容看到陵墓的那一刻,那道剑意便消失了。当时他以为是剑意完成了带领黄纸伞来到这里的使命,所以消失,现在他冷静下来后得出前面那番推论,自然确定并非如此那道剑意,应该是被某个“人”藏起来了。
那个“人”应该就是这座陵墓。
他回头望向身后的陵墓。
由巨大石块堆成的陵墓,越往上越陡,高的不可思议。
他站在陵墓的正中间,眼中的陵墓更是高的仿佛要刺进天空里的云层一般。
他的视线顺着陵墓的顶端,落在那片灰暗的云层上,只见那处黑云滚滚,深处隐隐有闪电不时亮起,显得格外恐怖。即便隔着数千丈,他也能够清晰地感觉到,云层里那道足以毁天灭地的强大气息陵墓是周园的核心,这道气息应该便是周园规则的具象。
雨势越来越大,陵墓间的巨石尽数被打湿,每级石块之间,有无数道细细的瀑布在流淌,如果有人从陵墓外看过来,一定会觉得这幅画面很壮观,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美丽,但站在陵墓里的他,只能感到惊心动魄,自然感觉不到美。
“如果有时间,应该离开陵墓的威压范围,看看那道剑意会不会再次出现。”
他默默想着,然后隐约听到有人在喊自己,握着黄纸伞,再次走进陵墓里。
徐有容已经醒了过来,脸色依然苍白,但看着似乎好了些,恢复了些精神。
他问道“你在喊我?”
陵墓外的雨太大,虽然有伞,他还是被打湿了,看着有些狼狈。
徐有容没有取笑他,摇了摇头,轻声说道:“你听错了。”
陈长生心想大概是太过担心她的伤势,真的产生了幻听。
徐有容静静看着他,麻布下的双手微微握紧。
先前她醒来的时候,看到他不在身边,四周一片幽暗,她竟有些害怕,更准确地说是心慌。
自血脉觉醒以来,她从来没有心慌过。
她知道,这和对他的依赖无关,与那些****更无关。
这是意志消沉的表现,她越来越虚弱,即便是通明的道心也开始渐渐黯淡。
这是死亡的征兆。
陈长生在她身边蹲下,伸手搭脉,沉默很长时间后,笑着说道:“嗯,药力正在散开,毒素就算清不干净,但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谎言讲究真九假一。
他这句话里就没一个字是真的。
徐有容看着他的眼睛,淡然说道:“你知道自己的笑容很假吗?”
陈长生身体微僵,呵呵笑着说道:“笑容怎么会假?”
徐有容微笑说道:“确实不是假,是傻。”
陈长生装着有些不悦,说道:“就不喜欢你这种清冷骄傲的口气。”
“我会注意的……至少,在你的面前。”徐有容说了一句他没有想到的话。
陈长生愣住了。徐有容笑了笑,继续说道:“可是你刚才笑的像哭一样,确实很傻,而且谁都能看出假来。”
陈长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低下了头,伸手把麻布的边缘向下拉了拉,替她把脚盖住。
“那药没有用,对吧?”
她看着他的眼睛,神情很平静,仿佛不知道他的回答将会决定自己的命运。
……
……
(下一章还是晚上七点一刻,有存稿的感觉,真是有些不习惯,有些得瑟啊……另外,这几章修了很多遍,可以敢让大家细看。)
第309章 我可能是你的命运
时间……实在是难以想象的一头怪兽,可以让星空下最强的男人死去,也可以让最珍贵的丹药变成废渣。周独|夫或者不懂药,但他收集的那些丹药,无论环境还是所用器具都极讲究,可就算这样,也依然没有办法在数百年之后依然保住药力。
徐有容从他的沉默里得到了确认,想了想,然后说道:“既然如此,那我再睡会。”
这时候的她已经不再咳嗽,很平静地便睡着了。
如果自己即将进入永恒的睡眠,大概在那之前怎么都没有办法睡着。陈长生看着酣睡中的少女,生出无限的佩服与敬意,要拥有多么强大的意志与精神力,才能在这样的情形安睡?
那颗流火丹失效,他该怎么救她?
他犹豫了片刻,决定使用在草原里让他犹豫了十几天的方法金针推血。
金针推血是一种激发生命力和血脉强度的手法,对人的伤害极大,在他的老师计道人改造成功之前,这种针法基本上被国教归在邪术里,严禁使用,即便是现在,这种针法也无法完全避免严重的副作用,所以现在一般只有在病人临死前才会使用。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金针推血,就像是最后的那口老参汤。
既然做了决定,便&;lt;长&;gt;&;lt;风&;gt;文学 。cfwx。不再犹豫,他坐到徐有容身后,解下缠在左手无名指上的金丝,神识微动,金丝笔直如针,闪电般刺进她的颈后。
金针推血很难,最难的便是要一针入病患髓脉,此时她在沉睡,正合适不过。
徐有容微微皱眉,有些吃痛,醒了过来。
“不要动,我是在给你治病。”
陈长生知道她的年龄不大,但处变不惊,遇事泰然,只要自己说清楚,便能配合。果不其然,徐有容很快便平静下来。他附带寒意的真元从金针缓缓送进她的身体里,如潮水般在她的经脉和血管里前行,推散她淤积在膈府之间的毒素,同时也散去了她先前生出的猜疑。
黄豆大小的汗珠,在陈长生的额头上不断涌出,然后被冻成冰珠,滚落到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随着时间推移,两人身周的地面上落满了冰冻的汗珠,看上去就像是一片珍珠的海洋,有的冰珠顺着石阶滚落